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与厨房》CQ不是茄子

13、他们的事 喉咙又干又

　　喉咙又干又痒又涩，鼻涕就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里不时外流的水滴，嘴唇也成了“东非大裂谷”。纸巾一张抽出一团进入垃圾桶，傻子都知道这是感冒最基本的病态特征。林千陌皱着眉头心里暗叫不好，她极少感冒，但一旦感冒没有十天半个月痊愈不了。
　　因此安南找上门的时候她狠狠地瞪了几下他。她原本是不打算原谅安南的，谁想他跑到家里去道歉了，尽管不够诚恳，尽管借口漏洞百出，可当时她已然不那么生气了。于是松下脸，原谅他释怀了。
　　第二天安南如他自己所言一大早守在公寓门口等着她，她也好不客气的把他当司机坐上车走了。途中还顺便指挥他去药店给她买了一大包感冒药，她自己写的药名，就故意让他跑腿而已。
　　“医生说你买的这些药都是重感冒和什么伤风的药，别人医生还说你是个行家，你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这该不会是久病成医吧？”安南把药放进她的手提包然后又说到“上班也要记得按时按说明吃药，记住啊。”
　　“你觉得我这样像没事儿人吗？你要是去淋两小时的大雨指不定比我这副模样还惨。我就是要让心存愧疚长长记性，还有啊，我以前可是学医的。所以你千万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儿，我要报复你那当真是几粒小药丸的事。听见了没？”林千陌半带恐吓似的说到。
　　闻言安南立即咧嘴笑了，她也笑了，他大概知道她没生气是在开玩笑了。可是真的完完全全是在开玩笑吗？她不承认，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真实性。
　　至少要他知道她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可是这句话中心是百分之六十的玩笑成分。
　　简陆出现了。她脸上蒙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悲伤，离她突然消失已经过去十天了。这十天里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感冒没有加重，最终败给了感冒药。她原以为简陆会很快突然冒出来的。简陆规规矩矩的单手环抱菜单朝人满为患的大厅走去。那纤细的背影少了往日随便就能感知的尖锐。
　　忙碌了整个上午林千陌才挤出了一点空闲，她迫切的想找简陆问话。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她想找回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简陆，她想找回那个经常捏她脸颊打击她的简陆。整个上午她们四次擦身而过，如同陌生人一样她都没有正眼瞧她。简陆爱去的地方除了洗手间就是饭店天楼了。饭店的天楼被老板下令关了，因为近来跳楼人数激增饭店要防微杜渐。她用力扯下围裙朝天楼跑上去，天楼的门可拦不住简陆。
　　但是她在天楼没有找到简陆，最后还是在被众人诟病的厕所找到了她。她可以理解讨厌厕所的人，但她理解不了正在洗手池前的简陆。以前她只会在那里一边补妆一边鄙视她用自来水洗脸。所以看着简陆不断捧水到脸上揉搓，不顾自来水的冰冷，也不顾双手和脸颊一片冰红时她浑身一颤跟着发寒起来。
　　“你怎么了？”林千陌有无数个疑问，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最后还是敌不过万有引力下垂了。
　　“我奶奶……她走了。”
　　简陆的奶奶她见过，很风趣很幽默的一个老人，简陆从小跟她长大性格有些随她老人家。每个人一生总会逼不得已的经历生离死别。曾经历过亲人离世，她明白有些伤口绝对不像电视剧里那样，不出两三集就像没事人一样了。所以她上前一步让简陆抱住了她，所以她选择了安慰性质的沉默。
　　谁都算不出来走出一场哀伤要多少时间，有的人要一生，也有的人假装自己只要一天。
　　安南出差了，说起来他不是她的私人司机没义务给她24小时待命。在简陆发现了异常并旁敲侧击的逼问下，她把她和安南交往的事告诉了她。简陆当场停顿了良久，这个消息她好像很难消化。她知道她肯定不看好他们，本以为她会打击她劝她放弃，但她就笑了两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她们一起走出饭店，她本打算让简陆陪她去逛街，但简陆说有事急匆匆的抢先走了。她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一旁熟悉的那个保安开始注意她了，他肯定在想怎样才能让她快点离开。她的脸皮只是看起来有点厚，很识时务的紧了紧衣服昂首大步朝公交车站走去。家里没菜了，她必须绕道去一趟菜市场。事实上必须是相对于她强迫症而言的，蒲苇昨晚说过他要出门几天去采风写生不用给他准备饭了，她自己大可买两袋方便面解决。
　　安南给她讲过一些关于房东蒲苇的事，女生天生对八卦敏感她也不例外。她记得最深刻的便是安南最常津津乐道的，蒲苇和她女朋友俞安的故事。安南说他等了俞安三年，三年一千多天，换成分秒更是一个难以计算的庞大数字。一分一秒转瞬即逝，一天不可能，一年更不可能，三年绝对不可能，女主角还没回来他应该还会继续等下去吧？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局皆大欢喜，她回来了。据说她是小有名气的画家，那么他们就是志同道合羡煞旁人的恋人了。
　　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中再美好的想象都会被打断。
　　林千陌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往前走，仿佛新鲜的菜喜欢的菜只有前面才有，不过她往往又会折回来可能就只为了几根葱苗。西红柿、白菜、芹菜、豆角、香菇、豆芽、冬瓜、南瓜、螃蟹、大小龙虾、大黄鱼、带鱼、鱿鱼、金枪鱼……耳边各种方言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z市是一座典型的海滨城市，靠山吃山，靠海自然吃海。总之这座城市的餐桌上从不缺少海鲜，和学生时代食堂的霸主土豆有的一拼。
　　林千陌在让左手提菜还是右手提菜间犹豫不决，最后公平起见两只手各提一袋，事实上她分配给右手的袋子还是要重一些。
　　“你在家？”林千陌的惊吓演变成了惊喜再逐步变成了惊讶。
　　她又一次忘记带钥匙出门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憋着一口怨气按下门铃。蒲苇说过他今晚不会回来，所以屋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她首先想到了窃贼。
　　蒲苇打开门给她让出一条路没有回答她的话，待她进屋后关上门拖着阴沉沉的身体上楼去了。每一级台阶发出的声音都不同，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不成曲调。屋里没开灯黑洞洞的，他好像很喜欢这种环境。
　　“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声音来自于人影消失的楼梯转角。
　　“哦。”她的回话是给空气听的。
　　鹅黄色的灯光本是暖色调，在某种未知情绪的控制下成了凝冻一切的冰冷光源。林千陌盯着楼梯想了一会摇摇头把菜提进了厨房，把该放进冰箱的放进冰箱这才是她现在该做能做的。
　　只是有的人会受他人情绪的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