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八道》旃式

13、狐说八道4（5）

　　“你们快看这里来了一只野狐。”一个漂亮的女孩指着草丛道。
　　“别被族长们发现，快把它赶走。”另一个男孩道。
　　“它趴在那一动不动，是不是快要死了？”
　　两人彼此看了眼，小心的靠了过去，那男孩道:“你闻闻他身上气息是不是有点熟悉。”
　　女孩凑上去闻了闻喊道:“是桑竹的！”
　　毛狐狸睁开眼的时，面前凑着一张熟悉的大脸，他掰了掰他的左眼，又翻了翻他的右眼道:“你可真行，法术不济就用跑的，腿坏了不说命都要跑没了，早时候干嘛去了。”
　　毛狐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行了，知道你要问什么，只是现在我也回答不了你，你最好留着命见他最后一面。”说着桑折一针给他扎晕了过去。
　　毛狐狸再醒来已是三天后，清醒过后脑子里还回响着桑折的那句“你最好留着命见他最后一面”，他甩开了被子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去找桑折，他想见桑竹，想他不要有事，他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事，想知道梦境里的到底是什么……他想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桑折此时正推门而入，他扑了上去急着问道:“桑竹呢？他在哪？我要见他，你们再不能这样瞒着我，我要知道一切！”
　　桑折哼了口粗气无奈道:“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桑竹不让我说。”
　　毛狐狸舒了口气，桑竹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总瞒着我，食梦貘说我身上被人施了术法制造了梦境，是他做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要历劫飞升，你们还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桑折也极为痛苦道:“不能说。”
　　“桑折，我予他的心意你最是明白不过，我只想去见他。”毛狐狸哀求道，“他现在的状况很糟吗？为什么你会在这，你不是狐医吗？为什么不去照顾他？”
　　桑折听着心里难受只好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他只是很担心你。”
　　听到这，毛狐狸心下一紧。
　　“他曾对我说你本就是只修炼不精的狐妖，还总爱惹是生非，这过去的几百年光阴里吃了许多苦，他说你想让他帮帮你，想多些庇佑和依靠，他说他无法拒绝。或许是桑竹对你照顾的太好，你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这使他很为难。”
　　毛狐狸悲凉道:“是我一厢情愿。”
　　桑折急道:“他要是不愿意，你如何还能在他身边对着他抱有非分之想。桑竹认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私心和贪心才让你现如今这么痛苦，所以他才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啊。”
　　毛狐狸的心裂的生疼，他艰难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桑折拧着眉闭着眼道:“因为他不想见你。”
　　毛狐狸静默着没再争辩下去。
　　而后他只是苦笑着，声音有些无力:“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很难理解，我千里迢迢跑来青丘，命都差点没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喜欢他真是一件挺的苦事，或许他是对的，若是我没了对他的喜欢，我应该是很快乐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毛狐狸颓然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不肯放下，可如今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放下？”
　　桑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感情，或许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深长。他还未曾经历过情劫，只听过美好的情话大多是惊天动地，至死不休，却没想到过在情字一事上原来也会有人会选择退缩和放弃。
　　他很愤怒很失望。
　　“枉费我说了这么多，你要走便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明明是替桑竹来说拒绝的话，为什么自己却那么期望毛狐狸能够明白他的意图，谁都不比谁付出的少，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说不喜欢了便不喜欢了，真是太难了？还是根本就是自私？这该死的情爱真是令他愤懑。
　　桑折甩了门跑出了屋子，毛狐狸木然地站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本心吗？
　　已经不再……喜欢了？
