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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拦路抢劫 苏茸茸丝毫 ...

  •   果然又下起雨。
      方止谦撑在床头,病房里亮着灯,窗外漆黑一片。
      苏堂兄已经走了,剩下苏茸茸穿着白色的制服抓着哑巴的一条手臂。哑巴甩了几次,苏茸茸却不恼,被甩开再默默贴上去——她感觉得到这个表面像死水一样平静男人掩藏着的焦虑和不安。
      慢慢的,哑巴不再甩开她了。他把苏茸茸揽到跟前,叫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九点多钟的时候方止谦醒来一次,但因为精神不济,很快又睡去,这次他是被雷声惊醒,偏要出院。
      虎子不敢违拗,哑巴深知方止谦的脾气,唯一敢开口劝阻的苏茸茸一个人说了半天,可方止谦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岳朗,他那个样子不行!”苏茸茸掐着哑巴的胳膊,低声道。
      哑巴近乎迟钝地看了苏茸茸一眼,目光暗了暗,轻轻摇头。
      女孩的目光温热强烈,好似夜里一盏灯火,安静燃烧。可哑巴几乎不敢与这纯粹的目光对视,他的心里抽痛。
      那种抽痛来源于一个梦境。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做噩梦。梦里苏茸茸天真热情地冲他扬起笑脸,他正要走过去,忽然苏茸茸倒在了血泊里。他无法接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血泊里躺着的是他爱的女人。那种无力保护的痛,那种明明爱却把对方拖进深渊的痛,让他醒来之后浑身冷汗。
      从那以后,哑巴刻意疏远苏茸茸。他不忍心把天使一样单纯无畏的女孩,拽入他晦涩阴暗的世界里。
      虎子小心翼翼扶方止谦下床,这时候才发现他手背上还插着针头。方止谦回头看了一眼输液瓶,里面还剩下一点点。
      苏茸茸道:“方先生,再等一下就输完了。”
      方止谦不理睬她,伸手要自己拔掉针头。苏茸茸见状咬了咬下唇,不情愿地走上去,帮他拔针。
      拔针以后,苏茸茸回头瞪了哑巴一眼。
      哑巴低下头,回避她的目光,他把一件风衣递给方止谦——外面雷雨,夜凉如水。
      回别墅的路上,虎子开车,哑巴照顾方止谦坐在车后座。一路上虎子尽量把车开得平稳,然而方止谦的脸色却愈见苍白。
      “她怎么样?”
      哑巴垂着头,他把要说的话打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了又删。他从没有这样迟疑过,方止谦察觉到不对劲,抢过手机。
      里面的内容还没删完,只略略扫上一眼,就足以让方止谦变了脸色。
      “你说她,去了谢宅,还好像想起了什么?”方止谦放下手机,喃喃道。
      “她,她去了谢宅?”他又问了一次,语调颓然。
      哑巴的心里五味陈杂,奈何又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车停下来,方止谦像窗外看去,一道闪电打下来,把方家别墅的落地窗照得发亮。
      没拉窗帘,方止谦看见谢世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棉签,桌子上放着瓶子,右手手背上流着血。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雷声大作,她手一抖,丢了棉签,捂住自己的耳朵。
      方止谦像疯了一样冲出车子,雨马上把他淋湿。
      从院子到客厅几步的距离,方止谦是飞奔过去的,然而还是那么远,他跑到沙发前的时候,谢世婉抬头看着她。她的双眼仍如麋鹿一样干净纯洁,但却又被恐惧充满。
      方止谦不知道他自己穿着的黑色风衣,和谢世婉梦境里的那个恶魔如出一辙。
      ——他没有做错什么,那些都是假的。
      谢世婉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桌子上放的是碘酒和医用棉签。哑巴走之后,谢世婉的手不停流血,并且刺痛。她揭开创口贴发现原来是水晶碎片还没剔除干净,有很大一块钳在肉里,血汩汩往外流。
      看见她鲜血淋漓的伤口,方止谦比自己挨了一刀还疼,他半跪在瓷砖地上,用镊子帮她清理伤口,再消毒,重新包扎。
      “婉婉······”他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近乎小心翼翼地开口。
      谢世婉把手抽回来,礼貌地道谢。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世婉才努力地开口:“方止谦,你骗过我没有。”
      方止谦哑然,他骗过她,对于她的过去,他谎话连篇。
      他的沉默足以让谢世婉清楚答案。她刚要说什么,可看见方止谦血红的眼睛和惨败的面色,她又只好住口。
      她还看见了方止谦手背上的淤青,那是连日输液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一痛,便不忍再质问。
      “你起来,不早了,去休息吧。”为了掩饰不安,谢世婉的语气近乎冷漠。
