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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 梦里云归何处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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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内,禧芮殿。
张沐亲带了人收拾各处妥当了,心里算着时辰,果然不多时,便有小丫环打起帘子了,盈盈绰绰的走进侍女女官十几位,一位周身着金戴银,端文淑庄的美人便进来了,张沐忙的跪了:“张沐请皇贵妃娘娘的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熙泠进宫前听司马郢彻罗嗦几个晚上,早清楚面前这位乃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吟吟浅笑:“张公公客气,本宫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公公,快快请起。”身后走出影儿,递上来一样东西,司马熙泠拿了塞到张沐怀里,一个小巧的玉坠子,内行一看便知是多少个前朝之前宫中的旧物。
张沐见她不过十几岁,神情倒颇平静,看这身架说话的本事,半分不输给当朝右丞相,皇帝眼光果然不错,心下暗暗赞许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清清嗓子说:“皇上还有一钟茶的功夫就到了,咱家是提早过来看看,娘娘可还缺什么物件。”他心里明白,这司马氏虽未册封为皇后,可禧芮殿是嘉平历代皇后所居的地儿,即便皇帝拖上几年,后宫内也是住在这里的女人地位最高,加上司马熙泠身家气质,想做母仪天下轻而易举,除非皇上有意难为。
“公公想的全,本宫若是真缺了东西自然寻人去找公公讨要。”司马熙泠说话间自有畅儿给张沐奉上茶水,又说不到一会儿的话,果然殿前小太监报了:皇上驾到。熙泠又是一笑,小心整了身上首饰衣物,闵柘靖这就步入殿内了。她领了屋内众人跪了一地。
待行毕礼,闵柘靖坐了首位,“今儿晚了,改日朕在后宫摆宴,也算告示后宫了。”见司马熙泠又要跪下谢恩,便一摆手让她起来,“这是贵妃应有的,你不必多礼。”然后给张沐个眼色,张沐便领了屋里所有其他人等一并退出去了。这时闵柘靖才仔细看向熙泠,她宫样儿新月眉,秋水敛情目,眉目间和她哥哥有几分神似,却是多了女子的温柔妩媚。“可是明年的正月初一满十五?”
“回皇上的话,是。”
闵柘靖抬身便往内殿走去,“朕和你哥哥关系,你想必也知道些,日后外头人面前该有的礼遵了就是,只朕在这儿不必这么拘礼,明儿自有宫里头各处的妃嫔来这,你小心应付。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日后各处大小事宜都要你亲自处理,可有把握?”
司马熙泠头上金钗晃的美人脸上光彩一片,略略抬头:“皇上放心,熙泠虽小,可也清楚轻重,总也知道做事不能让人挑了不是,让皇上没面子。”
闵柘靖舒心一笑,看她温柔和顺的样子:“你当朕头一遭见你吧,其实朕在你小时候就看过你奏琴的……”
谨王府。
司马郢彻眼看着闵柘知气冲冲的对着他砸了手里茶钟,茶水溅了他一脸也动都没动。
闵柘许本是挨着他三哥坐的,见闵柘知动了怒才急了,忙的站到司马前挡了,“你气什么!是我央你要跟你去打仗的,你冲谁乱发脾气!”然后对着门口小厮儿大喊,“看什么看!不滚出去拿干净毛巾来给司马大人难道等本王亲自去么!”不多会儿便有吓的直抖的小丫环递上帕子,闵柘许没好气的抢在手里给司马郢彻擦了头上水迹,一面对闵柘知道:“三哥,是我想出去,硬拉了他来帮我说说,你动的是什么气?永柯国内状况,你比我清楚,咱们不趁乱拿下它,这几年怕都是再难有机会了。那赫连和祁章又不是瞎子看不见,早晚都惦记着那块肉。兵贵神速,这会子大军开过去,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就攻下来了,三哥你带了多少年的兵了,我又这么大了,跟着过去不过是学学,莫非你小气到不肯教我?将来或许我还有帮的上三哥的地方,你怕什么?还是你嫌弃许儿,又不好说,没的白拿我这半个师傅下手出气。”
