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之游霜》断袖怀香

6、相逢已不是当初

　　游霜一眼就能认出他，成风。五年不见，他模样依旧如故。穿着一袭蓝衣，狡黠的笑容，而身边一女子挽着他的手，两人看上去恩爱无间。
　　故人重逢，游霜愣住了，正不知作何招呼。成风瞥了一眼她，却未作何停留。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却未正眼看她，似乎当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普通的路人。
　　游霜怔住了，她完全不能回过神来。是他，确实是他，他从她身边经过时，她都能感觉呼吸全被他给带走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始终是个戒不掉的毒。
　　可为什么，他却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梅杏看着小姐停下来，忽然不说笑了，表情很奇怪，目光迷茫，她在她面前摆摆手，“小姐，你怎么了吗？”
　　游霜转过头，望着成风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成风走下桥，往东边方向去。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特别是从桥上，似乎有人盯着他。他正要回头望去，不小心撞上了摆在路边上的桌椅。
　　“噢——”他叫了一声，她身边女子急忙扶住他，担忧地说“成风，有没有怎样？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看看路”
　　“没事”成风回以一笑。
　　他望了一眼桥上，人已经走了。
　　难道是我的错觉？他摇摇头，对身边女子说，“走吧，我们去买药”
　　游霜快步地走回住所，一路上不言语。梅杏无法相问。她想，小姐一定是在街边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
　　回到客栈，游霜说她出汗了，要喝水，要一大壶水。梅杏更加纳闷，这大冬天的，哪会出汗，但也是随了小姐，给她一大壶水。
　　她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梅行担心地说“小姐，你喝慢点，别噎着”
　　她还是五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淡定，能够使小姐这样的，莫非......
　　“小姐，你在路上遇上成风大哥了？”
　　“梅杏”游霜抱住梅杏的腰，两行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了，“他竟然不认得我”
　　小姐哭了，忍了这么多年的泪水，深情如此，今日是要爆发出来了吧。
　　梅杏拍拍小姐的后背，安慰道“小姐，哭吧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那个负心男以后把他忘了吧”
　　“我怎么忘得掉！”游霜一边抽泣一边说。
　　正此时，于秀才进来了，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吃惊，“梅杏，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家小姐？”
　　梅杏回道“没事，小姐今日不过是想家了，才一时没忍住眼泪”
　　于秀才看游霜哭成这般带雨梨花，确是惹人怜爱。秀才坐下来，握住游霜的手，“没事的，你若想回家我便陪你”
　　游霜却抽出手，拿起丝帕擦干泪水。于秀才见她如此抗拒自己，心底划过一丝悲凉。
　　她对他一笑，转移了话题“让你见笑了。我没事，对了，你今日面圣怎样了？”
　　“今日以后，你们便要称呼我为‘状元’了”秀才开心地回道
　　她回道“甚好，日后，你便能实现你的抱负，为国家出力。光宗耀祖了”，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是啊，我真想立马告诉我的娘亲，但是我得在此多耽搁些时日，明早去弘文馆上任，”他笑，“噢，你们两想必都饿了，且到楼下吃点东西”
　　“状元请客，多大面子啊”梅杏笑道，“以后我又得改口了，不对，现在得称呼你为大人。”
　　“都那么熟悉的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就随游小姐，称呼我为‘于生’便好”
　　“是是是”梅杏笑着回道。
　　游霜并不言语，目光游离。
　　于生问她，“今日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于生，你决定就好”她淡淡地说
　　她是唯一一个无论他是贫富贵贱，对他态度如故的人。这就是她为何如此的吸引他。但是于生也希望她能多在意他一分也好，哪怕一点。
　　三人这便下楼吃饭，游霜吃饭并未有多大胃口，草草吃完，便回到房间。
　　游霜在梳妆台发呆，望着窗外热闹的景象，心里又想起今日所见，内心是那么不甘心，不愿就此匆匆一别便再无交集。
　　“梅杏，我出门一趟，晚饭前回来”游霜边说着，边走出门去。
　　“小姐，路上可要小心”梅杏担忧道
　　“放心”游霜披上一件毛绒外衣，便出门了
