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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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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吃饭间,沈柯那只活蹦乱跳的话唠又开始活蹦乱跳的问陈梵各种问题。
“陈梵啊,你是几月生的啊?”
“二月。”
“真巧,我也是二月!几号啊?”
“巧个毛线,你们又不是一年的。”袁泽拿着筷子敲了下沈柯的脑袋瓜。
苏泉看着陈梵一脸毫无知觉的样子,弯起嘴角,问沈柯,“小柯,今天几号啊?”
“今天?不是2号吗?”
二号……二月二号……
陈梵一下噎住了,看着桌上那只香甜的蛋糕。
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陈梵咽下嘴里的食物。牛肉、黑胡椒……丝丝入扣。陈梵的心情就好像嘴里的这块牛肉,最好的调料腌制,最恰当的火候炒熟,软烂到一嚼就化却五味陈杂。
他看向袁泽的方向,缓缓的眨了眨眼睛,袁泽挑挑眉毛回了他一个笑脸。
陈梵猛的收回视线,视线在定格在一桌根本吃不完的饭菜上,忽然想起一部学生时代看过的电影:
《心花怒放》的男二号和那个扮作阿凡达的女二号玩一夜情,女孩儿给他下了一碗加了鸡蛋的泡面,男二号就吓得落荒而逃。
他说,下面就下面,干嘛要加一个鸡蛋呢,感觉跟居家过日子似的。
而现在,陈梵看着这一桌饭菜,也有些茫然。
他慢慢的把心里莫名的暖意压抑下去,因为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提醒他:陈梵,你不能这样,感动了你就输了。
输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
“吃的还好吗?”袁泽一边看着前面的路,掌着方向盘,一边状似不经心的问道。
陈梵撑着下巴侧头看向袁泽。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拍起写真来比大多数人更有男性的锋利。
没人回答他,袁泽转过头来,看到陈梵盯着他他的样子“嗤”一下笑了。
“怎么?被我迷住了?”
陈梵眨眨眼,如果是平常,他大概会笑着打闹,但是如今他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些事了。
越是亲近,越是拒绝;越是拒绝,越是觉得那些曾经漫不经心的,太让人眷恋。
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是吗?
所以,他……失去,或者,将要失去袁泽了?
想到这里,陈梵愣了一下,心里像是猛然被钢铁棍子敲了一击,余音空荡荡地回响。
“怎么不说话?中午的菜还合胃口吗?”
陈梵从来没觉得袁泽的声音这么好听。并不是音色动听,只是让他觉得难以舍去。
“今天是我生日。”陈梵不着边际的冒出来了一句。
袁泽开着车目不斜视,只轻轻弯起嘴角道:“我知道。”
陈梵默默地瞅了他一眼,果然……
“谢谢你的饭菜,很好吃,就算是给我的礼物吧。”
“礼物?不,礼物你自己想想吧,随便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想到,我就能给你办到。”袁泽笑得轻松,这种高兴的心情清晰地传达到陈梵那里,让他沉默。
想要的东西……
那么,他想要……
那一瞬间呼之欲出的答案,在脑海里瞬间飘过,让陈梵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
或许他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对袁泽究竟是什么感情了。
***
这个问题没有让陈梵思考太久。因为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司。
后来陈梵回想起袁泽介绍给他的沈柯和陵川,甚至更久以前无心介绍的苏泉,这一切和他有关的人,问袁泽:“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蓄谋已久,想着我入了你的圈子就再也别想跑了?”
袁泽听了后笑了,其实他只是想把他带着到处溜达溜达,光明正大的用行动宣告——“看好了,这是老子的人。”
不过还是有些怕吧——怕陈梵到头都不会跟他走到一起,如果他还没死心,那就让他们多替他照顾他,那些情谊,就会因为某人的善良和经年累月的愧疚一直欠着越积越多,直到成为情场逐鹿时不可撼动的筹码。
“那老大你要是死心了捏?”沈柯弱弱的问。
袁泽扯起一边的唇角,恶趣味的笑了,“那就让人绑了,喂药,扔床上。”
沈柯大惊:“老大你舍得吗?!”然后又暗自拍胸,尼玛,幸好被看上的不是他啊嘤嘤嘤。
只是此时陈梵仅仅是毫无知觉地站在袁泽身边。
“等下介绍个女同胞给你认识。”袁泽随手揉了揉陈梵的头发,弯着眼睛,笑眯眯的。
陈梵觑他一眼,希望是个普通人。
他那伙儿兄弟都是一群“老子天下最大”的疯子小团伙儿,还是不要指望来个正常人了嗯。
正在想着,有个声音听起来干干净净的女孩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啧啧,这不是袁大少爷吗~今天怎么溜达到这里来了?”
声音听起来分明是个软萌妹子。
“嗤,说曹操曹操到。正要去找你呢。”袁泽笑道。
女子穿了一身冷凝深灰的职业套装,衬着雪白领结,胸前一排精巧黑色衣扣,云淡风轻却绵长而泛着艳色的眉眼,不是极品的美女却有一股道不出的曼妙味道。
“想姐姐了?还是……”她神色莫名,看向袁泽搭在陈梵肩膀上的爪子,“这是你小媳妇儿?”
