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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片1 燕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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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都这夜下了场极大的雨
城外的密林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马鸣,披着蓑衣的马夫几近癫狂地抽着马,车辕在湿泥里压过几道深深的印儿。
离马车不远的一棵树上,一抹纤长身影立在枝桠上,着一袭红裳,右手执一把二十四骨油纸伞,左手倒提着一柄细长软剑。伞面上泼了血色般的染料,被大雨晕了开,化作一道道携着血丝的清流,像是自深闺小姐指间抹出的绣花红线。
周遭树梢轻动,自层层密叶间又迸射出一道身影,着一袭黑衣,犹如被洒在黑夜里的一片浓墨。
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双手紧握着银剑,周身都散着掩不住的杀意。
执伞那人从夜雾里行出,洗濯在月光里。是个女子,生了好看的眉眼和出尘的容颜。
她蓦地开口,语气森然却有着很好听的声音:“如此大费周折不惜一切地拦着我,当真值……”话语未落,面前黑影便笼罩而来。只听见一声轻叹,她执剑的手在空中挽出无数剑花,快得在空中印出了残影。
银蛇与长剑缠斗在一起,杀气四溢。
只几个回合,那黑衣人的长剑被挑落,“鏘”地一声齐根插入泥土里,他只觉喉间一凉,之后,了无生机。
他坐在急奔着的马车里,车颠得厉害,他被甩得头晕目眩,耳边尽是尖叫,尽是嘶吼。
就只两个时辰前,他的家人被屠杀殆尽,尸体填满了生着莲花的池子里。来着只一人,一袭红衣,一把纸伞,一柄软剑。
他是家里的独子,身怀的是全家人的希望却又在都城里纨绔得出了名,会的也就只是些拳脚功夫,正要提剑同那人同归于尽便被府上的护卫揪着领子扔进了马车,被人载着四处逃亡。
他把自己缩进车厢的一个角落,眼前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些被一剑封喉的尸体,那把被鲜血泼满了伞面的油纸伞。
他心里满当当的都是是恨。
一道狂风把车厢侧的帘子卷了起,他不经意朝外一瞥,心里“咯噔”一下,恐慌之感如一只巨手般狠狠攥住了他的呼吸。
只一眼,他在树叶间瞥到了一抹红影,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得执伞的一只诡艳白莲般的手,见得伞下露出的一段光洁如玉的下巴,以及唇线微扬着的鬼魅般的弧度。
接着,便是一阵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
那红影生生斩去了车前马的前蹄,马儿吃痛,仰天几声悲号,马夫连带着车厢都被掀倒在一旁,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七荤八素的,却在听见外头兵刃交接的惊鸣声时脑中一片清明。
他要活下去。
就算是苟且偷生,也要活下去,只有活着,他才能报仇,为简家上下一百一十三道冤魂报夺命之仇。
他顾不上疼痛,悄声从翻倒的车厢里爬出来,然后,狂奔。
一声闷哼声自他背后响起,他不由顿住,那马夫是除他外,简家仅存的一人。
他机械地转身,在视线触及到脖子上细若游丝的一道红线时不禁浑身发凉,他身形一晃,直直跪在地上。
他真的,好恨呐。
雨还在下,雨丝如针,细细地扎进他的血肉,他觉得一切都快到了尽头。9
不待他回过神来,那袭红影已然近了身,居高临下地睥着他,用冰冷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不置可否,执剑那人生了很好看的一双眼。
他索性把自己眼睛闭了上。
“简容因。”她的声音清脆得宛若被三月清雨濯过的新笋:“简容因,简公子,你就这么着急着赴死?”
他睁开血红的眼,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戏谑,扯着嘶哑的嗓子轻笑出声,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而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若就此放过我,简某今生定倾尽所有来亲手杀了你。”
她嗤笑一声,眸子却深得像汪潭,叫他看不清其中意味。
下巴刺骨的触感被移了开,却见她流云袖间的腕子轻转,莹莹素手在半空中挽出一朵剑花,剑身迎着月光,一时灼花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地阖上了眼皮,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痛觉,他掀开了眸子,却见她已然欺身压近,温润鼻息喷洒在他的脖间:“我可以让你活,可以教你功夫,也可以让你向我报仇,但前提有一,在你还打不过我的时候,听令于我。”
他愣住,怔怔地望着面前姣好的脸,半响,他终是回过神来,袖间紧攥了攥拳头,沉沉地应了句好。
她把软剑抵在地上,引得剑身颤出一声轻鸣,她说:“如此,那你可要记好了,你要听令的人,你要杀的人,叫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