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十三。几重纠葛乱情缘。 ...
-
离府。墨香斋。
白衣女子眉目悠远，端坐在房中看书，一页一页的书页在指尖轻巧掠过。纵然心中愈来愈不安，可脸上却依旧平静淡然。实在无法用心看下去，索性把书一放，不经意间，瞥见了那清丽寂然的绝色男子。
他倚门而立，身形颀长，神情宁和，颊旁的几缕黑发落出妖娆的弧度，修长如玉的指扣住门上的镂空雕花。他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只有那一双雾般的眸子更显迷离。
她凝视着那令她思念成海的男子，轻轻地笑了：“离影哥哥。你怎么来了？”
“离歌妹妹。我来看看你。”他走近，伸出莹白的玉指将她散落的鬓发绕去耳后，神色柔和如清风。
肌肤的轻微触碰，温暖的指尖，微红的耳廓。
女子在这令人怀念的温度中恍惚了一瞬。多么熟悉的动作呵。小时，他曾为她梳发，千丝万缕的长长青丝如水柔顺漫过指间。镜中的女孩脸色如霞，美丽的少年动作温柔。
她仰起脸，秀美的脸庞如晨曦中素净的花朵：“放心吧。我没事的。”
他垂下眼帘，羽睫覆住了迷离的双眼，低低地叹道：“你真的决定了么？”
“为什么不呢？”她的笑容静谧，溅落出星星点点的哀伤，“我终归是离之一族人，只是我所无法逃避的责任。倘若我不答应，那么离落便会成为父亲大人手中的棋子。她是那么单纯洁净的美好少女，我怎允许她去赴这一场无法回头的劫难。所以……”她手指冰凉，无意识地把玩着如墨的长发，语气平淡而倦怠，“所以，我便答允了。再说，离影哥哥，我亦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独自去行这一条不知尽头的路。所以我来陪你，难道不好么？就算我真的无法帮到你什么，可是，两个人的话，至少不会寂寞呢。”
男子俯身，修长的指牢牢握住她的手，颊边的黑发轻拂过她的面庞，嫣红的薄唇轻轻落在女子洁白的额上。
如羽毛一般细碎而温柔的吻，不带半丝情欲的缠绵悱恻。一瞬的柔软触感，却这么深这么深地烙在了女子的心底。直至很多年后，成为再也无法触碰的至深伤口。
他凝视着女子难得一见的无措表情，黑眸中的烟雾妖娆旋转升腾，氤氲不清。他郑重地缓缓道：“你由我来保护。”
女子怔怔地望着他，终其一生，她都再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情话。纵使那情，无关爱情。
经年以后，她在滂沱大雨中再度与这句话相逢，穿越沉浮时光的郑重语调，以着浮光掠影的姿态，寂寂而来。她终于怅惘轻笑，却凄然落泪。
离影哥哥……
面前的白衣男子绽开如水墨一般雅逸清韵的微笑，他伸手，音色明净：“离歌妹妹。我们去看看离落吧。”
她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手交付于他，温度交叠，仿若承诺：“嗯。我们走吧。”
他们携手离去，不管未知的前方，不管将来几多坎坷。
只是，这一程，风雨无阻，不离不弃。
倚月阁。
白衣少女正半靠在床头，将喝完的空药碗交给立于床前的蓝衣女子。她见一男一女踏进房来，笑容天真甜美，苍白的脸颊透出一抹艳丽的桃色，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哥哥、姐姐。你们来看我么？”
“当然了。”白衣女子笑着先走过去看了看她的气色，“你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多亏了未若姐姐的精心照料。”
“你便是当年那个救下我妹妹一命的柳大夫吧。这些年来，我妹妹让你费心了。多谢。”男子向她颌首致谢。这神色淡漠的女子看起来不似一般人呢。
“不用言谢。这不过是身为医者所应该做的罢了。”她的心底微微一滞，面前的男子竟与多年未见的“他”有三分相似，“我该走了。再见。”不敢过多停留，说罢，便端着那药碗匆匆离去，只留下草药醉人的气息，甚至忽略了身后男子若有所思的眼神……
“哥哥。”少女笑得如繁花盛绽，美不胜收，“多年不见了。前一阵子也没时间与你好好谈谈。现在你与姐姐一同来看我，落儿很高兴呢。”
“确实好久不见了。几年前那个拉着我的衣角哭着不许我走的小丫头，都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他笑得一派温和无害。
少女立刻红了脸，绝色的容颜顿生异样的华光，但就连抗议都是安静的声音：“哥哥！别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在这三年多里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这些年来我云游四方，也结识了不少人物。比如……”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带着清丽妖娆的笑容，将这三年多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唯独遗漏了一个红衣的妩媚身影，那是他心底的珍宝，纵使他从未告诉也不能告诉她，那份埋藏心底的至深情意。
