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君堂 “殿下 ...
-
“殿下，你别管我，快点走吧！！”
“不行！”李世民回答斩钉截铁。
段志玄的马已经是筋疲力尽，眼看速度一点点慢下来，可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段志玄几次要求李世民先走，皆被他无视。
两人并肩驱驰，绕过几个土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岔路。段志玄把心一横，趁李世民不注意，猛抽飒露紫一鞭，那宝马失控一般顺着右边岔路飞奔而去，竟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段志玄望着李世民背影消失不见，从箭壶里取出那件金红披风，边看边回忆他们这几年的悲伤欢乐，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
“也许，今后再也没人担心我吃野果子被药死了。”可是现在心里的滋味，的确比药死还难受。他是军人，他不怕死，但他也不是圣人。那个让他脸红心跳却又流连忘返的梦，终究还是个梦。
身后再次响起马蹄声。段志玄利索的将披风系好，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打马顺着左边岔路跑下去。
原来他是想着替李世民使个金蝉脱壳，先让李世民逃走，自己再故意拖慢时间，等程咬金快追上来把他引到自己这条路上，这样即使程咬金追上自己发现上当，再回去追赶李世民也不那么容易了。于是他就抱着这样必死的心态一路冲下去。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完美。
程咬金赶到岔路一看，右边平静毫无声息，左边尘土飞扬，显然是刚刚有人走过。大老程晃着蓝大脑袋，心想：他们两个不认识路，那穿蓝衣服的小子马又不行，肯定不会拖他主人的后腿，他一准儿是让唐童先跑，然后故意在这引我上当，可惜你程爷爷是个天才，这点小聪明还是留着回家跟你爸爸玩去吧！接着调转马头，朝右边岔路直追过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段志玄拼命跑着，他希望可以跑出更多时间，但是身下战马再也坚持不住，前蹄一塌，整个人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脖颈处一阵冰凉，知道自己就要上西天，索性将眼一闭，等着咽喉处的兵锋刺下。
“你是秦王？”
沉稳雄浑的声音传进段志玄耳中，实在让他吃惊不小。强行睁开双眼，顺着抵在咽喉的兵刃的长杆一直看到马上的将军：身长九尺，面如淡金，浓眉虎目，颔下五绺长髯，头戴金翅雁翎盔，身披锁子黄金甲，斜搭紫色箭袖团蟒袍，虽已年介四旬，仍不减英锐雄武之气，好似天庭神将一般。段志玄看得两眼发直，全然忘了自己当前的处境，甚至要把头抬高一点看看清楚。马上将军见状，急忙把枪尖往后收了两寸，沉声喝道：“别动！”段志玄又是一哆嗦，低下头紧咬嘴唇，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这不是程咬金！那程咬金会去哪里？难不成他找来这个帮手，自己去追秦王殿下了？！天啊……
没错，这个人不是程咬金，而是秦琼。在金墉时，秦琼领命出城，按着马蹄印一路追到这个岔路口，不见人影，万分焦虑，仓促间发现左边岔路尘土飞扬，不假思索的追了进来，不一会儿就看见前方金红色披风闪动，以为是秦王，于是快赶了几步，没想到那人跌下了马，趴在地上没有动静，怕其中有诈，遂将手中的虎头金枪抵在他咽喉，仍不见反抗，才问了一句。段志玄被他外形吸引，想抬头多看两眼，差一点就把命挂在枪尖上，还是秦琼急掣枪杆，才没酿成悲剧。
“你到底是不是秦王？”
段志玄没再看他，心想：可能他们还没有抓到殿下，若是将我当做秦王把我杀了，兴许就不再追赶，横竖都是一死，这样死法倒也值得。于是复闭上双眼，轻声道：“没错，我就是秦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叔宝一愣，仔细打量身下的人，因长发散乱的遮住大半面庞，并没看清他的相貌。秦琼做事一向仔细，手腕一抖，把枪尖从他颔下撤出，转到上面，轻轻拨开发丝，才看到一张年轻俊朗的容颜，然而此刻是双眸紧闭，仿佛睡过去了。秦琼皱着眉研究了一下，忽的枪尖一翻，用较为平缓的钝棱处抵住少年下颌，往上一挑，迫使那张俊脸朝向自己。段志玄被他的举动搞得晕头转向，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被对方用枪尖挑着下巴“欣赏”着，瞬间热血上涌，却一点也动弹不得，还要随着那兵刃的晃动左右摇摆，稍有抵抗就触碰到锋利的刃尖，那种痛楚和羞辱感，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然而秦琼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端详这少年一阵，略失望的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告诉我，秦王现在哪里？”