陈梵听到“小媳妇儿”几个字皱了皱眉头,心里感觉很抗拒。
袁泽也不回答,对陈梵说,“这是教我写剧本的前辈,叫陵川,别看她音轻体软的,其实是个彪悍的前辈。”
陈梵点点头,“前辈你好,我叫陈梵,是袁泽的朋友。”
陵川抱着胸,分明个子比陈梵矮,气场的碾压却让陈梵有一种自己被俯视的感觉,“我知道你,《风尘》的女主角,那部电影演的不错。”
这还是陈梵第一次听到别人当面这样评价自己的作品,于是他很真心的笑了,“谢谢。”
……结果莫名被掐脸,“来,告诉姐姐,怎么把皮肤保养成这样的?你做过什么手术没?长这么好看要不要广大女性同胞活啦?”
陵川咯咯笑着,一双细白的手在陈梵脸上不停作怪。
这么凶残的生物,真的是女人么。
袁泽看着这幅场面,忍俊不禁。这时,陵川转过头抛个媚眼对袁泽说,“小破孩儿,去办公室把姐姐的包拿来。”
陈梵听了这句话,差点破功,心想,苏泉和沈柯要是看到了袁泽这副乖乖顺顺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笑到满地打滚?
……其实袁泽对着你也是乖乖顺顺的呀小梵梵。
袁泽走了,陈梵听到陵川嘀咕了一句“小屁孩就是事多”,回过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给陈梵:
“陈梵啊,你不讨厌同性恋吧?”
陈梵呆滞了三秒钟,刚想开口,就听见某个已婚妇女无良撒谎道:“其实我是个女同。”
陈梵一脸惊诧莫名的看着她,然后摇摇头,“不讨厌。”
“哦~刚刚看到袁泽摸你的头你也没躲,你们关系不错呢。”凌川抱着胸笑着说。
“……”陈梵当然懂她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想说,仅仅是习惯了,但这样似乎,更让人误会啊。
是啊,袁泽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习惯呢。
“不讨厌,不抗拒,却拒绝他,”凌川轻轻柔柔地凑近他,一双深褐色的莹润眼瞳似乎没有反光,若即若离的语气却一针见血,“陈梵,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陈梵默许。
时间都在耳边呼啸。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知道答案的。
“他喜欢你,比起你喜欢他多得多,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会怕,会犹豫,其实仅仅是因为,你怕着外界的压力,怕着社会的排斥,理所当然又情理之中的逃避,你没有那么喜欢罢了。”
陵川的话像一把刀子切开他的心。
所有人都觉得,陈梵不接受袁泽是正常的,袁泽费劲心思去讨好他也是正常的,因为要一个“正常人”接受这个与众不同的圈子,实在太难太痛苦。
只有这个看起来全然无害的女人用那么讽刺的语气在打抱不平。
你在怕什么,和他在一起你怕什么,怕他有一天抛弃你么?
那你们之间那些所谓的信任和情谊,又是什么笑话呢。
是这样吗?
背后的脚步声渐近。
凌川从袁泽手里接过包,踩着细长钉跟的高跟鞋,猩红的鞋底是众多女性的钟爱,震荡的空间里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有一只手,温暖的,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揉了揉没有说话。
袁泽说:“川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好的不得了,她说你什么了别放在心上。”
陈梵只是抿着唇,双目失神,不置一词。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第十八章
之后,袁泽又给他介绍了几个人物,不冷不热,不温不火。
两个人并肩走在灰色调的走廊里,色调的延伸形成一种悠远的深度,墙壁上的装饰物冰凉而棱角分明,陈梵安静看着脚下铺着藏青地毯的地面,不言不语。
好像地上那几根翘起的毛比他的吸引力还大似的。
袁泽哑然失笑:“想什么呢?”
陈梵有点尴尬地转过头,眨眼:“过年之前,你日程安排紧么?”
“嗯?”袁泽挑眉,“那倒没有,最近的片子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这两天就能结束,还有一部贺年档的电影等着审核通过。之后就是闲人一个了。”
“那你以前拍电影的时候,过年要是回不了家,不会被父母骂?”陈梵想起苏泉偶然聊起过的话。
袁泽笑:“眼不见心不烦,老头子巴不得我赶紧滚,那一帮兄弟姐妹为了几个钱比仇人还像仇人,回去干什么?”
“那你今年……”
“我妈身体不好,我回去看看,待两天就走。”袁泽眨了眨眼,“省得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你父母感情很好?”
“是,我爸当初也是顶着家里压力娶了我妈,现在倒好,哪个儿子敢不听他的安排就吹胡子瞪眼摔东西。对女人硬不起来又不是我的错,难道真让他抱着隔壁老王的儿子当孙子?”
