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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尘·安定·天涯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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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嗯,是我。”安然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我家的地下室,我不救你救谁?”前后两句毫无关联的话,夏语冰听了想笑。
然后,她就真的笑了。
“你是洛筱汐的表哥?”
“怎么,你认识她?”
“我和她不仅认识,还是好闺蜜,最好的。”想起那个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夏语冰很骄傲。
“那你还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啊,我想去火车站附近租一个房子不贵的那种,周之尘或许会回来。”夏语冰一说就说多了,她并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只好尴尬的说,“那与你也无关啊。”
“怎么无关,你的命是我救的,为了报答我,你必须留在这里。”
“报答你可以啊,但为什么要住你家。”
“不为什么,你觉得这里很安全是么,随便来个□□都能把你打晕绑架,你还想自己租房子?”安然的话语里有些担心,也有讽刺,但在夏语冰看来,全是看不起。
“你没那个必要,讽刺我然后请求我。”
“我会帮助你找到你弟弟,他是消失了吧,你要是想找到他,就必须寄人篱下。”安然眉毛轻轻一挑,说。
对于安然,或许是因为太像周之尘的缘故,有一种说不好的陌生和亲切感,找弟弟要紧,这么想着,她竟然点了点头。
安然继续说:“你以后就住我家里,我家多出了好多屋子正好没得用,还有你上学情况,都让我爸爸给你处理。”
他家有很多间屋,想想自己家境,夏语冰一阵心酸,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废话,问你学习情况呢。”
“初中毕业。”
“正好我高一,以后你就在我的学校吧。”
夏语冰和安然就这样认识了,那是1996年,她十六岁,他十七岁。
(2)
夏语冰见到了安衡,也就是安然的父亲。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严肃,却也是让她下意识的疏远距离。
安然说:“这是我表妹的闺密,刚来北京没有亲人,让她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吧。”
安衡有些不解,问:“你从来不带女生回家,这回怎么回事?”
安然说:“这是特殊情况,谁让她可怜。”
夏语冰不小了,知道什么叫容忍,她知道如果此时反唇相讥,一定会失去一切,而她的一切,就是弟弟。
所以,她忍。
“那好,你就和小然在一个学校吧,你高一,也有个照应。”
夏语冰点了点头。
安衡吃完了去洗碗的时候,安然说:“希望在没有周之尘的学校,你会过得很好。”
夏语冰不卑不亢,反唇相讥:“希望在有我的学校,你也一样。”
安然想,这个小丫头可真是有趣,本来不强大,偏装的很强大。
可是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嘲笑感都没有,自己一向讨厌装的很坚强的人。
安氏集团是当地有很大权势的公司,在安衡的帮助下,夏语冰成功考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开学的第一天,夏语冰有点紧张的来到班里,这里的好多同学都是直升到这里的,没有几个是外地考进来的,自然也就互相不熟悉,看着大家都能玩的很开心,聊得特别火热,夏语冰有些孤寂。
她的同桌是一个长得养眼的女孩子,有些傲气,也正好映衬了她的名字,叫苏陵,她的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苏陵,盛气凌人的凌的右半部分加一个耳道。”说完这句话,台下同学掌声一片。
还有一个特别另类的男孩,叫任向格,她只记住了这个两个名字,同样是因为他另类的自我介绍;“我叫任向格,以后你们就知道怎么写了,反正肯定会记住我。”说完就走下了讲台,这时她的同桌一阵不服气,嘀咕了一句:“自恋。”
到她的时候,她大方地走上前去,说:“我叫夏语冰,你对我好我就是夏天,你对我不好我就是冰块。”
这一句幽默却现实的自我介绍,获得了班里很多同学的赞赏认同,而这一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同桌苏陵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自己课程跟不上的时候,也会耐心的指点,她没有洛筱汐那么火热的性格,但是却很适合她,所以,这一发现让夏语冰之前的孤独感减少,加上这一天中认识了好多同学,她觉得,这个班,不错。
开学两周后,任向格因为违反校规在走廊里吸烟,被扣分处分,正如他自我介绍所说,这样下来,大家自然知道了他的名字怎么写。
那天苏陵很不正常,认识了她半个月,夏语冰一直觉得她是冷静如自己的性格,可是知道了这件事的苏陵,手明显在颤抖,她不好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干嘛去干涉,谁都没有权利告诉她自己的过去,自己也没有权力参与谁或谁的未来。
