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八道》旃式

5、狐说八道2（下）

　　这一天很快到了。
　　飞苍堡内摆满了桌宴，内场中间搭起了祭祀台，台上四角燃烧着火盆，烟雾弥漫，台中布衣道士画符，念咒，舞剑动作一气呵成。
　　门主举杯，一敬天地，二敬鬼神，三敬亡灵，众人皆举杯三敬，痛饮摔杯。
　　忽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通天烟火炸破天际，台下所有人随着当空一声炸响应声倒地，随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布满了宴会周围。
　　主台上，阿飞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摇摇晃晃跪在地上，神智有些迷乱不清。
　　堂主端着未摔的酒杯，缓缓坐回椅子上：“我想这一切都不会太出你的所料，对吗？大哥。”
　　门主笑了笑，从他手上接过杯子，给自己满上。
　　“没用的，解药只在第一杯上，他自作聪明，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放了毒烟，为什么还要放解药？”门主问道。
　　“我只想知道还有谁对你忠心耿耿，我没有你那么狠，对自家兄弟也下得了毒手。”
　　“如果你恨我，就不应该给我说话的机会。”
　　堂主激动地吼道：“不用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故意找人伏击自己嫁祸给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门主笑着将酒饮尽，“你早有反骨，何妨我再激一激。”
　　堂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任何事都在你的计划中，他们是，我也是，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输了 。”
　　“嗯，是啊，我输了。”门主任由他将自己拎起，“输了一个真正的兄弟。”
　　“从今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主人，而你什么都不是。”
　　成功的喜悦让他放声大笑起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门主也跟着他笑的满脸通红，眼泪汪汪，他心中忽然惊恐万分，忙问道：“你笑什么？笑我的计划早被你识破了？难道这周围早就埋伏好了你的人？”
　　他将手中的人狠狠摔在地上，急忙四处张望。
　　门主冷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说你蠢不蠢。”
　　他瞠目大吼：“你胡说，你骗我，这不可能。”
　　门主却又是一声冷笑。
　　“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从倒下的人腰间抽出一把刀，转身向门主砍去。
　　阿飞此时眼睛早已模糊不清，只能感到眼前人影晃动，他伸手去抓全都落了空，又闻那堂主大喝，于是便奋力嘶吼道：“救人！”
　　方才一直隐身的火狐狸闻声，当即扔出一团狐火将那人击飞，那堂主满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火狐狸拍了拍手道：“搞定。”
　　阿飞口齿已有些不清，不过火狐狸明白他的意思，他走过去将他抱起放在了门主怀里。
　　“你自己摸摸，完好无损。”
　　这时阿飞连抬手都困难，意识几近消散，火狐狸心中不禁一动，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他将自己的一口元气渡给了他。
　　“妖怪，休要害人！”
　　只见那原本在台上昏去的布衣道士醒来一声大喝。
　　火狐狸觉得他眼熟，眯着眼仔细打量后，惊出一身冷汗：“你是那个修仙道士！”
　　“孽畜，我寻你多时，没想到你竟以酒气来掩盖妖气。你伤我同门在先，打伤众人在后，如今又吸人精气，看我不灭了你！”
　　说着那道士手结金印，唤出几道法光向他打去。
　　火狐狸急忙闪身，口里忙不迭骂到：“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到小爷在吸人精气了！”
　　“两只！”那道士又结出个手印，向他击去。
　　火狐狸再一个闪身，那金印与他擦身而过：“你眼瞎了还是被毒烟熏傻了？你刚才一直在台子中央，看不到刚才发生的事吗？”
　　“哼，我见到你先是打飞一人，后又抱起另一人吸食！”道士见着狐妖身手敏捷，遂从袖中抽出一条绳索，“我同门身上所受之伤，皆为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何诡辩！”
　　火狐狸怒从中来，双目猩红，他厉声道：“臭道士，我要吃了你！”
　　“就凭你？”
　　火狐狸也不再逃，纵身向道士扑去，那道士也不怕，嘴上片刻功夫，只见那绳索一头如同一条大蟒盘上了火狐狸全身，火狐狸越挣越紧，疼的哇哇直叫。
　　另一边。
　　这一连串的突发太过匪夷所思，门主惊奇中没有注意到方才那被打飞了的堂主又站了起来，他对一众手下大吼道：“谁杀了他，赏黄金百两，飞苍堡内的其他位置任你挑！”
　　一时间所有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毫无疑问他们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分分举起刀剑杀向他们。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权与钱是不变的道理。
　　“门……门主，把你旁边的刀给我，快！”
　　因火狐狸的一口元气，从意识中恢复过来的阿飞，执刀向来势汹汹的众人砍去，他是飞苍堡最好的护卫，那么现在他就要做到最好。
　　最好的刀，最好的忠诚。
　　挨了多少刀，阿飞已经不记得了，身体麻木后他也开始有些出神，想着千刀万剐不过如此。
　　他的刀还在挥舞，从未停止过。
　　那道士本是专致于除妖，没想到这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刀正向台上两人砍去，道士不禁一阵惊愕，抓鬼抓妖他会，打架救人，他却真没什么本事。
　　不过闪神之际，火狐狸挣脱开了一只手，他转而定下心神，加强了念咒。
　　“臭……道士……放开我！”火狐狸忍着痛大叫道，“再不放……他们……就要死了！”
　　道士不信。
　　“众……生有灵……你如何……见死不救。”
　　眼见他两生生要被刺成个血球，火狐狸一声暴怒使尽全部法力唤出一个巨大狐火，砸向杀上台子的黑衣人。
　　“你疯了！”道士大惊。
　　火狐狸重重的摔在地上，大声尖叫着，泄了法力的火狐狸全身被绳索剧烈灼烧，很快现了原形。
　　台上那两人也都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你都死不了？”堂主从哀嚎的人群里蹒着步向台上走去，“这样也好由我亲手了结了你！”
　　说着奋力一刀砍去……
　　与此同时火狐狸一声大叫，元神竟已出窍，飞向他手中的刀。
　　刀瞬间碎了一地，阿飞趁机拼尽手中的刀向他刺去。
　　最终堂主倒在了台上。
　　从门主身上飞出一线金光淡淡地罩在了狐狸的元神上，道士愣在原地，哑然道：“青丘……狐族。”

