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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褪去了笼罩一夜已久的黑暗,天边开始擦出一点光亮,有了淡不可闻的光芒。
      未被晨曦照拂到的一大片树丛中,被大拉开的帐篷里,温凉静静看着日光开始强烈起来,虽然已是破晓,可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挥之不去的凉意,让她光裸的手臂在寒冷中无处遁形。可她就是好像并未察觉到一样,就是随意蜷缩起身子,任身上的薄毯滑落在地,印着民族风花纹的裙摆如花瓣状大片散开,眉眼沉静得注视着前方。
      睡在身侧的宁檬朦胧中翻了身,发出呢喃般的呓语,被渗进帐篷的冷意冻醒,有些不满般皱起鼻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勉强半撑起身子。未完全清晰的视线中,只依稀辨认出温凉在阳光照耀下有些模糊的侧脸,在耳鬓处未撩起的细小的碎发显得有些许微黄,看不清她笼罩在大半黑暗中的表情。
      嘴角微咧得笑了笑,当本已做张牙舞爪状的双手正要凑过去给她来一个措手不及,可又在一瞬间有些突兀得停下,她张开的十指在仿佛凝滞下来的空气中慢慢得静静收拢。在越来越来明亮的光线下,她侧脸上未被风干的泪痕依旧隐约可见。
      顿时觉得有一种浓重得化不开的涩意在胸腔泛开,她无声得把温凉揽在肩头,抬头望着已经泛白的天际,假装没有觉得肩头在被什么一点点湿润。
      只是把靠在她肩头的温凉揽得更紧,听着她努力压抑着的啜泣声,咽喉仿佛被什么给勒紧了,让她不得发音。
      “梦到什么妖魔鬼怪了你个胆小鬼。”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努力拉高语调,竭力得故作欢快,虽然她觉得吐出的只字片语,都如同被内心泛起的寒意给冻结了一样。
      倚在自己肩头的人好像在慢慢恢复平静,只是良久才听到她刻意扬起尾音的回应;“对啊,都怪你这个怪阿姨昨晚硬逼着我陪你看鬼片。”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掩不掉她的疲惫。
      本想动情得抚摸下她毛绒绒的头,却还是因为某一个敏感字眼而炸毛,“你以为叫我怪阿姨就能显得你是个萝莉吗?”宁檬叉着腰忿然道。
      听着身边的女孩声情并茂得讲诉这些年来被自己明着补刀暗里插刀的时刻,突然觉得心底的悲伤好像慢慢得被稀释。
      “你知道你伤我多深吗?高一那会儿盛一繁几个人围起来攻击我矮,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默默飘过,飘过就飘啊,你蹦出的那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说不能说宁檬矮,人家只是高的不明显。还说我这辈子已经可怜得呼吸不到一米六以上的空气了。”一控诉起来就是没玩没了,宁檬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听着好友的吐槽,原以为一些被时光碾碎掉而不复存在的片段又被拼凑起来,回忆好像开始鲜活起来。
      高一开学第一天,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后,在高一12班的走廊过道上,盛一繁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和左右一起围攻着宁檬。而自己在一旁百无聊赖得翻动着新发的书,猛地一回头差点撞到教室的窗户。
      那个时候未拉拢的窗帘大开,随风肆意飞舞起来。午后大片阳光倾泻而下,透过缝隙照进教室,打在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棱角分明的侧脸也被笼罩着,似散发着光芒一样。他漂亮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得写着什么,字体龙飞凤舞。那一个午后的阳光并不算强烈,可她却只觉得有什么炫了她的目。
      终于结束斗嘴的宁檬转身就不见了好友的身影,不经意得一瞥,碎了一地日光的讲台边,温凉正对着黑板上值日生一栏发怔着。
      “你在看什么,只觉后背被猛地一拍,转过头是宁檬写满好奇的面孔。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值日生写得字很漂亮。”一瞬间脑袋里各种电光火石般闪过好几个念头,顿了顿才略显迟疑得开口。
      宁檬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反常,目光投注在黑板上:“这不是苏绪的名字吗?”
