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玉钏之厄 除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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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时节天短夜长，朔风凛凛而过，将那窗纸吹得“呼呼”作响。天虽大寒，寒星当空，我尚带着浓浓睡意，犹自强打精神梳洗整饬了番，换上红梅福寿纹绣宫装，方欲出门，当下却见一众人夺门而入。
寒风带雪迎面而至，将那桌上的蜡烛吹得忽明忽暗。只一会子，寝房内便已是拥了一众人。我见此状，不由得大惊，登时便睡意全无。
烛光昏暗摇曳，借着烛光，纵是瞧人不是那么真切，我却还是依稀认出了为首的那两个人。
当下我虽心下慌乱，脸色却犹自盈着笑意，朝着来人福了一礼，温声道：“玉澜见过翠芙嬷嬷、碧蓉嬷嬷，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未曾恭迎，实在失礼，还望二位姑姑多多包涵。”
这翠芙、碧蓉是慈禧太后身边的人，二人侍奉慈禧也有些年头了，最得慈禧信任。如今二人齐来，想来也是来者不善。眼下小心应付着才是，许是见我礼数周全，二人面色缓和了不少，当下也放缓语气说道：“姑娘多礼了！咱们如今是奉了老佛爷的懿旨办事，得罪了！”
虽在意料之中，闻言我心下却还是猛然一紧，仍是平静问道：“二位奉旨办事，玉澜自是不会阻拦。只是不知是何事，需惊动了二位嬷嬷带了这么多侍卫前来。”
年岁稍长的翠芙嬷嬷开口道：“姑娘不必惊慌！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后今晨梳妆时发现一串翡翠手串好端端的竟不见了。若是其他的东西没了便也没了，可丢的那串翡翠手串是当年咸丰爷大婚之夜赐给咱们老佛爷的，万万丢不得！那手串上有十八颗翠珠，两颗碧玺珠，碧玺佛头下穿着红宝石、珍珠，并缀着一金点翠地六瓣镶东珠结牌，是少有的宝贝！如今只得在宫中各处搜宫，还望姑娘见谅！”
我闻言不禁心下惊惧，再听得那二人描述的翡翠手串状貌，猛地想起之前那次半夜回寝房，倒是将那跟踪我的女子掉落的一串翡翠手串拾起，只怕慈禧太后丢的那串手串便和那女子掉落的是同一串罢。我本意欲留着那手串当线索，将那派人屡屡跟踪我的幕后之人找出，可如今想来倒是为自己招了祸。
还未待我言语，侍卫们已是粗手重脚地到处胡乱翻了起来。衣物被扔了一地，胭脂水粉撒的到处都是，就连被褥都被生生撕了开，里面的棉花让风一吹满地乱飞，原本整洁的屋子现下破乱不堪。
如今情势复杂，我心下迅速盘算着：莫非那夜跟踪我的女子是慈禧太后的人，慈禧有意让我发现那女子，有意让那女子被我捉住，让我得到手串，以此名正言顺的嫁祸于我；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偷了慈禧的手串，又有意让我得到此物，以此转移祸患
一时间我暗暗思忖，暗自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大，既是慈禧如此宝贝这物件，定是珍藏爱护有加，旁人见一眼都实属不易，更何况将此物偷到手。且因着这些年宫中不少宫人偷了不少古画名玩拿出去典当变卖，宫中大量宝物流失，故而载湉最恨宫中手脚不干净的宫人，更是亲自下了“偷盗御物者，轻者施以廷杖三十，重者杖毙！”的宫规，谁也不敢捡太后老佛爷宝贝的物件下手。可如今若是稀松平常的物件便也罢了，但这一手串乃是慈禧新婚之夜的信物，仅凭这一手串便足以定我个死罪！
正当我思量打算着的功夫，便听得一侍卫上前来说道：“回二位嬷嬷，小的在枕头下找到了串手串，不知是不是老佛爷要找的那串。”说着，便将东西呈了上来。
当下，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得那翠芙看了一眼那手串，面色旋即大变，即刻冷冷吩咐道：“这还哪里错得了？来人！把人扣下，押去慎刑司！”
未待我做任何分辨，几个侍卫便已是按着我生生将我捆了起来。我又气又恼，心下委屈至极，可想着如今这手串在我屋子里找到，这是抵赖不得的了，此事定是与我脱不了干系。此时辩驳也是枉然，哭闹着叫屈倒不如沉下心思想想法子。
那碧蓉见我不吵也不闹，着实吃了一惊，旋即便开口冷笑嘲讽道：“姑娘倒是有个好胆子！这会子还气定神闲的！慎刑司的大刑就是那些壮实的太监都禁不住，也不知道姑娘这小身子骨能挨多久。姑娘是个聪明人，这大年关的，招的痛快些还能有个好死法！眼下求求我姐妹俩，我俩发发善心，念着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能给你多烧些元宝纸钱！”
气恼、委屈、不甘……我当下实在忍不了如此诋毁侮辱，冷冷抬眼望着碧蓉，低声一字一句道：“既非我偷的，我招什么？让嬷嬷失望了，今儿冲您这句话，我还非得活出个样来，您那些个元宝纸钱留着自己慢慢用罢……”
碧蓉听闻，当下气得脸煞白，烛光明灭下，她那咬牙切齿、目眦尽裂的样子更添狰狞。我见她这般模样，不禁朝她冷笑。
忽而听得“啪”一声，随即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烈火灼烧了般，登时我便觉得头昏眼花，嗓子一股腥味蔓延开来，胸口一窒，便吐出一口血来。
“贱蹄子！还嘴硬！我让那些慎刑司的嬷嬷好好招待招待你，我倒要看你是怎么死的！”说着，碧蓉俯下身，靠近我，朝我脸上啐了口痰。
我冷笑地更深，目光不屑地扫过她那张扭曲的脸，朝她脸上唾了一口血，狠狠说道：“今日之辱我且记下了！今后我若活着，我断不让你好过！”
“活着？呵！想得倒美！这次太后要你死，谁也保不了你！”碧蓉瞥了我一眼，得意洋洋的正说着，却被翠芙狠狠瞪了一眼，自知失言，旋即怏怏住口。
我闻言，心下一震，果然是慈禧太后要了断我，才出此计谋。有意让我捉了那跟踪我的人，得到那手串；再单独邀我出来试探我的心意，我若拒绝成为她的眼线，便正好借着这手串的事置我于死地。一步步，早也设计好，只待我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被押着走了许久，我老远便听得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自一处荒僻的院落传来。待走近前去，“慎刑司”三个大字在朱漆大匾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正要走进这院子，我便见得一老太监推着一木轮板车缓缓而过，那板车上拉着两具尸体，皆是皮开肉绽，死不瞑目。
我见此，强忍着恶心入了刑房。当下所见，只瞧上一眼，我便觉得头晕脚软，心下顿时惊惧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玉钏之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