　　走至街上，她向路人询问是否有个罗府，路人回答确实是有，那是个门面很大的官府。又问是否有个叫罗成风，路人便回她那是整个长安家喻户晓的边塞将军，五年前随父从军打战，在塞外屡建奇功，获得封赏无数，光耀门楣。因其身材魁梧，模样俊秀，更令无数女性为之倾倒。一年前，他从边塞归来，皇上便将朝中权贵宰相的女儿许配他为妻。
　　从路人得知的消息，令游霜不敢置信。在询问其住址后，游霜走到了罗府门口。
　　无论真相如何，今日得去确认。想毕，游霜大胆地走向前，门口有侍卫拦截她。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将军府”一侍卫用刀剑拦截住她前进。
　　“我找罗成风”
　　“罗少爷？”侍卫面面相觑，“我从未听少爷提起过今日有人探望他”
　　“发生什么事？”一个大约四十，穿着锦衣玉服的人走出来，“怎么闹哄哄的？”
　　“张管家，这位小姐说要找罗少爷”
　　管家上下打量了眼前这女子，问道“你找我们家少爷有何事？”
　　游霜想此人是管家，必定知道罗成风的事情，便问“这位管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管家这便走出，与游霜在门外的树下谈话
　　“我是罗成风昔日的朋友，因此故来相见”
　　“小姐可是五年之前认识的罗成风？”
　　“为何这么一问？”
　　“小姐见我家少爷，怕是已不认识你了”
　　“五年前，究竟所发何事？”
　　“少爷遭到奸人所害，头部重伤，已失去了记忆。幸而，夫人及时发现，否则不堪设想”
　　游霜没想到五年前的一别，成风却遭遇了如此重创。
　　“即使如此，小姐，你也要执着一见吗？”
　　游霜犹豫着，内心悲凉，她缓缓说道“既然已经不认得，又何必给他自添烦恼呢？管家，就当今日没见过我吧”
　　说完，游霜转身便走了，张管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恍恍惚惚，可能以前也是深爱着少爷之人，可惜了，少爷如今已有妻室，又何必来再生事端呢？
　　“张管家，你在这边做甚？那女子是谁？”成风看着他，再通过他目光，望着他离去的女子的背影，疑惑地问。
　　白衣飘飘，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成风望着那背影想道。
　　“噢，少爷，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
　　“既然远房亲戚，为何不让她进府坐坐？”成风玩笑地说道，“管家，可不许将姑娘家藏着掖着，也许人家女子愿意为我们所见呢”
　　“你呀，别祸害人家姑娘就好了。”管家摇头笑道。
　　游霜回至府邸，已是傍晚，梅杏出门来迎接，“小姐，你去哪里了？于生见不着你人，都急死了。”
　　“他现在在何处？”
　　“噢，在应酬呢。”
　　“梅杏，今日可否陪我到翠玉楼喝酒？”
　　“啊？小姐，你怎么了？忽然想要饮酒？”
　　“别问，陪我去，便是”游霜说毕，与梅杏一起，化了身打扮，变为了公子哥。
　　两人前往长安城出名的四大酒楼之一，翠玉楼。翠玉楼不但是饮酒作乐的地方，也是艺妓表演唱歌的舞台，夜晚最为热闹。看客们有的是富豪，一掷千金，有的是权贵，唯心所欲。这是个欲望横生的地方。
　　“小姐，你确定在此地饮酒？”梅杏走至门口，尚不敢置信，她从未来过这种烟花之地，甚是紧张。
　　“男子可来，为何女子不行？”
　　话是那么说，可小姐，我们穿的可是男装，若非不是，早被赶出了。梅杏在心底这么想着。
　　手却被游霜拉着进了翠花楼。
　　刚一进去，就有许多女子迎向前来，一拥而上。
　　老鸨看着这比女人还要俊俏的公子，眼前一亮，“哎哟，公子，你有什么需要吗？”
　　游霜咳了几声，模仿男声道“你便是老鸨？”
　　“是”
　　“要一间上好的看座，再拿几壶好酒”说着，将手中一个金元宝递到老鸨手中。
　　老鸨看着金元宝，眼睛都亮了，“好嘞，准备厢房”
　　随之两人便上楼了，与此同时，翠玉楼门口又迎来了贵客。
　　“少爷，若被夫人知道，怕又得掀起风雨吧”
　　“怕什么，我不过是来坐坐，听听曲，看看舞，无伤风雅。”成风摆摆手说道。
　　正说着，便进了门。对待这样尊贵的边塞将军，老鸨自然是给了上座。
　　两人这便上了楼，在楼上最中央的位置坐下，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的。侍女们备上了酒菜，成风一边吃着酒，玩味地看着楼下的人匆忙地布景舞台。
　　在他旁边的那厢房，便是游霜和梅杏。
　　“小姐，这舞姬有如此的好看吗？”梅杏问道
　　“舞姬好看与否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翠玉楼集合了最精湛的舞女”
　　“说起舞蹈啊，就是那些舞姬，也未必比得过小姐呢，当年小姐可是一舞出名的呢”梅杏笑道，提起往事。
　　此时，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从隔壁房传出，“什么？”老鸨叫起来，“张晴晴肚子痛？不能上场了？”
　　“是的，她说不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我不管她作何解释，就算忍着肚子痛也必须给我上场了！”老鸨厉声说道。
　　“可是——”
　　“什么可是，没什么可是，人家贵府少爷们可是花重金来看表演的，若是不上场，他们岂不是都要闹翻了”