永柯国主宠信后妃,不理朝政,宦官专权。国内近年叛兵四起,民不聊生,可别国也不敢轻易踏上永柯只因一个原因,永柯有位“风翔”将军,骁勇无敌,大小战祸几乎遇他便平,便是永柯头号大将——莫煜扬。前不久闵柘靖接到密报,永柯国主柯日近来专宠的后妃余氏据传与莫将军有说不清的关系,柯日便和莫煜扬闹翻了。君臣不和,正是一举出兵的好机会。闵柘许老早就想着征战沙场的事儿了,和佟江晓商量之后认定他大哥不日便会出兵永柯,而放眼满朝大小将领只能是三王爷亲率大军出征,于是就强拉了司马来求他三哥请缨之时也将自己带上。司马郢彻自然晓得那人动怒的原由,只是碍着闵柘许不好明说,闵柘知看着亲弟趟进自己和皇帝这乱圈子,当然会气的摔了茶碗。
“给我个理由,否则休想我答应。你当战场是好玩的地方,说去就去?”闵柘知毫无心软的意思。
想起佟江晓帮自己料理好的说词,闵柘许拿了司马面前小几上的茶钟,“三哥这会儿在兵部也算是闲人吧,除了你远在屏南的三十万亲兵,京城里头可有你一星半点儿的兵力?亦或是你觉得,出征时皇兄会轻易把那三十万大军让你一个人带?即便不是我去,也会是黎昭或者别个将军跟着牵制,到了那时,三哥可觉得灭掉永柯还是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么?”
闵柘许这话说的轻巧,里头的力道可不小,闵柘知自然明白上头那位不会给自己太轻松的带兵机会,不是闵柘许的话,也一定会派个皇帝的人做偏将,那时若有争执,束手束脚,如何打的胜仗?闵柘许就不同了,他即使分了三十万的兵权,在关键时刻也定会支持自己,自家兄弟不管怎么都好说话,何况看他样子也不是完全向着闵柘靖的,卖他个人情,又有何不可?
司马郢彻看闵柘知样子便知结果,他无奈之极,这局,竟是越来越乱了,闵柘许不掺和这次,对永柯一仗势必要多费国力,掺和进去了,以后怕是再难出来……
出了谨王府,司马郢彻便飞身上马,扯了闵柘许坐到自己身后一阵狂奔,闵柘许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抱了他后腰不敢松手。
一径跑出了皇城,司马郢彻才放缓了速度,马儿缓缓爬上一座小山,他才停下。
闵柘许轻轻跃下,抱了双手在胸前,“这是怎么了?”
司马拽了他的手,眼睛里全是逼问的颜色:“告诉我,你不是答应了皇上要限着他的势力?”心底竟然是凉的通透,他实在不愿这位小主子就这么进了这浑局,本想顺着他宠着他,就这么随意教他些东西,让他懂得官场人情得以自保便够了,没成想他依旧是年少气盛想着去看大好江山还有驰骋沙场,也是,他自幼师承陆斯砚,陆斯砚是武将出身,怎会不影响他?
“我没有,你急什么?怕我帮了大哥委屈了你以前旧主子?”闵柘许甩手不理会他,有几分吃味的样子。
“什么新主子旧主子,郡王爷,听司马一句话,千万不要偏了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你若是有丁点儿的偏差,这皇城只怕就要大乱了。”一指不远处的禁城,朱红墙壁如同滴血似的艳。
闵柘许看出他是真的担心,也想清楚了这眼下形势,稳稳的握了他的手,过了不知多久才说出三个字:“你放心。”
司马郢彻心底一块大石忽然间似乎有了着落,听了这三个字几乎就如同一个小雷炸在耳边,无形之间他已经对这个人倾了太多心思,自己本就是个两难的人,皇帝于他的看法左右了他和妹妹两人的命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如今若是和闵柘许这般相处,不说破还好,一旦闵柘许再难自持,摊破了一切,自己也难再装下去躲避着,到了那时,闵柘靖盛怒之下不定会把他给怎么样了。
步步走的艰难,可是已全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