白衣女子含笑退到案前，留一方天地给那多年未见的兄妹。纤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拨着案上的古瑟，淙淙的瑟音溅落的星光，冲散了几分窗外的萧索之气。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精彩吧。真想去看看呢……”少女的视线投向一成不变的景色单调的窗外，神情空蒙，眼含期盼。
女子心底一酸，几欲落下泪来。是她呵……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当年犯下的大错，妹妹又怎会一辈子都只能蜗居在这个狭小的天地里！向她这样纯洁美好的少女，理应有一个幸福的未来的吧……呼啸而来的巨大内疚若海底的水草疯狂纠缠生长，让她仿佛窒息。她扶住几案，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紧握的手几乎可以看到里面淡青色的血管。
“姐姐。”耳畔，少女担忧的声音穿越迷雾，将她的思绪救赎。
她回神，看见那少女的神色，突然下定决心：“妹妹。你不是想要去外面看看么？那么，我和哥哥现在就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虽然祭天节已过，但街上依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即使行人众多，但那街市上服饰华贵的一行三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瞩目的焦点。只见那左边的美丽男子神情温和，小心护着身边的两名白衣女子，不让别人冲撞了她们。右边的女子笑容温煦如秋花，不时垂首问问中间的少女想要些什么。而中间的少女气质洁净，娇怯柔弱，却睁大一双如水明眸好奇地望着周围。
只听得忽然有人在唤她的名字。白衣女子诧异抬首，只见对面明夜食坊二楼窗口处站着一位华服少年，正兴冲冲地向她招手。她回以浅浅一笑，然后低头询问了身边的少女一句什么，便同那名男子牵着她望明夜食坊行去。
他们拾级而上，白衣女子轻轻撩开碧色的琉璃珠帘，微微一愣。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余皇子竟全部都在，也包括那个孤傲的冷寂身影，他举着冰玉瓷酒杯淡淡地看过来，眉如远山，眼若幽潭。
少年高兴地迎上来道：“方才一瞥，我就知道是你。怎么，今日也有时间拖家带口地逛街市？”他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女子亦笑得镇定：“难道十皇子心存不满？”
“不敢不敢。”他拱手笑道，眼却看向了另外二人，“不帮我介绍介绍你的家与口？”
“这是我的哥哥，离影。这是我的妹妹，离歌。其实在祭天节上都见过的。”
少年先转向那清丽妖娆的白衣男子，回首向那正坐在席上的八皇子调笑道：“八哥。你常自喻为美男子，今日一见这位离影，你可要甘拜下风了吧。”
八皇子夜景汐也凑了过来，却不是对着离影，而是向那立于离歌身边的少女绽开如桃花般的笑容：“离落妹妹好。初次见面，我是夜氏八皇子，夜景汐。早闻离落妹妹美貌无双，今日一见，大为倾倒，只叹未早些遇见如此的绝色。”
从未见过如此的人，少女的颊边立刻浮起一抹艳色，紧张地手足无措。
少年见状，忙将那风流的蓝衣男子挤到一旁，一边微笑，一边不忘回头瞪他一眼：“八哥。离落可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种女人，别一上来就妹妹长妹妹短的。”
少女轻咬住下唇，盈盈向他施礼：“离落给十皇子问安。”音色明净飘逸仿佛风中流云。
少年马上将她扶起：“不必多礼。我与你姐姐是旧识，以后唤我景轩便好。”
少女应了一声，缓缓抬首，那样纯净到不染世俗尘埃的脸庞，寸寸刻进了少年的心中。他感到一些空寂已久的绝唱花一般盛放，一时竟愣住不能言语。直至少女的表情转为疑惑，他才涨红了脸，动作轻柔地带她入座。
那厢，离影离歌已一一见过众位皇子。离影长袍一捋坐在离落的左边，离歌正欲坐在她右边时，没想到少年的动作比她更快，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女子柳眉微挑，正欲开口，却看见了少年微微泛红的耳根。她心思一转，便走到了离影身边坐下，并不多说什么。
只是……她抬首，望向身侧的黑衣男子。柔和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轻缓地落在男子的身上，却并不能驱散他周围的冷清，棱角分明的侧颜神情散淡，他兀自一杯一杯漠然地喝着酒，仿佛此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子迟疑了一瞬，轻启朱唇，劝阻道：“三哥。酒不能多喝，小酌怡情，可多饮伤身。”
