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4、珍珠耳环

　　胡铁花一身粗布衣衫，粗犷的脸上生着短却扎人的鬍子，壮硕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出一个巨幅的黑影。
　　楚留香这时却似乎无视他的存在。
　　胡铁花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怎麽了老臭虫，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楚留香转过头来，脸色陡然沉重道：「小胡，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好麽？」
　　胡铁花见他脸色不寻常，奇怪地问道：「发生什麽事了？你脸色怎麽这样难看？」
　　楚留香深锁着眉头思考着，只低头沉默不语。
　　胡铁花更觉奇怪，探头朝甲板上望了望，才惊讶大叫道：「我的老天，这裡怎麽乱七八糟的？」他目光又扫到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阿愣，满脸困惑道：「咦？怎麽还有孩子在这裡？」
　　他四下望了望，又问道：「蓉儿她们呢？怎麽没看到她们？」
　　楚留香这才重重叹了口气道：「她们……她们应当是被人劫走了。」
　　胡铁花跳了起来，大吃一惊道：「什麽？怎麽会这样？」
　　楚留香叹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一时也不知该怎麽告诉你。」
　　胡铁花粗眉横竖，怒喝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动她们？本大爷找他算帐去！」
　　楚留香苦着一张脸，颓然道：「我不知道是谁劫去了她们。」
　　胡铁花又惊又愕道：「你不知道是谁？这是怎麽回事？」
　　楚留香无奈，只得将事情从头至尾向胡铁花说了一遍。海风轻轻在他们身边吹拂着，夹带寒气的风吹得他们的心越发冰凉。
　　楚留香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就是这麽回事，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怎麽办了。」他又皱了眉头道：「而且，还有件事让我觉得特别不安。」
　　胡铁花赶忙问：「什麽事？」
　　楚留香道：「甜儿和红袖的武功虽不甚高，但甜儿暗器的本领可不输旁人，红袖又是反应十分灵敏的。」
　　胡铁花点点头，他曾见过宋甜儿射发暗器，手法确实不凡，也知道李红袖一向是机灵过人的。
　　楚留香沉吟道：「她们两人联手本就不容易被人击倒，再加上蓉儿，三人一齐出手通通被制住的机率简直是微乎其微……」
　　胡铁花搔搔首，睁大了眼睛道：「那麽，怎麽会……」
　　楚留香叹道：「这恐怕就是问题所在了。」他摊出手中捡到的梅花标，又走近船桅边指了指那本翻落的书，接着道：「依我在甲板上捡到的梅花标，还有这裡落下的书看来，当时甜儿和红袖应该是在一起的。」
　　胡铁花点头：「不错，那蓉儿呢？」
　　楚留香道：「蓉儿平日虽然不喜欢和人打架，总是能避则避，但若甜儿和红袖遇到危急，她是不可能不出手的，对麽？」
　　胡铁花叫道：「这是当然，蓉儿无论如何也会出手的。」
　　楚留香面色沉重道：「但我刚才来来回回在甲板上找了好几遍，却都没有发现任何蓉儿和人打斗过的痕迹。」
　　他知道苏蓉蓉素来随身携带着一盒银针，以备突遭危急时防身使用，这次遇袭自然也是十分突然，她必定会先以银针迎敌才是。
　　假若银针射中了敌人，那麽，苏蓉蓉她们现在应当好好的在船上。
　　假若没有射中敌人，那现场应当会遗下几根落空的银针才对。
　　但他却没在甲板上发现半根银针。连船舱内也没有。
　　胡铁花脸色一变，失声道：「难道蓉儿她……」
　　楚留香沉着脸道：「我猜想，若不是蓉儿无法出手，就是当时她根本就不在这艘船上。」
　　苏蓉蓉若不在这艘船上，那她又会去了哪裡？
　　这次和上回黑珍珠故意带走她们三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至少上回她们是平静地离开的，还留下了一堆黄沙和珍珠做线索。
　　现在楚留香只觉心很乱，而且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手中唯一可能的线索，恐怕就只有那封信和神祕的吟松山庄了。
　　胡铁花也觉得心烦意乱。因为心烦意乱所以他开始焦躁地想找酒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想喝酒，难过的时候想喝酒，心烦意乱的时候当然也想喝酒。他于是绕着甲板走了一圈想找酒喝，却忽然「咦」一声。
　　他停留在桌子边，朝楚留香招招手大声叫道：「老臭虫，你快来看看这是什麽？」
　　楚留香奔了过去，往桌上一看。
　　那桌上碗盘散乱，却有一只精緻的碧玉酒壶好端端挺立着。
　　一枚莹润的珍珠耳环，竟恰恰巧巧地嵌在那只酒壶不过一个小指头大的壶嘴上。
　　楚留香简直快要发疯了。他拾起耳环颤声道：「这是蓉儿的耳环。」
　　胡铁花纳闷道：「蓉儿的耳环怎会掉在这裡？」
　　楚留香心头一闪，忽然问道：「小胡，你刚刚动过这只酒壶没有？」
　　胡铁花摇摇头道：「没有，我才刚想拿起来喝，却看见那耳环于是便叫你过来了。」
　　楚留香眼睛突然一亮，道：「这麽说，这只酒壶原本就是这样好好立着的？」
　　他这句话虽像是问胡铁花，其实心裡的答案却早已是肯定的。
　　胡铁花见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奇怪道：「是立着又如何？酒壶本来就该是立着的嘛。」
　　楚留香双眼炯炯有神，竟笑道：「你说的不错，但你瞧瞧桌上这些碗盘。」他指了指那些四处散乱的器皿，接着道：「这些碗盘被弄得如此散乱，酒壶却独独好端端摆立在其中，岂不是很突兀，很奇怪？」
　　胡铁花恍然点头道：「是有些奇怪，但那又如何呢？」
　　楚留香喜道：「所以说，这酒壶一定是有人刻意摆好的，我想，这一定是蓉儿给我留下的线索。」
　　胡铁花一听也精神大振，却又苦恼道：「但这酒壶又能告诉我们什麽线索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指着酒壶道：「你瞧，这酒壶一边是把手，一边是壶嘴，方才蓉儿的耳环就嵌在这壶嘴上，而这壶嘴正恰好指着一个方向。」
　　胡铁花拍手道：「是了，蓉儿是要告诉我们要往哪个方向去找她。」
　　楚留香道：「正是如此。」

