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苹果和烂苹果 ...
-
宿醉。
我是被阳光晃醒的,黑白色的家具让我发觉自己并不在家中。我半眯着眼,伸长胳膊去挡阳光。
“你醒了。”
我闻声扭头,肩膀发出咯吱的声音,我看到一张脸。和昨晚那张惊慌的脸很像,他看起来很年轻,站在门口抱着牛奶瓶的样子像极了邻家男孩。他的头发不安分的翘着,他拢了拢刘海,坐到我身边,“饿吗?”
他没有问我叫什么,也没有抱怨我身上难闻的气味,他干净清爽的样子和现在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需要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惨。
“我能去洗个澡吗。”我揪着被子的一角,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柜子里有衣服。”
我缩手缩脚的打开他的衣柜,挑了件看起来不算新的衬衫,刚刚走进浴室,就听见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从门外传来,“镜子后面的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
热水洒在我的身上,我这才有些清醒,我捋了捋现在的情况:我现在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看样子是他昨晚救了我但我醉酒不醒所以他把我抬了回来。
已经十二年没有接触男人的我,竟然一来就是个鲜嫩可口的。想到这里,我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陶琉琏,你在想什么。
你竟然在对一个小男孩幻想,看来是酒喝得太多了,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荷包蛋,合胃口吗?”小鲜肉戳着盘中的鸡蛋,“你要番茄酱吗?”
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昨晚谢谢你。”
“举手之劳啊,”他舔了舔上唇,“我总不能把一个女孩子扔到大街上啊。”
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接过他递来的牛奶,“你把我带回家欸,都是举手之劳吗。”
“好吧,我承认,我是那间酒吧的服务生,我老板也就是你朋友薛晓晓命令我带你回来的。”
薛晓晓,你在搞什么。你是觉得我喝了一点酒就会乱来吗。还是你觉得我真的很需要男人来滋润。
“还没自我介绍。”男孩笑,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楚啸。”
“陶琉琏,”我看着他帮我切好香肠,“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不是啊,”楚啸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对你这样。”
他的话,像一个开了十足发条的闹铃,在我很平静的脑海里炸起了漩涡。我的确很需要,我需要有人帮我拧瓶盖,也需要有人帮我换灯泡修水管。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我真的是疯了,或者是宿醉未醒,我慢慢靠近他,“你能吻我吗?”
他怔了几秒,牵起了我的手,“我的荣幸。”
我紧张的闭起眼睛等待着那个吻的到来,但是他只是用嘴唇轻轻的碰了我的额头。我睁开眼,看到他的睫毛在我面前忽闪着,“你是女生,我要尊重你。”
他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把早餐吃掉,帮我锁好门。”
于是,在这个荒谬的早晨。我得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和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也以为我们的关系就会到此为止。因为我们像两条平行线,他过他的新鲜人生,而我也有我的成熟世界。我们两个就像是苹果园里的苹果,一个青涩未熟,一个却已经熟得掉到地下。
薛晓晓对于那天发生的事只是大喇喇的一句,“请你吃饭。”就带过去了。但毕竟我们都不是小女生,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呢。我不会嚷嚷着让他负责,也不会哭天抢地的觉着生活渺茫。
我的生活还是像从前一样,直到那张请柬的到来。
“陆修要结婚了。”薛晓晓把一张通红的喜帖放到我面前。
陆修是谁?他是我最后一个男友,在我看来,他任性、幼稚、不浪漫又死板;而在他看来,我自负、薄情、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们的分手也不算和平,我摔碎了他送给我的相框,他也把我送的外套扔到垃圾箱中。我们互相用尽一切恶毒的词语咒骂对方,我诅咒他结不了婚,但事实上,他不仅结婚了,新娘也要比我漂亮很多。
“我输了。”我看着喜帖上笑得春光灿烂的两人,“最后嫁不出去的是我。”
“干嘛这么急着认输,是、这女人是比你好看,”薛晓晓端详着,“她肯定PS过,又或者整过容。”
“算了算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把头埋在吧台上,“他竟然还给我递喜帖,就是要看我笑话啊。”
“对。所以我们要带去一个比他好一百万倍的男人。”薛晓晓端起我的脸,“怎么样。”
“说得容易,去哪里找?婚恋网吗?”
薛晓晓捏着我的下巴,“不是找不到啊,喏。”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张水嫩的脸,唇红齿白的楚啸在冲我笑。
“别闹了,谁会信啊。”我打掉她的手。
“姐弟恋现在很流行的,你看,他长得很帅啊,身材也很棒。一定会帮你挣回面子的。”
“他干嘛要帮我?”
“楚啸很缺钱,只要给他钱,他什么都做,”薛晓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但是不做违法乱纪的。”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脖子和眼角都有微小的细纹,我咬了咬唇,找了条丝巾围住脖子。
其实我现在心里很慌乱,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修,面对一个十二年前的前男友,可能要面对他的羞辱和冷嘲热讽。
“没关系陶琉琏,自信一点。”
我没有接受薛晓晓的建议让楚啸假扮男友,这种偶像剧的情节并不是很适合在我这个大龄剩女身上发生。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态去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声。
我扭开门,楚啸正在对着消防栓上的镜子系领带,我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哦,”我拿起手包,“薛老板让你来的吧,我都和她说了不用。”
“不是,是我要了你家的地址,主动来的。那天你和老板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你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来帮我?”
“不是,”他把领带搭在肩上,“我明白那种感觉,一个人、无助的感觉。”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子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成熟,我摇摇头,拎起他肩上的领带,“领带都不会系,怎么当我护花使者。”
他微微弯腰,让伸着胳膊有些费力的我缓解了手臂的酸痛,“说真的,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我在心里掰着手指数了数,那就是差了六岁。竟然是一整个小学的距离。
“干嘛,”他把领带塞到衣服里,“你该不会还在介意年龄差吧。”
“我们又不是真情侣,我介意什么。”
他轻轻握住我颤抖的手,“有我在,别怕。”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做过一个小记录。在很多句情话中,你最喜欢的是那一句。我偷看过很多人的:大部分是我爱你,我们结婚吧。但我记得我当年在那张纸上认真写下的是:有我在。
我望着身边这个刚刚对我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心真的不再狂跳了。我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用最小的声音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