男子的两指间还夹着那只酒杯，闻言，他顿了顿，转头，缓缓凝视着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漠：“多谢关心。这点酒伤不了我的。”话虽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放下了酒杯，拿起象牙筷，拣了些清淡小菜食用。
她的心中五味陈杂，各种情绪交织翻涌。三哥，倘若你未看到那一幕，该有多好……
短暂的失神引来了身旁那绝色男子的注意：“离歌妹妹？”
她强打起精神，露出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浅笑：“离影哥哥。我没事，只是这几日过于劳累了而已。”
“那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男子的眸光中带着一抹了然，不再追问。
白衣女子淡淡地笑着，纵使他们多年不见，却依然保持着如儿时一般的默契。这样的他们，一定可以成功完成任务的吧。任务，想到如此，她的心情又低沉了下来，可思绪越来越清明。现在的他们，必须抓紧每一个时机，为将来铺路。
那么……
只听得那绝色男子举起酒杯，向着对面的如月男子淡笑道：“七皇子。自帝都一别后多日不见，不知可否安好？”
白衣男子笑得温雅：“当然安好。倒是离影兄回来后还要接手祭天节的事，怕是比我还劳累吧。”说罢，便饮了一口酒。
离影放下酒杯，笑道：“祭天节的事都是离歌在操心，我倒是干过什么实事。”
只觉众人的眼光都看向自己，女子笑意清浅：“忙倒是忙得过来，只是第二次上手，还觉有些东西生疏罢了。”
“是我太悠闲了。难为你了。”嫣红的薄唇吐出低低的叹息，一语双关。
她轻轻摇头，仰头凝视着那道她决心追随永久的白衣流华：“离影哥哥。没关系的。”能够为他做点什么，是她的幸福呵……
“离歌。你们三兄妹的感情还真好呢。”少年笑着道，眼角余光却始终瞥向身边纯净清雅的白衣少女。
“姐姐与哥哥自小一处长大，他们的默契，有时连我这个妹妹都无法触及呢。”少女开口，语气中是纯然的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丝……寂寞？
对面的如月男子看着两人，唇边始终带着那一抹宁和的微笑。身侧的黑衣男子眸光淡然，神色清漠，恍若未见地端起酒杯，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终究还是放下了杯子，并未饮酒。
少年状似受不了地将视线一转，来回瞟了几眼，奇道：“咦。七哥怎么与离影有三分相似？”
他们同样都是一袭白衣，笑容淡雅，风姿清逸。可是，七哥偏向温润如玉，而离影则更多了一分妖娆清丽。
闻言，女子偏头望向对面笑若清辉皎洁的白衣男子，眉间掠过一丝复杂。
是有些相似的吧……自己早就发现了。不是面容，而是那般温雅宁儒的气质。因此，所以才会允许他的接近。贪恋着那种让她心醉的感觉，恍惚以为离影哥哥还在身边。
“我可没有离影兄那样出色的容颜。”男子看向少年道。
此时的少女亦好奇地抬头望向那据说与哥哥有三分相似的男子，不料，却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眸子，那么温柔的一双眼。就让她仿佛看进了一方月下荷塘，月华如水，一枝白莲纤尘不染，亭亭玉立，风姿皎皎，那么朦胧而美好。她渐渐红了脸，连忙垂下头，心中却慌乱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惊惶失措。
此时的少年兀自与男子笑闹着，并未注意此时少女不同寻常的神色。此后的漫长余生，他都为此而不断悔恨着自责着悲哀着，伤痛至深。
席散。
白衣女子牵着少女的纤细柔荑踏出明夜食坊，许是在幽暗的酒楼内待久了，外面明亮的光线，轻易地刺痛了她的眼。
正欲抬袖去挡，却感觉一片沉沉的暗向她压来。双眸被一只大手覆住，微微粗糙的，不算柔软的，阻挡了肆意的光芒。将然后缓缓张开五指，光线迫不及待从指缝间漏出，待到她渐渐适应了之后才移开。
耳畔传来身后男子独一无二的气息，嗓音低沉：“没事了吧。”
她缓缓转头，笑容清澈：“多谢三哥了。”
“不用。”他顿了顿，又道，“要记得好好休息。”说罢，便提步离去。
女子凝视着他的背影，那么清峻傲然，却寂寞寒淡。
于是，她绽开笑容，向他的背影喊道：“三哥。再见。”
他身形略停，转头，眸中的黑色犹如漩涡一般：“再见。”
白衣女子笑得温婉动人，目送着他离去……
回首，她温柔地对着那脸色依旧微微泛红的少女道：“妹妹。天色渐晚，我们回去可好？”
少女轻轻颌首，与离影离歌一同踏上归途，却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个微笑清宁的白衣男子正同众人一一道别，风姿淡雅如新月初升。她漾出欢喜又羞涩的笑意，在心中默默地对他说：再见。
