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花陌璇

6、第六章

　　她的运气不是太好，第一场仗便遭遇了羌族的大部队，燕国的军队没有半点防备，大败而归。她一不小心遭了一箭，右臂生疼，却只能忍着。晚上扎营时，她独坐在帐中，卸下铠甲，盯着自己的右臂出神。“我原在天界也是好身手，如今竟被一个凡人偷袭，若是青昀知道，一定会笑死的吧。”她自言自语。听得帐外有人叫她，她急忙出去，是同在太学的同窗。“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他说道，她道谢，示意二人随处走走。篝火旁边坐着三五个士兵，大口喝酒，火映照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唉，我们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同窗叹道。“你可娶妻？”她问。“我才十九，还未行冠礼，哪里来的妻子。”他叹口气。“来到这地方，遑论生死，莫谈富贵，能多活一阵是一阵，我们不过是小兵，没权利掌握自己的命运。”同窗的言语中尽是无奈。她缓缓开口：“至少，家中还有人盼着，盼着我们，活着回来。”没来由地，她想起那日他对她说的话，当时未觉，现在想起却是异常温暖。
　　将军将部队驻扎在黑水边上，四周筑起高塔，时时有人在上面瞭望。已然过去十日，却是一点动静没有，她觉得奇怪，心中不安。不想，晚上，竟遭了羌族的偷袭。营地里一片火光，很多人在睡意朦胧之中被羌族人砍了脑袋，主将一人逃跑，她挥着剑，第一次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分不清是燕国人还是羌族人，她看了看幸存下来的人，没有那个同窗，她缓缓蹲下，开始在地上翻着那些尸体，想找到他。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羌族人还会再来的，刚刚只是先头部队。”她茫然地站起来，同其他人跨上马，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几日后，后援部队来了，将这仅剩的几千人收编，其功最大的升为千户，其中就包括她。她刚出主将营帐，竟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之人“沐阳兄！”她十分惊讶。他也看见了她，上前以军礼相敬。“你父亲不是不同意你上战场吗？你怎的……”何沐阳一脸正经，说：“我同我父亲说我是个断袖，不能给他传宗接代，他一生气就把我放了。”她哑然失笑，结结巴巴说道：“沐阳兄……你……你又开……玩笑了。”“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他反问。“难道不是吗？”“那便是了。”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神色，不再言语。而后同她略施一礼，便大步向前走去。只是那背影，有些萧索。
　　大大小小数十仗，两人一同度过，他和她在战争中磨练出了惊人的默契，以至于他们总是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她升了先锋，授骠骑将军，他也升了中军副将，二人只得分开作战。那晚，主将授了二人官职，开了夜宴，众将在一起喝酒，大笑，气氛很是热闹。杯觥交错间，她瞥见他神情有些落寞，她感到奇怪，便踱到他身前，“沐阳兄，近日看上去不太开心啊。”他不理她，独自喝着闷酒。她自感无趣，正打算离去，却被他一手抓住衣袖。他手劲极大，她挣脱不开，不由有些怒意。“沐阳兄这是何意？”他缓缓开口：“明日，你我便各率一军了。”没等她回答，他又说道：“我不知道我的后背将交给谁。”她也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应答。忽的，他竟流下泪来，却又装作没事的样子，冲她说：“没事，子玉兄你且忙去吧。我没事……没事……”她见他如此，心竟如针扎一般疼，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说了句：“沐阳兄，你……保重……”旁边的将领见二人在这里干瞪眼，急忙将她拉开，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盼着你活着回来，可我更愿意同你一起……一起生……一起死……或许我真的是个断袖，呵呵”他自嘲般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