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十九。清江明澈烟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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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窥略》、《密医术》、《草药略检》……
离歌已将那一大摞医书悉数翻阅完毕，苦恼地蹙眉。这奈何究竟是个什么毒，怎么这么多的医书居然连一星半点儿都没提到，就算提到，也只是一笔带过，连个配方都没有……
怪不得连医术堪比御医的柳未若都束手无策。
此时，烟碧急急跑进来道：“大小姐，柳大夫的大师兄来了，现在正在外室等候。”
离歌闻言，心中总算出现了一线希望。立马快步走到外室，只见一白衣男子正坐在黄梨木流云椅上等着她。夜流云则坐在他的身侧与他交谈着什么。
她柳眉微拢，纯白色乃是离之一族的代表，除了戴孝之人，纵然是皇族也只能穿月白色，或者在白衣上画些纹样，和离之一族人区别开来。这样毫不顾忌的身着纯白衣衫来到离府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虽然她不得不承认――他十分适合白色。
那白衣男子面容极为俊秀，笑容清淡，双眸平静无波，身姿飘逸如浩渺的半江烟雨，语气温尔如春水潋潋。见她来了，他起身，端袖裣衽，施礼道：“在下江云澈，柳未若的大师兄，特来府上问诊。”说罢，便将柳未若的信递给离歌。
离歌打开一看，的确是柳未若的字迹。又细细打量这白衣男子，不经意间，对上那人的眼。他的目光目光太过宁静干净，就像天地初生时的第一束星光，洒下清澈的光辉。轻轻一怔，她从未见过如此的目光，也从未见过如此的男子。仿佛半江朦胧烟雨的清逸自在，周身却又像带了千年的袅袅雾气，让人越发看不清晰。
心念一动，离歌不再盘问男子的身份，躬身施礼道：“江大夫请。”
进了内室。江云澈看过离影，亦是蹙了眉，开口道：“奈何之毒本就霸道无比，而且他中毒之后还妄动真气，用了轻功，使毒随气血侵入心肺。很难办，纵然是我也没有把握解开这毒。况且离公子还有些旧疾未愈，更是凶险。”
她目光平静，只是，心头苦涩难当，死死咬住下唇，就连出血都感受不到半分的疼痛，是因为，心已经痛到麻木了么？终于，她低低问道：“几成把握？”
“不到三成。”
“太低了。”
“这已是高估。”
“若江大夫可以解开此毒。离歌必将重重酬谢。”她稽首施下大礼。
“不敢。救人乃是医者天职。”他侧身避开大礼，扶起那白衣女子。
“那离歌替哥哥嫂嫂在此写过江大夫了。若有任何需要，江大夫就请吩咐家仆，离歌一定为您做到。”
“我需要闭关三天，任何人不得叨扰。请帮我准备这单子上的草药。”他取下桌上的笔墨，写下一张单子，交给离歌。
“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微仰头，凝视着这如半江云水的清逸男子。他虽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隐约在烟雨深处，朦胧不清。抛却这不知何处得来的奇异之感，她再度施礼，转身离去。
江云澈凝神，拔下几根银针，尚在昏迷的离影微不可闻地呻吟了几声，再度昏了过去。
看着针上的莹莹碧色，他只能拿一把轻薄锋利的小刀在他手腕处轻轻一划，已变色的鲜血带着丝丝妖异的碧色流泄进准备好的盆中，那血还带有淡淡的腥臭味。而离影的脸色却又更苍白了几分。
放了一会儿血，他出手如疾风，点穴止血，又在伤口处敷上三七粉。
看着昔日名满天下的行云公子变为如此的模样，江云澈不禁想起那年的相逢，他一袭白衣落拓，笑容清丽惑人，腰间长剑一把，清酒一壶，纵马天下，何等潇洒。
于是，一声叹息便漫漫散落开来。
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草药送入清漪居，因为很长时间未睡，离歌的脸色已是疲惫之极。正欲回樱草居吩咐烟碧一些事情，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一声低唤：“离歌。”
“三哥。”她转身。神色诧异看着那略显风尘仆仆的黑衣男子向她走来。
“离公子怎么样？”他垂眼看着那姿容憔悴的白衣女子。
“中了奈何。”
“奈何？那不是北疆的剧毒么，怎么会在帝都出现？”
“我也不知道。”女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知道哥哥出事了？”
“现在帝都已经传遍了。”
“什么？！”此事她已下令家仆封口，不准传出去。这么短的事件，怎么可能传遍帝都？！
除非……有人精心操纵！