只是她这种不过问的心理,最终引爆了每个人身上的炸药包,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可是如果她执着一些多一些好奇,或许就没有了以后一些类的麻烦。
(3)
夏语冰真正知道任向格的性格,是很久很久之后了,那时候,他们已经长大。
而学生时代的她,只是知道,他像每个让人厌恶的小混混一样存在着,四处招惹是非,但是偏偏有一张迷人的脸,让很多女生甘愿赴汤蹈火。
后来的很多通报批评上都有他,后来的很多不交作业违反纪律黑名单里都有他,后来的每次让老师无奈的都是他,可是夏语冰从未见过他的家长,每次老师让请家长的时候,他都拒绝,后来又传来好多谣言,任向格都不在意,像风一样的活着,夏语冰很不解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上学,其实在家里呆着也很好,那时她是一个很听话的学生,她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的人生,一旦出现了转折,就不会有柳暗花明的情况。
安然因为在高二年级,所以放学会晚,其实也就晚了十多分钟,可是老师压堂就会通常晚半个小时,开始时安衡让夏语冰和安然一起上下学,被夏语冰拒绝了,一来她不想让安衡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依赖感,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回忆周之尘,以前是他等自己,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等别人,这种感觉她不愿意重来一次,因为每一个梦里都会有周之尘的影子,她不想在现实中逃脱不掉回忆,所以她果断的拒绝了,安衡看夏语冰态度坚决,也就没坚持。
有一天夏语冰和苏陵上体育课时,任向格打篮球,突然扔到了夏语冰的方向,夏语冰一下就跌在地上,苏陵急忙去扶她,夏语冰对她笑笑说没事,苏陵立刻冲任向格大声喊了一句:“你没有眼睛啊!不会看着点人啊!”
不知是不是夏语冰的错觉,那一刻任向格有一些愣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走向苏陵,说:“怎么,我就是没有眼睛,没有眼睛才会看上你。”
夏语冰愣住了,苏陵说:“你说什么呢,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没说什么,我就是说我就是没有眼睛才不会看见你。”
苏陵松了一口气,说:“道歉。”
任向格笑了,说:“要我任向格道歉,你好大的面子。”
“她?夏语冰?不就是一个私生女么?”
这回轮到夏语冰愤怒了:“谁是私生女?”
任向格冷笑:“谁是?我看过班里每一个同学的入学成绩,你的那栏填的人名是夏语冰,可是父亲填的是安衡!”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富家千金么,还是私生的。”
夏语冰无话可说,当时填写入学资料的时候,她就犹豫父亲母亲填什么,最后安衡告诉她,写成他,然后好有个照应,她本来不愿意,可是介于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只好答应,没想到竟然会让他误解。
她片刻发呆后,果断地打了任向格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有什么资格?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有资格。”
周围来了好多人,大家都在劝,可是任向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下,那时候,他脑子想的全是苏陵的那句话:你有没有眼睛,还有自己说的,没有眼睛才会看上你。
等到老师来的时候,他们彼此脸上都伤痕累累。
当任向格被老师请到办公室时,苏陵怜惜的给夏语冰上药,动作十分温柔,那一刻让她响起了自己的妈妈,八岁之前,她也是这么温柔,只是后来有了那些事,才会变了模样,苏陵和她说:“你别去惹任向格,他可认识社会上的人,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不然你觉得他这么沾花惹草招摇过市的,能不被开除吗。”
夏语冰点点头,苏陵继续给她上药。
命运的罗盘也许就是在这时开始加快转动,谁也不知道最后结局是什么,或许只是多了一次相遇,多一次离别,就会改变一些,可是无论怎样改变,结局已经注定。
(4)
生活稳中有序的进行,两点一线,学校和家,学校里有了苏陵一群朋友,让夏语冰开心很多,虽然任向格还是会找她的麻烦,比如会故意拌她一脚,会在她的桌上搞些恶作剧,可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觉得他玩累了也就无趣了,而在家里,安然对她的态度从最初敌意有了缓和,还是和以前一样,安衡忙于公司事务,回到家时只有安然一个人。
夏语冰有不会的题问安然时,安然总是说:“笨啊,自己想。”
“不会。”
安然有点无奈,夏语冰竟然能把不会这个理由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写,你看着。”
有时一遍夏语冰听不懂,他就会讲第二遍,有时夏语冰无聊,就故意听不懂,安然就会反复的骂她笨然后再给她讲。
有一次夏语冰说:“我想我弟弟。”
“嗯。”安然点点头。
“他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什么都对我好,我想我就是太贪心了,总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从未想过他会离开。”