      这样的冷漠是从没有过的,从前,不管方止谦做错了什么,她都是温柔相待。因此她不经意之间,好似往方止谦的胸膛捅了一把刀子。
      说完这句话,谢世婉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方止谦跌坐在地上。胃里的疼依旧尖锐,但是总会麻木,然而谢世婉带给他的痛却是源源不断的。
      “我错了么,一定要这样惩罚我么······”
      方止谦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急救箱,手腕没有力气,整个箱子都翻在地上。
      止痛药,创口贴,纱布······还有把银光闪闪的小刀。
      方止谦愣了愣,捡起那把刀,挽起袖子,刀刃映着他的脸,苍白颓然。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浅灰色的道子,那里的皮肤微微凸起,是伤口愈合之后落下的疤。长短新旧不一,有些是在晦涩的童年时就留下的,有些就在不久以前。
      自残带来的痛感,有时候能麻痹感情,看见血从身上流出来好似能安慰自己流血的心。
      --------
      哑巴看着方止谦冲进院子里,刚下车要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他的手机没有铃声,长年都是震动模式。电话是苏茸茸打来的,哑巴的手在屏幕上犹豫片刻,还是接了。按下接通键的时候,他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感觉,苏茸茸很在意他不能说话,因此不管有什么急事,她从来都是发短信联系他。
      电话接通,哑巴不能出声询问,只能静静等着那头的声音,这时又一道雷打下来,电话那头传来让人心惊的声音。
      “岳朗——你救救我,有人抢劫——”
      哑巴想告诉她,先把钱都给对方,别着急,他马上就到。他想安慰她几句,再问明她在什么地方,可是他没办法说话。他疾步走到驾驶室让虎子出去,他关上门,肩膀夹着手机,把车子发动起来。
      苏茸茸把地址告诉他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哑巴看着远处黑蓝色天空上劈下的闪电,一脚踩下油门。
      新信街一到晚上车流量剧减,两旁街道常有混子光顾,因为离警察局远,所以几乎是抢劫的高发地。这地界是梁家的势力,哑巴想起今天上午撞毁的两辆雪佛兰,唯恐又是梁家人作祟。
      苏茸茸从医院出来之后打车回家,值晚班的同事见状忙献殷勤,要送她一程。谁知道车刚开到新信路,苏茸茸就要下车。
      “这有夜班车,你把我放下,我自己就回去了。”
      “这怎么行,让我把你放在这?你有地方去吗,要不和我回家吧我家就在附近······”
      “你有病吧!”苏茸茸什么时候也没听过男人这么露骨的话,急的开车门就走,同事在她身后扯住她的包,二人拉扯起来。
      “你再碰我我报警了!”苏茸茸猛地一抢,钱包从皮包里甩出来。她气冲冲去捡,迎面走过来一群人。
      流里流气的打扮,脚上踩着布鞋,手里还拎着翠绿色的啤酒瓶。
      哑巴赶到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厮打,人群中心是对苏茸茸动手动脚的那个男同事。苏茸茸紧握着她的手机,被其中一个红头发的男人逼到景观树边上。
      男人的手还没碰到苏茸茸的下巴,一只手拽着他脑袋上立起来的红毛把他往后拽。他正要挣扎,拳头已经打在肚子上,他“嗷”的一声跪在地上,哑巴一脚把他踹到边上,伸手拉过苏茸茸。
      “你,你救救陈胜,他快被打死了······”
      那群人听见同伴惨叫,已经放开陈胜,往哑巴身边聚。哑巴把苏茸茸护在身后,捡起地上一只已经碎了的啤酒瓶子。
      “岳朗······那群人不动女人,只抢钱,你不用管我。”
      说着,为首的一个已经冲上来,他手里拿着铁棍往哑巴身上招呼,哑巴不敢夺,否则棍子就要落在身后女人的身上。
      他硬生生挨了一棍,整个人扑在来者的身上,两人在地上一滚,站起来的时候棍子已经在哑巴的手里。
      这群人一共六个,一齐上也不是哑巴的对手,苏茸茸早报了警,等六个人都倒下的时候,警车才姗姗来迟。
      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警察来的永远这么恰到好处。
      哑巴的身份特殊,又没法开口说话。好在方家苏家都和市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把他和苏茸茸留到太晚。
      抢劫的这一伙人全伤了,最惨的是那个红毛,内脏破裂,吐血吐到了半夜三点。
      晚上哑巴开车送苏茸茸回家,她看见哑巴车上放着的,用餐巾纸抱着的水晶碎片。
      “怎么碎了呢?”
      哑巴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抹了抹苏茸茸的头发。
      “没事,家里还有,再送你一个更漂亮的我。”
      苏茸茸丝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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