　　总是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总是被忽视的感情，总是被拒绝的感情，最后还剩下了什么？
　　桑竹，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此时屋内骤然黯了下来，窗外行云疾走，紧随其后的是翻着浪的雷云在天空奔腾，乌压压下沉的将整个青丘笼罩在黑暗中。
　　毛狐狸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他走出屋外想看个究竟，借着天际仅剩的些许残影，他发现他正处在一个村子里，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
　　他忙拍了一户人家道:“开门，能否开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那户人开了个门缝，毛狐狸猝不及防被屋内的一只手拉了进去，门随即合上。
　　毛狐狸定睛一看，拉他进来的是一老翁，那老翁道:“莫要惊慌，待在屋内即可。”
　　毛狐狸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翁打量了他一眼道:“你是桑竹的人？”
　　毛狐狸听着心里一紧，只道:“我是他朋友。”
　　老翁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你是担心他才来的吧。”
　　“他现在还好吗？”
　　老翁又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毛狐狸蓦然惊道:“难道这是他的天劫？！”
　　“哎，老翁也不清楚他现在的状况，只知这雷云已连续来了四十多日，想来他还活着。”
　　毛狐狸听出了话外的意思直问道:“难道青丘没派人去帮他渡劫？”
　　老翁道:“飞升的劫青丘本就没多少人能抗得住，狐王和各族长本意与他共同承担，可他拒绝了，还将自己封在卧丘山的结界里，谁都进不去。”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硬闯？早在三个月前他才帮桑折挡下天劫，如今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一人再受磨难？”
　　老翁长叹，“这是他的选择。”
　　毛狐狸身形僵硬，悲痛的自顾自道:“总是这样，总是拒绝任何人的帮助，总是什么事都宁愿自己担着不也让旁人受一点伤害，这样的你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他对老翁道:“我要去找他。”
　　毛狐狸夺门而出，追着雷云集合的山谷奔去。
　　越是靠近卧丘山，黑云越是低压的几乎触手可及，那雷云堆滞在山谷上空，里头如蛛网般闪着电光，却丝毫没有停止聚合的意思，陡然这电光在空中划开一道裂口，里头腾腾生出墨色的火焰，在云中渲染开。
　　鸿雷，业火。
　　轰——
　　卧丘山周围地动山摇，毛狐狸失足滚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天昏地暗，鸿雷声直直将他的元神激出体外。好不容易收住心神，待他爬起来时，眼鼻口耳已是堪堪渗出血水。
　　毛狐狸摸了把脸，眼前只得一片朦胧，耳朵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凭着之前的记忆，摇摇晃晃地又向前奔了起来。
　　他不知道何时响起的第二道天雷。
　　只觉嘴里一口腥甜，五脏六腑好似全被他吐了出来，自己又在地上不知滚了几圈，他心里苦笑道:“桑竹啊桑竹，你若是成仙后见我这般模样，会不会多少有些后悔？真可惜，等不到你飞升的时候了。”
　　毛狐狸在黑暗中走了许久，没有渡口，没有三生石，没有奈何桥，没有彼岸花，只是漫无目的的这么走着，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等一个人。
　　可是人他总等不到，他有些走累了坐在了地上，他想也许他应该是在等一个好消息。
　　他闭上眼打算睡上一会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他望向那光道:“你是我要等的人吗？”
　　那光闪了闪，走出了个温和谦逊的男子，那人一身金光闪耀仿若一只小小的太阳，毛狐狸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笑道:“我见你眼熟，定是我要等的人。”
　　那男子艰涩道:“你等我做什么？”
　　毛狐狸想了许久总记不得自己要做什么，只好叹道:“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啊。”
　　他忽又笑起声来，“如今见到你了，我想我也该走了。”
　　那太阳般的人将毛狐狸拉向怀里哽咽道:“是我害了你。”
　　毛狐狸满脸疑惑，心里却又是说不出的难受，“好啦，好啦，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一会，那人才道:“我送你。”
　　毛狐狸推开他，笑着摇了摇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和你至始至终道不相同，也该结束了。”
　　“……”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就在这一年，青丘狐族的桑竹位列了仙班。
　　飞升的那日，他传音于桑折将毛狐狸葬与他屋前，又吩咐他将屋内的莲花灯在他墓前焚毁。
　　莲花灯烧起的那一刻，桑折发现灯芯处藏着封印，只是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