离府。
将少女送回倚月阁安顿好了之后，他们并肩走在回樱草居的路上。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率先开口：“离歌妹妹。你久居帝都，对这些皇子的了解自然比我深。那么，你是如何看待他们的呢？”
女子缓缓道：“若言交情，众皇子中我与三皇子夜阑风、七皇子夜景月，还有十皇子夜景轩较为熟识。其余的人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现在众皇子中，势力较强的是七皇子与太子，手握兵权的则是三皇子，但最受宠爱的还数十皇子。再看后宫，目前得了封号的妃子不过五个。其中，地位最高的还是离之一族的堇贵妃，其次是荒之一族的年妃，再下是林妃，最末是谢妃。太子是已故的荒之一族惠玉皇后之子，七皇子是林妃所出，十皇子是堇贵妃之子，至于三皇子……则是前朝遗孤。若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斗争定将在这几个皇子中展开。”
闻言，男子语气奇异：“你怎把三皇子也算进去了？说起来，他才是几个皇子中最不可能登上皇位的。”
女子简洁道：“直觉罢了。若不论出身，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问鼎龙椅。”
“今日我虽与他才见一面，便看出这男子的不凡之处。可他偏偏是前朝遗孤。”
女子眉间一拢，复又舒展开来：“不过这样说起来，三皇子与十皇子与我们可有亲缘关系。堇贵妃是父亲大人同父异母的妹妹。而那个远嫁阑国的女子，也就是三皇子的母亲，则是堇贵妃的亲姐姐。”
“噢？是么？”男子的语气间多了一丝兴味。
“对了，离影哥哥。父亲大人究竟要我们帮助谁登上皇位呢？”
“不知。”
“不知？”女子疑惑地重复道。
“嗯。他要求我们自己决定人选，然后助他君临天下。”
“这是为何？”
“不知。”
“这倒是奇了。”女子不解地喃喃道。
“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妄下决定。依我看，不如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行定夺。”
“也好。那就这么办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子偏头，两侧的黑发顺着他的动作随意散落，他询问道：“那个柳大夫是什么来头？总觉得她给人一种疏离的奇异之感。”
女子一愣：“你指未若么？至于她的身份……我倒是不知。就连她来自何方，一身精妙医术师承何人都不明。父亲大人曾追查过一段时间，可什么都未查到。她这个人仿佛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神秘异常。不过当时急于救治妹妹，所以便一直留她在离府照看妹妹。”
“这么些年，她一直留在离府？”
“不是。当年你出去云游后不久，她也曾告辞过一段时间。去年又重新归来的。”
“原来是这样。”男子的表情若有所悟，“你最好多注意一点她。我总感觉那个女子不是一般人。纵然她一身穿戴并无奢侈之物，但她的举止谈吐，还有那一身微妙的气质，都显示出她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而医术造诣方面，在当世可以胜过她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所以，这个女子来头不一般呐……”
女子忆起那日在澄湖畔，蓝衣女子复杂的奇异眼神，心中忽然不安。
那个蓝衣女子素颜如水，带着一身草药的清香从迷雾深处缓缓走来，却依旧带着缭绕不散的氤氲雾气。她是一个谜，是繁华落尽后最凄楚的一滴清泪，疏离而冷寂。那个只一眼，便让她心间漫上淡淡哀伤的女子，一直……都是一个人呵。
柳未若。这般朦胧如柳絮纷飞的名字。你，究竟是谁？
深吸一口气，白衣女子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我会的。”
樱草居已在近在眼前，她挂上那抹悠远淡笑：“离影哥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天欲暮，你也该回去了。”
“嗯。那我先走了。”他转身，离去，白色衣袍飞扬宛若出尘的仙人。
她静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脚步淡定踏碎枝蔓蜿蜒一地的目光。
白衣女子进屋后，反身合上雕花镂空木门。她疲惫地倚在门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章十三。几重纠葛乱情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