“嗯。”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
“嗯。”
“我很想他。”
“嗯。”
夏语冰陷入了回忆,没有再说话,迷迷糊糊的有些要睡着,她隐约听见安然对她说。
“如果有一个人,也会对你这么好,你会不会快乐。”
声音太轻,她不确定。
第二天上学,夏语冰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夏语冰啊,你说说,任向格最近表现怎么样。”
“他啊……”夏语冰有些犹豫,这不是打小报告么。
“我一想就是这样,这孩子啊不让人省心,本来说答应我的不惹祸,结果说他最近又打架了。”老师有些无奈。
“嗯……”
“好了你回去学习吧。”
“好的老师。”
夏语冰出来时,正好看见了任向格,他眼神有些呆滞,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你把我和你吵架的事告诉老师了?”
“没有。”
“哦,没有?”
“嗯。”
“夏语冰,你记住,恨我的人太多,敢打我的,你是第一个,你等着。”说完这句话,他就和旁边的朋友走了,那个朋友叫认识,是隔壁班的,叫齐艾连,和任向格关系很好的男生。
任向格的话让夏语冰打了个寒栗,一想起那冰冷的双眸,她就有些害怕,这眼神,哪像是这年龄的学生……
于是晚上回家时,她去找安然,可是安然的同学说,安然因为晚上有课,先走了。
夏语冰很扫兴,只好自己回家。
夏语冰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刮的树叶哗啦啦的响,掩盖住了后面跟踪的脚步声,她没有察觉,所以在离家只有几百米远的转弯处,她被拽进了一个死胡同,她瞪大了眼睛,格外恐惧,她试图挣脱那只手,往反方向跑,可是被拽住了头发。
当她终于被束缚后,她停止了反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所有,那一刻,破碎了,包括那颗刚刚有了希望的心,再一次布满灰尘……
这个画面,很多次回想起来,都变成了夏语冰的噩梦。
她双眼无神的盯着天上的月亮,以前听周之尘说,月亮圆的夜晚,一定会有好的事情发生,今天的月这么圆,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她不想回安然的家,那不是家,那只是一个可怜自己的寄宿场所,她不想做任何事,就这样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残破,如同她的心,她想,这么睡去也好,什么也不用想,死了也没人知道。
第二天,夏语冰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把自己揽在怀里的周之尘,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谁也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看见最不堪的画面,于是她迅速地推倒了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可是那不是周之尘,那是安然。
安然有些着急,赶紧抓住她,夏语冰拗不过他,就狠狠地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然后又捶又打,似乎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和想念全都发泄了出来,安然一动不动,任由她任性,渐渐地,夏语冰打累了,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安然很温柔的对她说:“我们回家。”
夏语冰说:“好。”然后笑了起来。
安然弯下腰抱起夏语冰,对她说:“你靠着我肩膀。”“嗯。”
“周之尘啊。”
“嗯。”听到这个名字,安然有些苦涩,就说她不会这么顺从自己,原来是看错了人,可他还是依旧应了一声。
“我很想你,姐很想你。”
“我也是。”周之尘的话语一向简洁,正好安然疲于应付,夏语冰就更加确定他就是周之尘。
到家之后,安然把夏语冰放到床上,找了毛巾,用热水泡了一下,给她擦了擦脸和脖子,夏语冰突然抓住安然的手,说:
“弟弟,没有一个人再比你对我好了,你回到我身边吧。”
“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人,可是他和你可比不了。”
“等过一段时间,我就离开他。”
“姐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安然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好。”
自己昨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就觉得心怦怦的跳,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上完课第一时间回了家,没有看到夏语冰,去了学校,发现高一班的人早就走了,她平时有什么朋友他也不知道,只好一直找,一直找,最后在胡同里找到的夏语冰,看到她身上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泪痕,有些内疚,如果自己和她一起回家就好了,他想背起她回家,可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他只好任由她靠着,直到天亮。
(5)
夏语冰醒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床,还有房间,都这么熟悉,这不是……安然的家么,怎么会……
正想着,看到安然进来了:“你醒了?”