　　“那好吧，我再和晴晴一说，让她忍忍病痛”那女子说罢，转身开门。
　　而游霜和梅杏却在此时站在了门口。
　　“让生病的女子强行跳舞，即使是上去了，若万一在舞台上因病倒下，砸了你翠玉楼的不说，怕是会影响生意吧”游霜如是说来。
　　“你......”老鸨哑口无言，“话虽如此，如今要找一个代替她的女子，却是很难得”
　　“不难，我家小姐可以代替上场”梅杏开心看着游霜说道，游霜瞥了她一眼，心想着，这小妮子，又把我卖了。
　　“你家.....小姐？”老鸨上下打量了下游霜，“噢——我说呢，原来是女子”她走到游霜饶了一圈 “可.......你会跳舞？”
　　“恩，我可以，可有舞服，带我前往”游霜淡然地说。
　　游霜在老鸨带领下，来到后院，换上舞衣，化了点妆。
　　老鸨看到游霜从化妆间出来，在鲜艳的舞衣下，原先那张美丽端庄的脸现在却如此的妩媚动人。
　　“啧啧啧，真没想到，居然是个大美人，就凭这相貌，也远胜于我门下的舞姬。”
　　游霜笑道，“老鸨过奖了”
　　“那现在就赶紧上场吧，听说游小姐你当年舞姿可是迷倒众生的，今日定要好好表演一番啊”
　　等那边念过名单后，游霜便拿着琵琶，半遮着面，步履轻盈地走上台。
　　脚下的铃铛匡匡作响，伴随着琵琶弹奏的美妙音律。先声夺人，闻其声见其人，在场的目光一下就被舞台中的游霜所吸引了。
　　灯光全部聚在游霜身上，一时间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当她出场那瞬间，成风一下子便被她所迷住了。她是何等的熟悉，总觉得在梦中有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出现，一袭妩媚的腰肢，深深地摄住了他的灵魂。他变得专心致志，寸步不移这位女子
　　游霜坐于椅子上，先表演一段西域琵琶曲。从起初的轻盈欢快，到高潮的连绵不绝，然后结尾的凄美动人。随后放下琵琶。开始了舞蹈。舞姿妖娆，妩媚动人，转身，旋转，盘旋于舞台上，她的一颦一簇，时时牵动着台下的大众。
　　她的舞姿令她深陷其中，她似乎回到了广阔的大漠，尽情挥洒着激情与热情。
　　一曲将近终了，成风目光依旧热辣辣地看着此女子，不移半分。
　　成风望着游霜对侍从说，“这女子是什么名字，快把老鸨叫过来”
　　“是”，侍从这便赶紧请了老鸨过来
　　“此女子叫何名字？”
　　老鸨惶惶恐恐，不知该如何作答。“此女子......”老鸨回道，“此女子名叫游霜，因原本的舞姬身体不适，故向外请来的舞女。求罗少爷莫要怪罪。”
　　成风一听，又看了楼下，舞蹈已毕，游霜正在退场。
　　“她现在去哪里？”他指着游霜说道
　　“额......”老鸨惊讶，难不成看上此女了，这便赶紧领着他去了化妆间。
　　游霜正在卸妆和更衣。把自身衣服换好后，便走出门口。
　　正开门，却迎上了成风的目光，她惊讶地看着他，退了好几步。
　　成风进门来，他也很惊讶，她的目光，分明是望着一个熟悉地面孔所露出的惊讶神情。
　　“游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成风一步一步地走进游霜问道。
　　游霜一步一步地后退，她除了惊讶，就剩下了沉默。
　　她看着他的眼神，那双充满疑惑，执着的目光。让她联想到了五年前他也曾用这焦灼的目光打量着她。
　　既然已不认得自己，那不如了结这段恩怨，就当她要开口说话时。
　　梅杏却在此时进门了，“小姐，你好了吗？”
　　而梅杏睁眼看到成风那一刻，眼睛都惊呆了。“你是成风大哥吗？”
　　就这样，游霜真心觉得败给这妮子了，这下想说不认识，恐怕他也不信了。
　　“你，为何认得我？”
　　“怎会不认得呢”梅杏笑了，转而神色变得疑惑，“你真的失去记忆了？”
　　成风皱眉，倒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五年以前的事我已忘了，若你知晓，能否告诉我”
　　梅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再看了眼小姐，小姐朝她摇摇头，皱皱眉头。
　　梅杏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游霜，游霜笑着对成风说，“这位公子，我想她应该是认错人了，你只不过和故人长得相像罢了。”她拉起梅杏的手，拖着往门外走，“时候不早，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等等”成风喊住她离开的背影。
　　“你确定只是长得相似？”成风满眼疑惑，盯着游霜，他希望从她眼里找到一丝破绽，哪怕一点。
　　“是”游霜对他回头报以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风怔怔地，看着她离开，心仿佛某一处被抽空。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很熟悉，他感觉很心痛，说不出的郁闷，摸摸脸，竟然不自觉地泪流了。刚刚她决然的眼神，却是如此的刺痛着他。
　　不能如此放过她，他一定要问清楚。
　　正此时，侍卫进来了，看到少爷居然流泪了，他很诧异，少爷擦干泪水，他命令道，“刚刚走出门那两女子，现在马上派人盯紧，务必找到其住所，切记不能被发现”
　　“是”侍卫回道，虽对少爷行为感到疑惑，但还是派了几人去跟踪游霜梅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