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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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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九百七十七年,宁家已成为当地屈指可数的豪门,只是宁家人依旧遵从着祖上的规矩几百年未曾变过。城南那儿有几家糕点铺子,规模做的极大,当时的宁家大少爷宁明远最喜欢在自家铺子楼上边吃糕点边看风景。话说那日宁哲的父亲宁明远在自家糕点铺楼上喝茶看风景,听得楼下吵闹,小厮报说一女子在楼下吃霸王餐,点了两盏最贵的糕点付钱时却给了一袋石头。宁明远站在楼梯上望见大堂中央俏生生地立一绿衣少女,穿着一般的粗布衣服,眉眼不甚精致却别有风情,那少女回眸一望宁明远只觉自己醉了。宁明远下楼让小厮替女子付账,负手:“你可愿跟我走?”
少女踌躇:“那我以后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吗?”
宁明远悄悄将满是汗渍的手掌在袍子上蹭蹭,笑着伸出手:“那当然,而且我还会让你吃到比这更好吃的糕点。”
少女笑了,将手置于宁明远掌心:“那好,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如果哪天我吃不到糕点了我会生气的。”
宁明远似乎看到了三月阳春杨柳依依,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宁明远与女子成亲前,宁明远再三追问女子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女子皆不言。一日女子被逼急了生气道:“寒凌,无父母。”
宁明远不信:“人怎么能没有父母双亲?”
寒凌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宁明远与寒凌成亲后不久,宁明远发现寒凌常独自一人前往邽山,一呆就是一日。若有婢女小厮一同跟随便会在半路被寒凌支开。一日,宁明远悄悄在后尾随寒凌,却被吓了一跳,踉踉跄跄的下山去了。下山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一月,寒凌端的茶水糕点皆不动,宁家长母无论问他什么都不答,只一个劲的盯着寒凌。病好后,就在邽山山顶修了一间屋子,对外宣称宁家少夫人一心向佛,想在山中修行一年,调养心性。房屋筑好后第二日,寒凌带着一婢女搬了进去。
一周后,那婢女耐不住山上贫寒,半夜时分挟了寒凌大半首饰下山而去。
那寒凌与我是同类,都是山上的石精。寒凌只有一色,长时间离开邽山便会身体虚弱,因此需时常变回石头模样在邽山补充灵气,可谁想她便成石头的样子正好被宁明远看到,宁明远还大病一场。
寒凌经常将我捧在手心里说话,她说我们是同类,这样她会更安心一点。虽然这样睡觉很不舒服,但我还是随她去了。
“小石头,明远做的糕点味道可是好极了,就是他家最有名的糕点师傅也比不上。”
“真的?他家师傅做的糕点已经够香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做得更好?”
“真的啊,明远他说以后会做很多糕点给我吃,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他会将给他孩子,这样他不在了以后孩子还可以给我做着吃。”寒凌脸上满是幸福。
“你家宁公子如今正在青楼里彻夜买醉喝花酒。”我忍不住将这几日在山顶看到的事情道出 “从来只在头牌的房间留宿,怕是这附近大大小小的青楼都逛完了。前几日还因一个花魁与一个公子哥出手,把人家打得••••••”我突然愣住,果然寒凌的神色在眼梢那僵住。
“其实你也没说错,我毕竟只有一色,活不长久。他还说呢,恐怕是我比他先死。以后,他能有人照顾也不错。人妖本殊途,大抵是我强求了吧。”她望着山下,神色凄凉“小石头,你可一定要记住我,切莫再重复我的遭遇了。”
“你为什么取名寒凌呐?”许是她神色太过悲伤,我竟无法直视,同她一样望着山脚。太阳开始落山了,山脚屋顶被照的火红。
