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行记》五十步朝歌

4、妖侠—解惑

　　第二日，东山出红日之时，唐昊准时醒来，他揉着惺忪睡眼，看见禾阳正迎着朝阳打坐，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于是自己收拾了一番，吃过早粥。
　　唐昊算好时间，恰到卯时，他背上昨晚捆好的木柴准备上路，见禾阳一动未动，心中窃喜。谁知刚刚一脚踏在树梢上，人往下落时，耳边就响起禾阳古怪的喊声。
　　“混账小子，你背着百斤的木头，轻功踏叶时声音可不一样，老夫还是能听出来的，你就别想溜了。”
　　“哼。”唐昊大大方方落地，一个人朝前走去，也不管禾阳了。
　　“老夫我还没喝粥呢，算了，去镇上还喝什么粥啊，有酒，有酒的。哈哈！”他一路哈哈大笑，也没见怎么行走，人已经到了唐昊身边，任凭唐昊怎么加快步伐，也没能甩开他半步。
　　禾阳刚刚打完坐，调和气息，心情十分舒畅，腰间别着的脑袋大的包袱咚咚咚地响着，好似在迎合他呢。
　　两人走出树林，视野顿时开阔明朗。
　　“小子，”禾阳这时候说话了，其实之前他闭口不言，是因为在鼓捣包袱那些个宝贝呢。“今天一定让你大开眼界，知道知道鸣金师的厉害。”
　　唐昊故意呛他：“师者，传到授业解惑者也。你既未传道也未解惑授业，哪来的鸣金师，明明是鸣金人。”
　　禾阳也不生气：“时机未到，老夫不敢妄自揣测天意，但是明白上天一定会给我一个授业传道的机会，我尚且不急，你有急什么。”
　　一轮口舌之争未胜，唐昊更不愿意讲话了，他感到今日之行的兴奋完全被老头弄没了。
　　“看来你对这个行业还了解得不多，更是不够尊重，今天老夫就来给你讲解讲解。”禾阳一拍包袱，继续说道：“这妖怪德起源很早，多半来自于夏朝时期，经过朝代更迭，才渐渐有了鸣金人。何为鸣金人呢？很简单，就是敲打金石之人。在许多年与妖怪打交道当中，人们发现妖怪多是草木成妖，也有的是野兽成妖。而世间万物皆属五行，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五行相生相克。因此最先想到用金石来克制妖物的就是第一代鸣金人。”
　　唐昊觉得有些意思了，于是开口问道：“那野兽近土，岂不是可以用木妖克制？”
　　“聪明！”禾阳夸赞道，“第一代鸣金师都是闲散道人、或者佛家弟子，难以成众，所以对崛起的妖怪危害人间没有更大作用。这时候第二代鸣金师便出现了，这些人都是先人的弟子，愿意为师傅四处出游，也慢慢发现了收服性格温和的木妖对克制野兽成妖的妖物十分有帮助，这是第二代鸣金师的大功劳。但是他们最大的功劳是开创了捉妖门派，也因此形成了统一的组织，各大门派隐没于武林，只与妖怪打交道，并不参与武林纷争。至此，捉妖兴盛一时。”
　　唐昊一叹：“然而是非成败转头空……”
　　“打住！”禾阳说，“这是老夫的话。然而是非成败转头空，凡是兴衰相继。捉妖门派之间也有利益纷争，导致捉妖门派没落。到如今已然寻不出三两支了。有也是隐藏于山林之中，难以见到了。别看为师行事粗野，看似旁门左道，其实我继承于上古捉妖门派中的一支，虽然此门中只剩老夫一个，香火难继，但我还是会将它发扬光大的。”
　　“老头，”唐昊揶揄道，“这一段我在你日常梦呓中听了不下百遍，已能倒背如流。要是没什么新奇事，我就先走一步了，赚银子比较重要。”
　　唐昊一个箭步越过一丈宽的小河，木柴未沾湿，看他轻松的样子，恍若身上从没有背负那百十来斤重的柴禾。
　　“别走啊，当然有。”禾阳跟了上去，他双脚踩水，但并未有水滴溅出，待到岸上后，也未见起鞋底有半点水渍，可见其内功深厚。
　　看老头恬不知耻地跟了上来，自己却又没有半点办法，唐昊只能望“阳”兴叹。
　　禾阳说：“今天我把所有东西都带齐了。锁铜铃、斩妖剑、乾坤袋还有十分之一本寻妖录，这些都是你以后要用到的，等下为师捉妖时你好好看着，学到精髓，传承本门香火，也不枉为师对你的养育之恩。”