　　壶嘴指的方向是西南。
　　西南方离海岸不远有一片树林，楚留香施展轻功，飞也似地奔入了林子。胡铁花则拎着阿愣，紧跟在后。
　　在树林中寻人原是不易，幸好这海边这林子生得稀疏，放眼望去倒可轻易看见几呎处是否有人影。
　　但楚留香却连一隻兔子的影子也没瞧见。
　　他不禁又着急了起来。
　　自他一开始离开船后已经过快要两天，他不知道苏蓉蓉究竟是何时离开船的，也许他来的太迟，苏蓉蓉早就已经不在这片树林了。
　　胡铁花在后面大叫道：「老臭虫，你找到蓉儿没有？」
　　楚留香摇摇头，却低着头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忽然，他眼睛一亮，弯下身来捡起了一个东西。
　　胡铁花这时已追上了他，奇怪道：「你在捡什麽？」
　　楚留香摊开了手，掌心上竟是一支极细长的银针。他叹道：「这是蓉儿的银针。」他指了指前方砂地上微微发亮的银光处，又道：「那裡也有。」
　　楚留香环顾四週，又看了看脚下的砂地，沉吟道：「看来蓉儿确实曾到过这裡，而且还在这裡和人打了一架。」
　　胡铁花勐点头道：「不错，这砂地上脚印乱七八糟的，一定有人在这裡打斗过。」顿了顿，他又皱眉道：「但现在他们早就走啦，我们又怎麽知道他们去了哪裡？」
　　楚留香思忖道：「我们再四处找找，我想蓉儿一定还有留下些线索。」
　　海边的树林因为长年遭受海风的侵蚀，几乎每棵树的树干都坑坑洞洞的，就像海边那些痀瘻斑驳岩石一样，乾涸破脆。
　　楚留香向四处这些乾硬的树木望了望，忽然飞身朝一棵树奔去，似是发现了什麽。
　　阳光下，那树的枝桠上闪闪发着晕润的珠光。又是一枚珍珠耳环不偏不倚地嵌在那根树枝凹陷成洞的树节上。
　　胡铁花高兴地叫道：「是蓉儿留下来的麽？」
　　楚留香拾起那耳环，点头道：「不错。」他仔细瞧了瞧这树枝，这树枝指的方向竟也是西南。
　　楚留香却忽然沉下脸来，似是想到了什麽。

　　前往吟松山庄的方向，也是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