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悲歌》慕也潇湘

2、再见

　　独自驾马去不远处的草场。昨日围猎之后，前来示忠的几大首领各自回帐不提，心中却俱是更添一层忧惧。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面色一惊，原来面前这位如花朵般俏丽，俊眼修眉的女子，正是上任单于的遗孀阿月。草原上暗传：就是她和亲哥哥联手，助高木合夺取了霸主之位。如今已封宁月阏氏。
　　多年未见，日泽只道：“阏氏好。”
　　阿月站定，心中虽然有万句言语，只是不能说得，她竭力保持着一副高傲的神情，冷声道：“八年了，我从没见过你。你到底在躲什么？”
　　日泽一向沉默寡语，只说：“过去的岁月，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阿月听了，抑不住心中千头万绪，上前一步道：“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冤孽，不知你还清了没有？也许就在今天，或许就在今天晚上，就会搅得你不得安宁，睡不着觉。”
　　日泽本有隐忧，不禁答道：“我只为我的部族睡不着觉，我怕大单于军队的铁蹄，踏破他们原本安宁的梦。”
　　阿月冷笑一声，“好一个左贤王，你心中只有你的部族羊群。可是，当你明天一早离开王庭的时候，你那两岁的儿子就会留在单于手中，你我都猜不到，什么时候，他会用他的硬功响箭扣向谁的头颅。”
　　她看着日泽面露痛苦之色，心痛快意，语气更加轻快：“这一切也会让你睡不着觉吗？你为你儿子难受，为你儿子痛苦。可是你想过没有，有一个女人，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地生活在这王庭里，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怜悯。她只有自己同情自己，还要把那些想陷害自己的人先掐死，一点也心软不得。渐渐地，她的心仿佛石头一般坚硬。可是她心里不管有多苦多恨，在脸上都得笑，而且永远都得笑。”
　　她拉住日泽的手臂，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看着她的脸，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单纯的阿月吗？你为她担心过吗？你想过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你为她痛苦过吗？”
　　日泽觉往事难以挽回，本逃避不去看她，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见她泪光盈盈，只是不肯落下，不禁说道：“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阿月一怔，绝望地松开手，自己反而向后退了一步，“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能放下你的部族，去和高木合为敌吗？”
　　她见日泽此时的神色与八年前那个初秋的深夜一样，愧疚而痛苦，自己的情绪反而渐渐平缓下来，最后竟能平静地开口：“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他转过身，并没有回答。阿月的手已经摸出腰上别着的佩刀，那刀式样华丽小巧，却是新单于高木合传召了西域最好的工匠师傅专为她打造的，她摸到刀把，缓缓拔出，正待出手，终听得一声回答：“还好。”
　　一瞬间，所有的恨意似乎都要喷薄而出，又似全数收拢，刀把上镶嵌的宝石硌痛了自己的手心，
　　她快速地把刀插回，自嘲道：“上天是多么的不公平！”
　　说话间，随手抽出日泽背后的一支箭，见他警敏地转身，嫣然一笑，手抚上箭身，轻轻唤了声“日泽”，声音婉转温柔，如同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留着它，给我做个纪念，好让我在寒冷的夜里，还有个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