“唔……”段志玄的脑袋被虎头枪控制着，下颌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一说话喉结触碰刃尖，痛苦难言，把他折磨得差点掉下眼泪。秦琼不动声色把枪收回马上，段志玄立刻如获大赦一般，伏在地下喘息着，努力恢复平静状态。秦叔宝也不催他，就坐在马上看着。好容易看他把气喘匀，才又问了一遍：“快说，你们秦王殿下往哪里去了？”
段志玄猛然抬起头，想站起身，不料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疼痛难忍，就这样一点一点爬到秦琼马前，直起身子拉住他的战袍底襟，含泪哀求道：“将军，我们殿下与你素无冤恨，求求你放过他，我愿意替他去死！求求你……”
秦叔宝叹了口气，翻身下马扶起段志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秦王的。
“可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要是不放心，你就跟我一起去。”
“这……”段志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马，早已经瘫软在地，恐怕一时半刻站不起来。秦琼想了一想，把身后的鎏金熟铜锏抽出一支，递给段志玄：“拿着这个回去见你们军师，就说我秦琼保证还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元帅！”
“你、你就是秦琼？！”段志玄捧着金锏，惊呆。
秦叔宝微笑，反手一指：“他是不是朝那边去了？”段志玄点点头。秦琼飞身上马，催动黄骠，霎时不见了踪影。段志玄双手抱着秦琼的金锏，跪坐在战马旁边，低低抽泣。
右边岔路。
飒露紫还在发疯一般疾驰，掠过无数的荆棘灌木、荒丘密林，片刻都没松缓。直到冲上一座土坡，李世民清楚的看到前方悬崖峭壁，赶紧使出浑身力气倒拽丝缰，终于在离悬崖边不到半尺之处遏住惊马，那宝马前蹄高扬，长嘶咆哮，一阵阵回声碰撞在山谷。
李世民早明白过来段志玄的用意，心中痛如刀绞，待拨转马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腹中更是翻江倒海，眼前飘飘忽忽时阴时晴，再没法稳坐雕鞍，咕咚一声栽下马来。周身的剧痛使他意志保持着清醒，好容易爬起身，伏在飒露紫的脖子上缓了一阵，牵着它慢慢的走。
虽然这一刻甩掉了程咬金，可他却希望自己仍被追赶，这样段志玄就不会有危险了。想想这一切，其实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一意孤行，非得出来打猎，要不是非得追什么白鹿，又怎么能迷路、甚至误打误撞到了金墉？若不到金墉，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多麻烦？要是段志玄因此送了命，自己会愧疚一辈子的……就这样一边自责一边漫无目的乱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座庙前。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已经身心俱疲，脚下就像踩着棉花，随时都有栽倒的可能。看到这座庙宇，拖着身子走进来，将马栓到木桩上，走进殿内。这个庙并不大，而且看上去似乎年久失修，墙壁都生出不少裂缝，正殿上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匾，写着“老君堂”，香案上供奉的就是太上老君。
李世民关好殿门，朝老君像下拜祝祷：“小子世民，被难至此，若得老君庇护我君臣逃过此劫，日后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祝罢起身寻找可供休息的地方。然而刚刚走出两步，一阵极度眩晕感令他瞬间失去意识，倒在香案前不省人事。
按照原书的说法，李世民是天上的紫微星临凡，既然求到太上老君这里，自然得到保护。在他倒下之后，庙外就刮了一阵大风，把他来这里的踪迹遮盖住，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无人来过一般。
不大会儿功夫，程咬金也追到了土坡上面，因为这里的地势他很熟悉，再没往前面走。然而不见了李世民，又被他研究了一番：“我跟在他后面一道追过来，到这儿没了踪影，估计是掉悬崖下边去了。倒也挺可惜的。”大老程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准备拨马返回，忽然看到西边的小庙屋顶金光闪动，不禁好奇，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不一会儿，那道金光化成金龙形状，绕着屋顶盘旋一阵，钻进庙里。程咬金可乐了：“哈哈，早在老家的时候就听人讲过什么汉高祖斩白蛇的故事，俺老程好歹也是做过天子的，他们能斩蛇，俺也能斩，今天就去拿了这个蟒蛇精，说不定也会在史书上给俺记这么一笔！”于是，大老程怀揣着这个伟大的“理想”、挥着斧子冲向老君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老君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