“呃……嗯。”
“昨天是我,不是周之尘。”
夏语冰仅存的幻想破灭。
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夜晚,还有最后温暖的怀抱……竟然是安然?
她不做声了,看着自己新换的衣服,有些疑惑,安然说:“我让李姨换的。”
李姨是安然家里的保姆。
“我去洗澡。”
夏语冰站在浴室里,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冲动,她狠狠地用自己的头撞墙,一次又一次,直到看到大量的鲜血流淌在脸上,她竟然有了满足。
“不想活,那就死吧。”
她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一把刀,她连犹豫也不带,就划上了自己的手腕,随后,鲜血喷了出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然笑了,从前她听别人说,笑容不一定是开心的,她有些不信,现在她终于信了,因为镜子里的自己,带着比哭还绝望的笑……最后,血液的流失让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安然踹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布满鲜血的地面,笑的绝望的夏语冰……
他慌乱中打了120,之后,无力地放下手机,抱起了夏语冰,想止住血,却怎么也停止不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涌上了他心头,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女孩离去时的心情。
他死死地抱住夏语冰,直到救护车呼啸开来,他才松手。
手中仅有的温暖被抽取,再加上昨天一晚上没有睡觉,还有比平时乘以好几倍的心脏跳动,他的心墙轰然倒下,自己也随后,倒下了……
夏语冰醒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没有死。
随后就看见了趴在床上的安然,她手轻轻地动了动,他就醒了,他们彼此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以后别这么做了。”
“怎么?”
“不好。”
“你管得有点多。”
“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死。”
十多年后热播剧步步惊心播出后,四爷也对挚爱若曦说过这句话,那时夏语冰才知道,原来安然喜欢她,从很早开始。
于是气氛又开始尴尬,这时候,苏陵几乎是跑进来了,一看见夏语冰虚弱的样子,就哭了
“都怪我没和你一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混蛋……”
把话说得如此直接……夏语冰很无语,但她此时对于任何感情,亲情,友情,都无动于衷了,语气说是想死,不如说就是心死。
“任向格被学校开除了。”
“……”
“他活该,别管他,这是他应得的。”
“……”
“是安然去了学校告了任向格,以后学校里没人敢欺负你了。”
“……”
“你休息吧。”见夏语冰一句话不说,苏陵知道她是懒得说。
“好。”
“你最近先在家好好呆着,课程跟不上不用担心,我会如一告诉你,亲爱的同桌。”
“谢谢你。”夏语冰终于说了一句带着感情色彩的话。
“客气。”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苏陵说任向格,她都会看到苏陵的眼神中闪过一种异样的东西,不像是在责怪,而是在嗔怪。
后来她问安然:“为什么要帮我?”
安然说:“我只是看不惯你用生命开玩笑。”
而此时,她看着安然,说:“谢谢你,明天我就出院,绝对不连累你,我走。”
安然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最震惊的消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