　　青丘。
　　“哎哟，真是可怜！怎么连元神都被打出来了！”二娘心疼的摸着火狐狸的元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你个臭道士！三生道规懂不懂，怎么这么不知道分寸。”
　　言罢一把扑上元神痛哭起来。
　　青丘狐族有别他妖，一生广结善缘，是升仙道上的一族。
　　道士一脸惨白跪在原地。
　　“任……任凭处置。”
　　“废话。”二娘接着哭。
　　从道士把火狐狸的元神送回青丘，老狐狸就一直沉声没有说出一句话，但脸色看的出非常不好，他长舒了一口气道：“多谢道长将小儿元神送回。”
　　那道士一愣。
　　二娘也一愣，赶紧使了个眼色。
　　老狐狸有些疲累，声音也有些苍老：“道长去留自便吧。”
　　二娘含泪接口道：“后院有二十斤柴没劈。”
　　道士离开后。
　　二娘抹干了眼泪，环着老狐狸道：“活着回来就好。”
　　此时没了外人，老狐狸捧着火狐狸的元神，眼里也含着泪花。
　　元神外那道金光罩熠熠生辉，这是狐族报恩的回报，可以帮住他们渡过天劫。
　　当年火狐狸的大哥没能抗过天雷，就是少了着层保护罩。
　　“这一修行怕是又要百年了。”二娘叹道。
　　老狐狸笑道：“少了个带头惹事的，那几个小的也就乖了，我们也乐的清净。”
　　“你啊你。”

　　一百年后。
　　“你还没死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一个坟冢上，斥道：“你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
　　一只火红的狐狸在石碑上跳来跳去。
　　“啧，你还有脸说，哥这身皮毛漂亮吧。”
　　“拿去给人宰了做衣服刚刚好。”
　　“老东西，要不是看你年纪大，哥挠死你信不信？”
　　老了的阿飞忽然笑起来道：“不信。”
　　小狐狸白了他一眼道：“我是来看你最后一眼的。”
　　“呵，那你还得等上几天。”
　　“活的真久。”
　　“是啊，他都死了一百年了。”
　　他回想起那夜……
　　堂主倒下去后其实已经死了，可是眼睛盯着门主仍旧不肯闭上。
　　门主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点点地爬过去抽出他身上的刀，放在他手中，然后握着他拿刀的手刺向了自己，堂主才闭上了眼。
　　“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门主含着泪咽下最后一口气。
　　大概在他第一次遇刺后，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后面飞苍堡被谁接管了他不在意，门主早就安排好了，包括这样的结局。
　　火狐狸跳到墓碑前，看着墓碑道：“看重情义的人下场往往都不太好啊。”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火狐狸摇摇尾巴道：“我早就知道他才是阿飞。”
　　老人一震，火狐狸安慰道：“这是他的心愿。”
　　老人在墓前哭的像个小孩。
　　许久，火狐狸走上去对他说：“他还有一个心愿。”

　　一百年前。
　　阿飞喝完了药，火狐狸抱着门主回苍守阁。
　　“你是狐妖？”
　　火狐狸停了下来，惊讶道：“你知道了？”
　　意料中的事，他并不感到震惊，“来报恩的？”
　　火狐狸心中忽然有了猜测，反问道：“你才是阿飞？”
　　他淡淡道：“我欠他一条命，替我还给他。”
　　火狐狸不屑道：“要是他死不了，那我还不得陪他一辈子。”
　　“那最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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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道士在院子里砍柴。
　　“啧啧啧，真难看。”火狐狸家老三坐在墙头道。
　　道士停下手，一脸复杂。
　　“呐，小道士。”
　　道士抬头看着他。
　　“以后就跟着我吧。”
　　老三在阳光下笑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