“为什么?让我想想。许是我生在寒潭边,岁岁不曾见天日;许是这二字太过凄冷,让人对我敬而远之;许是••••••许是那日我曾听他道这二字最能衬女子冰洁。”残阳照在她脸上,原本立体的五官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我曾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白娘娘与许仙的故事,我还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情爱,如今我却信了。白娘娘被压在塔下永不见天日而我不久就要回归邽山,说到底都是我们不信天命,执念过深强求了吧。”
太阳已经落山了,寒凌将我安置在庙里匣子中,自己则回庙旁小屋了。
寒凌回屋后不久,浑身酒气的宁明远闯进屋内,将寒凌压在床上:“寒凌啊寒凌,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寻了那么多青楼,见过那么多女子,不比你长得好看的有,不好看的有,看我为什么就忘不了你?只可惜,为什么你不是人?”他狠狠地咬着寒凌的唇。
一室旖旎。
半夜,宁明远踉踉跄跄的冲出屋门,跌着跟头下山去了。酒醒后,宁明远发现自己思念寒凌甚重竟来找她,一时无法接受,推开寒凌就离去。寒凌第二日与我说起这件事,面脸苦笑泪痕斑驳“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我已经可以淡漠,昨夜他来找我时我竟满心欢喜。我终究还是没有放下。”
寒凌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急的去问石佛,石佛边抱着酒坛子喝酒边说:“这我能有什么办法?那石头本来回到邽山后身子渐好,谁叫她才好一点就天天望着山脚,天天看着那小子送她的发钗睹物思人,身子能好就怪了。半月前那小子又来一趟更添她伤悲,身子更是每况愈下。罢了,你去给那石头说她已怀了身孕,让她自己想清楚后再来找我。还有,别每次都拿这种事情来烦我,成天打扰我喝酒。你以后有事就去找赢鱼或穷奇,大事再来找我。”石佛在坛口深深一闻“还是赢鱼那儿的酒好啊,也不枉我这么长时间玩命的办公。不过王母那老太太也太小气了,才给我两坛酒。”
我下山去找穷奇,他今日罕见地化为人形在喝茶看书。穷奇见我来了,拿了一个大茶盏倒了一盏茶将我冲洗一遍,又倒了半盏将我丢进去:“你一个小石头蹦了这半天的山路才蹦过来,累了吧,喝点水。你又没化成人形没有腿,以后不用为了这些事情这么急的。”他喝了口茶“其实石佛没说错,那女子患的是心病,无药可医。石佛不是说她怀孕了吗,我这儿有一丸药可让她在安胎这几个月中恢复气力,不过副作用极大,生下孩子后会死的,你让她好好想想。”穷奇掏出一个蓝匣子给我“听说来了个新花魁长的艳丽皮肤细嫩,你瞧着怎么样?”我斜了他一眼,从茶盏里蹦了出来,顶着匣子回到了山顶。
“真的?石佛真的这么说?”寒凌听到这个消息原本瘦削的脸上放出了光彩,自从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药是不是在这里装的?”她见我发愣,自己从我头顶取过盒子颤抖着拿出药,小心翼翼地用温水送下“希望这药有用。”寒凌双手合十,对着石佛的方向一拜。
药自然是有用的,这几个月中寒凌的气色好多了,不仅吃的多了还经常捧着我到处转转“我要好好的,这样才能确保孩子好好的。”寒凌经常站在山顶松下看着山脚这样对我说。她抚了抚肚子“孩子,记住上了山后庙旁有一棵松树,娘亲会一直在这里看你长大。”神色是说不出来的落寞。
两千九百八十一年,宁哲出生,脐带都是寒凌自己剪得。寒凌拼命爬到门前,将刚出生的宁哲用小褥子包好装在红木描漆盒中“小石头,小心点慢点蹦,交给石佛,满月后再交与宁家。我的尸身就火化了吧,也不枉我在世间走这一遭。”她不舍的看了看婴孩“不能亲自陪着这孩子长大,真不甘心呢。”她喃喃道:“小石头,你可要千万记住我,切莫重复了我的遭遇。走吧。”寒凌深深地看了一眼婴孩从新爬回了屋子,关上房门。
将婴孩交给石佛后我急着蹦回了小屋,无论我怎么撞门就是开不开,我只好从窗户蹦进去,寒凌趴在床前地上,一只胳膊搭在床上。她到最后都想保住她的尊严,可惜到最后都没能如愿。一如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了一辈子的人一样,穷尽一生,也没能换来一眼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