　　是我养你好吧？唐昊内心再一次腹诽，不过却对禾阳刮目相看，他一直相信老头平时都是装疯卖傻，早晚会拿出真功夫。看来今天就可以一睹为快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是如此，妖怪也是如此。不过妖怪要寻到的利非金银权力，而是闻道。”
　　唐昊问道：“闻道？什么意思？”
　　禾阳眉开眼笑，这小子终于认真听话了：“闻道也是多数捉妖之人寻找的东西。这个东西不可见不可摸，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孔子曾说过，朝闻道，夕可死矣。这就是道的精髓。我知道你听不懂，简单来说，闻道对于妖怪即是长生不老，对于鸣金师，那追求的道是忘我，融于天地之间，虽不能长生，但与自然相容的人，当世无敌。”
　　唐昊眼睛泛光，“当世无敌？”
　　“没错，我教过你，习武之人有哪些不成文的修为分别？”
　　“清位，上行，入微，天命，无敌。”唐昊脱口而出。
　　“清位，即是习武不过十载的年轻人一般皆可达到。上行便是能够行侠仗义走四方的侠士，武功入微，那已然是一派宗师。五十方知天命，没有日积月累的学习钻研，难以达到天命之境。而无敌只是世人口中传言罢了，试问谁能无敌于世？没有人敢这样说。但人们却相信，问道者必然无敌于世。”
　　唐昊停下了脚步，“难怪难怪。我看书，书上说李耳，被世人称为‘老子天下第一’，孔子与在乱世竟能周游列国，这两人莫不是闻道了？”
　　“非也。他们还在找自己的道，完善它，但已经是最接近的了。”
　　“也就是说我如果闻道，也有机会周游列国，什么都不用怕了？”
　　禾阳点点头：“恩，可以这样说。”
　　“如此甚好！”唐昊兴奋道，“但是我不知道哪里去找它，我的道在哪里？”
　　“再打住！这些东西是找不来的，你千万不要因为听了为师这些话就改变现在的生活，反而害自己陷入迷茫，那样我罪过就大了。”
　　唐昊懊恼了，“可是我如今武功才上行极致，不知何时才能突破入微，天命更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无敌想也不能想，难道我走遍大地山川的梦想要落空了。老头，我一定要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地行走到每一个角落，天涯海角也要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禾阳微微一笑。“好了，镇子到了，你该卖柴禾，我该喝酒，不对，寻妖去了。还有，这一本为师自编的寻妖录，就先借你看看，你我就申时于断桥再见，走也！”
　　禾阳一声呼和，滑下山坡，衣袍飞舞如乘鹤离去。
　　唐昊接过这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说是书，却只有十几页。唐昊自己也记不清有没有撕过这本书拿来当柴禾烧了，反正他撕过书不少，也幸亏禾阳不知道。
　　一时间，他竟不着急下山，表情凝重地翻开破书。
　　破书的扉页上写着—吾生平所愿，集尽天下妖物。再往下翻一页，能见到一头独角修长的妖物，妖物形似长梭，画于纸上竟然栩栩如生，着实令唐昊吓了一跳。不过这纸上的妖物始终缺少一种神韵，图画下方有妖怪的详细介绍，唐昊认得这字迹与禾阳的十分相像，但没有深究，他已经被接下来的内容深深吸引了。
　　寻妖录残本上介绍了几十种妖物，都十分厉害，甚至对妖怪的数量厉害程度做了模糊排行。更重要的是有详细的克敌方法。
　　唐昊渐渐发现原来世界如此神奇多变，难以揣测。
　　然而他继续往下翻看时，却翻了个空。他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最终觉得这寻妖录实在太破旧了怕一不小心撕碎，便决定不看了，细心收入怀中。
　　他重新背起木头，内心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