      “高一开学居然跟我们同班了?”宁檬有些不可置信得掐了掐身后人的胳膊。
      “哎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宁檬你是母老虎吗?”不知何时身后站了被掐得呲牙咧嘴的左右和望着字迹略有所思的盛一繁。
      被吓到的宁檬丝毫不放过左右吐出的一个字眼;“你说谁呢母老虎?”说罢微笑得看着故作凶狠却仍看得出有些不知所措的的左右。
      仿佛没有听到两人吵吵闹闹的盛一繁摸了摸下巴,声音显得有些恼怒:“阿绪居然没有告诉我,他在12班。太不够意思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成功吸引了正掐的兴起的两人和一旁旁观有些无奈的温凉所有人的注意。
      “你认识他吗?”虽然今天刚认识盛一繁和左右,可是对于在三秒内就可以把陌生人唠成亲戚的宁檬了解对方大半经历来说这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之前读那座初中这种低级的问题。
      说起来便勾起盛一繁有些伤心事,自小他和苏绪就是邻居,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长大后更是依旧顶着一张棱角分明的清秀俊脸。而不负众望地还有他越来越清冷的性格。
      一直以来只醉心于学习的苏绪没有盛一繁如此活泼好动,在他们淘气得爬树爬的全身都是灰的时候,他都是穿着雪白的衬衣在练习素描。一双墨眸也总是淡然如水,不起波澜。好歹一起长大,如今连他跟自己在12班也不知道,说起来也是满满的悲愤。
      “正常啊。”宁檬在听完他的控诉后,扶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之前我和温凉与他同校过,坊间传闻这位大神清高自持如天上一弦孤月,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说罢宁檬还寻求一直不发一语的好友的认同:“对吧,温凉?”
      “啊。对。”呆愣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思绪不知又漂浮在何方了。
      原来他小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吗?
      沉静得如一叶孤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若不曾经受周遭纷纷扰扰之困,只心无旁骛得驶向自己所想到达的彼岸。
      在她有关于初中的记忆中,关乎他的掠影也总是零星而细碎的。
      那个时候,他的名字总是高高的在学校成绩公告栏的榜首,是需要她努力踮起脚尖才可以触碰得到的距离。
      他的字写得很好,得过很多奖。练得是行书,字迹潇洒飞扬。她曾看过一个说法,有时可以从一个人写的字看得出他的内心世界,她暗暗猜想,抑或许,他显于人前的稳重自持的性格不过是一层颜色。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精致的漂亮。一双沉若深潭的墨眸总是波澜不惊,薄唇微微抿起。
      但就是这样耀眼如他,又岂是她尔等籍籍无名之辈可以企及的呢?
      这样想着,心底不由得又有些黯然。
      尖细的上课铃声显得有些突兀的响起,上一秒还在走廊上嬉戏打闹的学生们顿时做鸟兽状散开,也适时打断了她的冥想。上一秒还沸腾热闹着的校园突然就这么死寂下来了。
      A中高一第一学期第一节课的序幕就这么拉开了。
      在新任班主任冗长的迎新辞中,原来近日新闻频出将学生三五六等而分,造成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平,因此惹得社会上议论纷纷。
      为避开风头,A中也适时调整了分班方针,力求均衡。
      “所以怪不得我们会跟年级第一名同班。”宁檬将手中的笔甩来甩去,跟同桌窃窃私语:“虽然冷了点,但是帅啊。”
      “来,把口水擦擦,不然滴到我的书上就不好了。”
      “你找打么?”
      正调笑着,前桌的盛一繁突然回过头,挂着温和看上去温和无害的笑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你们谈话的主角,就坐在你们的背后。”语罢还朝宁檬的身后友好得挥了挥手。
      看着盛一繁的微笑,只觉得后脊梁瞬间僵直了。
      偷偷睨向身后,却只见一角被熨烫得平整的纯白衣边。心开始不受控制得剧烈跳动起来。调整自己的视线定在黑板上,努力集中注意听着一脸严肃的班主任的讲话。
      班主任厚厚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断吐出什么重要的字眼。可是她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脑子有声音一直在嗡嗡乱叫。
      熬过了开学看似漫长的一天,推着自行车走出校园大门的宁檬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放学了。累死我了。今天吓死我了,生平第一次私下议论别人被当场抓到。”
      “不过听说苏绪是我们的班长呀,都不用投票竞选的啊,不过也是,那么帅,还是第一名。”
      一旁的宁檬还在絮絮叨叨得说些什么,温凉怔怔地注视着前方,刚刚一个绿灯当口,一个穿着纯白衬衫的少年骑着单车飞扬而去。
      太像了。低头这么想着。
      命运就是这么太神奇的东西,随意一个拨转,茫茫人海中,就总会汇聚了那么多的缘。
      原来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命定这个东西了。
      吧似水年华打马而过,原来,那些曾经笑得张扬肆意的岁月,未曾被她们遗忘,只是被好好安放在时光的缝隙里。有些东西,就像一池春水,看似波澜不惊,平静的表面下其实暗潮涌动。湖面一旦荡漾,便再也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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