可究竟是谁呢……这么做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她脸色凝重对夜阑风道：“请三哥查出这消息的来源。”
“好。”男子一口答应。
“多谢三哥。”
“不用谢。皇上以前赐给我有一些解毒的灵药，待会儿我就吩咐家仆将它们送过来。”见女子又要开口，他立即道，“不准说谢谢了。”
离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可男子却冷了脸色，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一分寒意：“我说过，在我面前，若是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
女子愣住，半晌，才垂头道：“我习惯了。”习惯每时每刻都挂上一副微笑的面具，把真实的情绪深埋心底，在这偌大的尘世中活得如履薄冰。
“从现在起，你要学会改。我希望，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活得如此劳累。”
“我会的。”她直视他的眼，目光认真而坚定。
男子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柔和了面色：“那我就不打搅了。你记得好好休息，不用送我。”
“嗯。那三哥再见。”
“再见。”
待到那男子离去，离歌默默向樱草居走去，心上又多了一抹阴霾。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呢……
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三天。只是三天。
可她为何觉得竟已经度过了半生般漫长……
一干前来探病的文武大臣被离归木挡在门外，本在金华寺礼佛小住又立马冲回离府对她吵闹不休的二夫人，也被烟碧轻车熟路地“送”回金华寺――为离影祈祷平安。
然，她还是觉得累，从身到心的深深疲惫。
今日是三月三，曲水流觞的日子。外面定然是热闹非凡的。
可离府里却依然十分冷清，或许只有樱草居才是如此冷清的吧。
外面传来烟碧的呼唤，白衣女子敛了思绪，绾好长发，插一只碧玉钗，起身向清漪居走去。
已是第三天了啊……
站在清漪居的内室门前，她一时竟不敢敲门，抬起的手重若千斤。那日的情景宛如厚重的巨大石板沉沉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闪过离影苍白到仿佛透明的脸庞，还有一滩泛着丝丝妖冶碧色的血。
奈何，传说中的无解之毒。
她只能静静地站着，任时间一点点流逝，却始终没有勇气面对结局。
生或者死。他以及她。
突然，一个明澈的声音响起，如流水潺潺，清灵打进女子的心底：“离歌妹妹。为何不进来呢？”
她一惊，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开门，只见那斜倚在床上拥着薄衾的男子身形单薄，黑色的长发散开随意垂落，斜入鬓角的修眉微挑，便蹙损了淡淡春山如笑，眼中似乎氤氲着浓浓的薄雾，旋转升腾，朦胧得看不分明，水色薄唇挽起一道优雅的弧度，本就清丽的五官愈加空灵惑人，配着白皙玲珑得仿佛透出些淡淡光芒的肌肤，好像要生生随风飘散了一般。
可这容颜在她眼中却是那么温暖，温暖得让她马上湿润了眼眶，竭力绽开一个明媚绚烂的笑容，惊落了一地的伤花绮丽。她轻轻地颤抖地唤道：“哥……哥……”
白衣男子的笑容越来越深：“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么？”
“是你。真的是你。”她神色是掩不住的欢欣，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哀凉。又忽而转身，女子向着站在一旁的江云澈稽首施下大礼，慎重道：“离歌多谢江大夫。此次大恩大德，离歌永记在心。以后江大夫若有难事，离歌定当万死不辞，以谢江大夫的救命之恩。”
“不敢。救人乃是医者天职。”他只能再此侧身避开大礼，扶起那白衣女子，温言笑道。
此时，烟碧敲门在外唤道：“大小姐，三皇子正在樱草居等候。”
“三皇子？”坐在床上的男子突然出声，语气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兴味。
“我日前拜托他替我查些事情。”女子急急解释道，“既然如此，我去去就来。”
“不用这么麻烦。烟碧，你去吧三皇子请来清漪居就是。”见烟碧领命而去，他偏头看向离歌，问道：“你拜托三皇子查什么事情？”
“我怀疑有人故意放出你受伤之事的消息，所以请三皇子帮我查一查。”
“是么？！”离影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此事定然与我被刺杀一事有着莫大关联。但奈何是北疆剧毒……”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略显低沉懒散的的声音打断：“太子宫人曾与北疆之人有过接触。”
