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前发尽千般愿》折桂令

3、2 十堰

　　直到天边翻了鱼肚白燕川才回了堪月楼。

　　她换下了那身刺眼的红衣，在单衣外披了件墨色轻裘站在窗边，看着晨曦杀破夜色，一点一点地笼罩着天地万物。

　　身后的门外响起脚步声，滚金边的马靴踏在青石路上，叩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她轻叹了口气，她是知晓来人是谁的。

　　那人轻叩了叩门，转而便轻推了开。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尖叫，只一瞬，晨曦便灌满了整间屋。

　　她单膝跪在那人面前，头垂地极低，沉沉地道了句少主。

　　来者正是堪月楼的少主洛如辛。

　　“燕川。”他连名带姓地唤她，语气晦涩不明，叫她分不清他的情绪：“简家的任务可是完成了 ？”

　　“是。”

　　“可是......”他的语气陡然直下：“你可是留下了简氏之子？”

　　她的身子轻颤了颤。原来，还是藏不住。

　　她仰起头要与他对视，却见他身子逆着光，刀削似的轮廓被日光濯淡，叫她一时间看不清他面上是作何表情。

　　而他，自上而下地睥着她，目光扫过她略有几分苍白的面孔，眸底意味不明。

　　就这样僵持了良久。

　　最后，只见他身形一闪，烟青的袍子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氤氲上若有若无的暗香。下一瞬，他的声音落在屋外的院子里：“本座只限你三日，三日后，本座要简家一百一十五具尸体。”

　　她跪在青石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再一晃，轻裘下的拳头紧握了握。最后终究是再垂了头，对着屋外的一场荒凉低应了声“是”。

　　燕川到了城外的荒院时不过午时，简容因也还坐在关紧了门窗的屋里发呆。

　　他比昨天要更加的憔悴，血红的眼比昨晚的更甚，丝毫不见前些日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察觉到燕川的到来时，空洞的眸子瞬时迸发出凛冽的杀气。

　　屋外的燕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袖袍轻挥，一道罡风夹杂着一道冷光破开了门。一声轻响，冷光擦过他的面颊，直直扎进他身后的木桩里，她的眸底盛满了戏谑：“我说过的，在你没有能力之前，不要妄想着杀我。”

　　不待他答话，她便自己搭上了口：“有人要你死。”

　　他心下一紧，有些慌张地望向她：“你待如何？”

　　却见她斜身倚在门边，一半身子浸在黑暗里，面上端着鲜艳的笑，深潭似的的眸子里却不见装过半分笑意。下一瞬，她手中便多出一柄银蛇软剑，鞋尖轻点，红色身影便兜头兜面地朝他扑去。他心中大惊，却没有叫出声，慌忙不迭地闪身躲避，不料那银蛇却像是生了灵识般，紧缠着他不放，剑剑直指他周身死穴。

　　白光过刃，有一瞬灼伤了他的视线。

　　他被逼的狼狈不堪，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口子，血隔着衣裳渗到了地面上。他却怎么也不肯闭上眼，只死死地抵住喉间的腥甜，双拳紧握，眸子里是滔天的不甘和恨意。

　　“锵”的一声惊鸣，剑风拂开他的鬓发，利刃擦破了他颈间的血肉，携着一丝红线生生插入他身下的青石砖。

　　他额上已是冷汗涔涔，目光凝聚在身前妖艳的一张笑颜上。

　　那张笑颜欺身压近，直到冰凉的触感抵上了他的唇，一味酸苦化进了他的嘴里。

　　她移开了压在他唇上的指，垂头伏在他的颈间，气息如兰，灌进他的耳蜗里：“此后世上再无简容因，从现在开始，你唤作十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