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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日 ...


  •   唯有一轮孤日,大漠是它的底色。
      少年离驻边军不远了。
      大漠上的风会打旋,沙子锐利,如同飞刀。
      眼球与飞沙摩擦,顿时,少年眼睛滚烫。
      他一手护眼,另一只手勒紧缰绳。
      “起!”
      长绳拔地而起,马儿受惊,高高跃起。
      少年险些被摔下马。

      “何人!擅闯重地!”发话人手握长刀。
      沟壑纵横,埋伏着不少士兵。
      “燕都卫家。奉命来探看关将军。如有冒犯之处,望见谅。”
      少年一跃而下。攥紧缰绳。
      发话人走近,面露欣喜,道:“你可是…卫盟主的儿子?”
      “是。”少年道。
      “傻小子!我就是你关叔叔呀!”
      发话人便是关胡。他咧嘴,把长刀往身后一扔,一双大手拍上少年的肩头。
      少年闷哼。
      十年前,关胡以才情举名,世人称之为关状元。此人风趣儒雅,尤其是琴艺,自是燕都一绝。
      如今的他,毛发横飞,胡渣乱蓬,灰头土面,像个莽夫。
      “前辈,您可别唬我!”
      “混小子!这才几年,就把叔忘了!”关胡大笑,一把搂住少年。

      守营的士兵不忘操练,见了关胡,纷纷行礼。
      关胡摆手,搂着少年进了帐篷。
      关胡抹了把脸,梳理好头发。浓眉大眼,倒是没大变。
      帐中,少年有些拘束。
      “当初,我走时,你还这么小,”关胡比划,“一晃眼,十年了阿!”
      十年前,关胡是礼部侍郎,阴差阳错来到这里。为了活命,他秀才点兵,将笔折断,拾起刀剑。
      文、武有何区别?大抵就是生在指肚的茧子挪到了虎口。

      “关叔,小儿奉家父之命…”少年解下行囊。
      粗布里裹着一只红木盒子。盒中有一封信。
      “多大岁数了,还讲究!”关胡道。
      “今朝酒醒,毋忘前朝旧梦。”
      关胡沉思一会,笑道,“这老头,邀我同饮吗!?”

      “禀将军,尉迟将军、任军师求见。”
      关胡将信叠好,放回盒中。
      “请进!”
      一人步履轻快,手持羽扇。另一人手捧头盔,皱着眉头。
      两人一前一后。
      “参见将军!”
      关胡一一介绍——二人分别是军师任容、副将尉迟志。

      石槽里都是枯草,马儿费力咀嚼。
      马儿吐出一口渣滓,扭头看主子。
      “瞧,弟兄们都吃这个。别挑拣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年轻拍马头。
      马儿别过头,不再看他。
      除了成千上百匹战马,马厩里还绑着骆驼。驼峰高耸,似沙丘。
      卫歌顶着呼啸的狂风,立于山头。
      大漠无边。
      驼队顶风前行,走得很艰难。
      驼铃声萦绕心头,挥散不去。

      黄沙中,能活下来的,都是英雄。
      帐内,卫歌讲起京中事,关胡听得津津有味。
      帐外,任容静候已久。
      风声凄厉,宛如厉鬼。关胡不在。
      帐内,他眼眸空洞,辗转反侧。
      帐外,士兵打起瞌睡。京都的荣华是这一兵一卒的用血供奉的。
      他自小习武,耳朵灵敏。
      来者脚步极轻。
      少年扑灭篝火,飞身一跃。
      一红衣人自他身前掠过。
      少年半弓起身子,手移向后腰,触着弯刀。
      红衣人身手敏捷,如云雀。与之相比,他很笨拙。

      红衣人拿捏得当。哪怕放缓,他也触不着他的衣角。
      少年牙关紧咬,心跳得很快。任凭谁,在这个年纪,都经不起戏弄。
      红衣人不再与他周旋,一路向北,健步如飞。
      少年被远远甩下。
      糟糕。少年心一沉,拼尽全力。
      口腔充斥着血腥味。

      红衣人立于粮仓上,火苗在他手里跳跃。
      他眺望远方,仿佛在等候归人。
      是归人,还是过客。又有何区别。
      他抛下火苗,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在燃烧。
      “不!”少年惊呼,瞳孔放大。
      红衣人纵身一跃,消失在火里。
      耳边回荡着狂笑。
      无法对抗,不可挽回。士兵在惊呼。
      弯刀滑落。他双腿痉挛,跪倒在地。

      “将军!”尉迟志瞪眼,“此乃军国大事!”
      任容踱步,羽扇轻摇,“此事,是我们大意了。”
      “此事若是如实禀报—”尉迟志欲言又止,“将军,卫家…圣上也会礼让三分!”
      关胡怒斥道:“此话何意!?大丈夫敢作敢当,关卫家何事!”
      “将军,恕末将直言,”尉迟志不依不饶,“军营将士众多,无一人见过他口中的红衣人!”
      “尉迟将军,既然你这样讲。昨夜,我与任军师设伏,你留守军营,有人闯入,火烧粮仓,竟无一人发觉。此事怎讲!”
      “将军!”
      “你们先回去吧。”
      “尉迟将军,慎言慎行。”关胡话语冰冷。
      所谓物极必反,彻夜未眠,他反而清醒。

      邈远的驼铃声飘荡。
      少年狠掐自己一把。
      昨夜,他就似一只玩弄耗子的懒猫。耗子只能做无谓挣扎,难逃它掌心。
      若是…
      红衣人的狂笑足以将他拉入炼狱。
      大手拍上他的背。关胡蹲坐,仍旧乐呵呵。
      “关叔,抱歉。”顿时,他眼眶通红。
      “什么傻话,分明是我不对!我老糊涂了,留你一人在营里。你若有不慎,卫兆丰还不得要了我的老命!”他搂住少年。
      少年忽然推开他,跪于其前。
      “关将军!红衣人是我编造的,是我…失手烧了粮仓。”
      许久沉默。
      关胡一巴掌,他的脸转眼红起一片。
      少年还是低着头。
      “恕儿,卫家家训为何?”关胡怒斥。
      “立志、守信、尽孝、重义。”
      “你此举,将置卫家于何地!?”关胡横眉。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求宽恕。”
      少年抿着嘴唇,一脸倔强。
      “你若真是失手烧了粮仓,我不会打你!”关胡瞪着他。
      少年一脸错愕。
      关胡道:“恕儿,你还年少,曲解了义。自古,再重重不过情义。可是,信义不可分。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是无信之举!”
      “可…”卫歌攥紧拳头。
      “恕儿,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关胡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沙场!”关胡一把扯起少年,“我还没同卫兆丰痛饮,怎可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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