“噗嗤。”
“笑什么笑啊。”袁泽摸摸鼻子有点郁闷,“所以你是想带我回家吗?”
陈梵:“……”
“其实说到过年的事,你应该关心关心苏泉。”
“嗯?”
袁泽一边走向车库一边叹了口气:“他在苏家与其说是幺子,倒不如说是庶子,懂了么?”
陈梵恍然。
那些名门贵妇出嫁前都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受过一点委屈,丈夫出轨无异赤裸裸的打脸,又哪来的那么多宽容忍让?
“过年的时候苏泉从来都是能躲就躲,之前还能来我家蹭顿年夜饭,现在只能拼命给自己塞满工作,搞得大家都以为他多敬业似的。”袁泽苦笑。
“那不如我……”
“别,苏泉看着没心没肺,事实上自尊心比谁都强,这种话一开口就要翻脸。”
世界上有一种人——因为自卑而形成的畸形的自尊,让他们格外敏感。
袁泽的口袋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旷远的空间中格外明显。
原来是真正没心没肺那个——
“小柯?”
“老大……”
“出什么事了?”袁泽皱眉。
“老大你赶紧回来一趟吧。”那边的沈柯匆匆忙挂了电话。
“妈的。”
袁泽眉头拧起,和陈梵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银色的轿车飞快驶出车库,入冬之际的阳光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属光泽,滚滚车流里汇入一道水银般流动的痕迹,又带着扑食恶虎的凶狠。
枯焦的树枝上零星几片最后的叶子,正缓缓落地,一丝凉意沁人心脾。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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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扇门的喧闹没有影响屋内的安静,苏泉漫不经心修着指甲。
他想着那张病例拿出来时那些人的表情,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框里晶莹莹的。
他一直一直都有心理问题,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回国这些年,似乎是在躲人,然而事实上只是暗中接受治疗而已。
把那些人推给小弟自己躲起来,这样对沈柯似乎不太厚道……唔。
然而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小弟不就是这么用的。
沈柯:“……”
他认真地去洗漱间洗干净脸,拢起慵懒的刘海,又用一根发绳把头发工整束起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那张冷淡精致的素颜,眉宇和嘴角的转折其实是硬朗的,不过平日里被粉遮了去。
一股陌生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本不是什么娇艳的玫瑰,何必把自己染得面目全非?
本不属于那个骄奢的世界,却逃不开那些真真假假的尔虞我诈。
公平么?
只是很累。
披了一件衬衫,他整整领子,修长的手指拧开雕花的木质门把手,随即大步踏出。
步履生风,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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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到客厅。
三个小团体泾渭分明,要不是袁泽家沙发够大,还真会怠慢了“贵客”呢。
这一出登台大戏,沈柯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年轻人眉梢眼角都是讥诮。
老持稳重的管家,神色阴沉的男人,姿容艳丽的妇人,神色高傲的老人。
高门大宅多污渠。
“啪,啪,啪。”
“各位,”沈柯冷冷走到客厅口,倚着墙微笑击掌,“正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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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怎么回事?”
“无非是苏家那个女人又来了而已,我就怕这次真的会撕破脸。”
“你要知道,苏泉的母亲可不是什么落魄少女,那是当年风靡一时的香港女演员,她去世后所有的遗产却不知所踪。当初说好的是苏如海认回这个儿子,她名下的遗产就会有三分之一并入苏家。可真正经过与她私交很好的一位律师的运作,苏家人真正到了手的根本没有那么多——那份遗产转让的协议里可是挖了不少坑。”
袁泽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陈梵觉得自己有一种下巴落地的冲动。
袁泽哼笑着看着他:“剩下的内幕我也不清楚了,不管你怎么想,老子是帮亲不帮理的。看苏家人每次那副恨不得撕了别人到头来屁也放不不出一个憋屈模样,除了每年给我们添添赌成了家族传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陈梵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脉的制衡是个很微妙的东西,那些以为袁泽不问纷争的人才是错了。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亦无穷也?
袁泽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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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太太,你说找到了我尹家拿那笔钱的证据?”
尹家家主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眼神却不失凌厉。
“令郎和泉儿私交甚密,我有理由怀疑。”
“呵,好笑。Diana的遗产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过问了?”
“袁老太爷,你倒是来评评理,泉儿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加学费可都是我们家掏的,欠债还钱还有错了。”
“放屁!他本来……”
美妇身边抽烟的男人狠狠皱眉就要发话,却被始终不言不语的老人打断。
“我今天就是来看孙子的,不是来看戏的。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要打架就回自家关上门,别忘了这是我袁家的房子,真替你们的长辈丢人现眼。”
老人的话说的很慢,语气不重,却不怒而自威。那是年轻时在战场杀伐一生后的肃杀和孤高。
三人皆是神色一凛,低下头去。
老人安静向着二楼的木制楼梯转弯处,眼神平静。
苏泉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击掌而笑:
“承蒙各位屈尊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可惜你们要找的当年证人,却是没用。苏泉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眯眼看向那花枝招展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