那眉目清俊朗澈的黑衣男子身姿矜淡，步履沉稳，推门走来。他先向那白衣女子颌首，目光柔和，然后才对离影道：“我已经查明，那消息是一个太子宫的下人传出去的。我用了一点手段捉住他审问了一番，他交待是太子宫中一个名叫范临尘的谋士要他干的。”
“范临尘？”
“是的。据说，他是太子宫中新来的谋士，不过很得太子的信赖。而且，他同时还散布了另一个消息――离之一族的下任族长，离影，就是当年剑圣杨之漠的弟子，昔日名满江湖又突然销声匿迹的行云公子。”
白衣男子垂眸，忽而淡淡一笑，说不出的风流雅致，神情似是怀念又是惆怅：“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可糟了，当年的行云在江湖上虽然素有侠名，可也竖了不少敌人。现在他们知道行云就是离影，一定会前来报仇的。可现在离兄余毒未清，若是动手可大为不妙。”就连一向温和宁静的江云澈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禁拢眉插言道。
“离府戒备森严，一般的宵小之徒应当不会太过容易闯入。我也会调一些人前来保护离府的。”
可白衣男子却恍若未觉，只是靠在床头不知思索着什么。许久，他才看向那负手而立黑衣漠漠的男子，道：“三皇子，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夜阑风挑眉，定定注视着那略显病弱的白衣男子，终于颌首。
见状，江云澈转身对离歌笑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向离小姐交待。离小姐，我们先出去吧。”
白衣女子纵然心中疑惑万千，也只能默默跟在江云澈身后，离开内室。
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二人。
离影细细打量着这长身玉立的阑国遗孤，与离之一族有着血缘关系且手握兵权，十五岁就征战沙场被誉为“战神”的三皇子――夜阑风。
夜阑风坦然接受着他的注视，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幼年时就惊才羡艳被称作“神童”，十五岁名动江湖剑走天涯，而且还是离歌所慕之人――离影。
半晌，离影率先开口道：“三皇子，你可知我要和你谈些什么？”
“离歌？”
“不止。”
夜阑风并不接话，而是语气坚定而执著地问道：“你的毒真的已经解了么？！”
哥哥究竟要和三哥谈些什么呢……
白衣女子心不在焉地听着江云澈的吩咐，一边苦思冥想。
“离小姐。离小姐。”
江云澈的几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猛然回神，看着面前男子眉间的无奈，只能尴尬地笑着。
“看来离小姐有些心事啊。”
“没有。刚刚一时走神，还请江大夫恕罪。”女子矢口否认。
“那我就再讲一遍吧。还请离小姐认真一点。”
离歌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暂且将那个疑问抛在了脑后。
不久，内室的门就被打开，黑衣男子神色平静走了出来。
离歌急忙走上前去问道：“三哥，我哥哥和你都谈了些什么？”
男子并不回答，只是向她淡淡一笑。那笑容极浅，薄唇略略勾起一点弧度，迎光而立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薄薄的暖色光芒在他的眼角眉梢处醺然流转，让他的目光显得无比缠绵。随即夜阑风就大步走出了清漪居。
女子心中更加不解，只能再走进内室。
只见那白衣男子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垂落在衾外，雪白的衣袖被略略挽起，皓腕上竟有一点骇人的碧色昭然入目。
离歌连忙上前捋开衣袖，腕上的一圈莹莹碧色淡淡生光，只是颜色比几日前淡了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还没有消掉？”
“余毒未清而已。”
女子不信，搭上三指兀自凝神把脉，脉象显示除了气血不足之外，并无什么异常。又想到江云澈刚刚也对她说过什么余毒未清之类的话，这才放下心来。任离影抽回手，又用衣袖遮住了它。
离歌柔声道：“既然余毒未清，那么你以后可要多多休息才是。”
“嗯。我会的。这里没有大事了，更何况还有流云照顾我，你还是先去忙吧。”
“那我就先走了。记得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章十九。清江明澈烟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