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南北]偶遇》cuir

1、第 1 章

　　冬日的黄昏连晚霞也是寡淡的，萧瑟的街道和废弃的高楼挂着几片破碎的橙红，仿佛一群痼疾缠身的老人守着荒凉的空巢。
　　活死人危机爆发后，这座城市的幸存者聚集到了有医院、学校和大型超市的南区，其他区域便迅速地荒废下来。随着时间推移，各种防护设施搭建了起来，幸存者渐渐习惯了相对安全和平稳的生活，哪怕是专门应对活死人的“治安员”，也很少有人愿意离开南区。
　　原无乡也一样。比起一边躲避活死人的攻击一边进行搜查，他更愿意和队友巡巡逻，到学校锄锄地，或者拐自己的小徒弟莫寻踪做做苦力。
　　南区之外街道的情景都大同小异，最大的不同也就是移动的活死人的数量。原无乡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将身体蜷缩在几辆胡乱堆放的汽车空隙之间。对那些蹒跚移动的人影来说，这锋利却小巧的武器并不方便，但手里握着什么，多少能感到更安心一点。汽车玻璃上铺了厚厚一层尘土，汽油、垃圾、腐肉和燃烧的味道令胸肺和肠胃都倍受煎熬。原无乡松开一只手揉了揉发痛的胃部，他从早上就没喝过水了，最后一次吃东西则是至少20个小时之前的那片压缩饼干。
　　周围的活死人虽然没有发现他，却仿佛察觉到什么，在他藏身的汽车附近一直徘徊不去。对原无乡来说，要甩开这些行动迟缓的活死人是很容易的，如果他的柯尔特M4还在手上。那把精心保养的□□在两个小时前从他手里脱落，而□□被那个腐烂却敏捷的“东西”撞飞出去的时候，原无乡甚至没能看清它掉落的方向。
　　治安员们的怀疑是对的，这里果然存在着不同于普通活死人的“什么”。
　　活死人依然在汽车周围徘徊。等到了夜晚，它们的行动会比白天更加迟缓，原无乡可以更方便地对它们进行搜索和跟踪，以找出那只敏捷的“活死人”。但原无乡不能确定这条经验对那只“活死人”有没有效果、有多少效果，是否值得在视线受阻的黑夜中冒险。
　　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一抹余晖正好掠上原无乡的眼睛。原无乡微微偏头想要避开，却看见车头的空隙间，一双腐烂的脚动作僵硬地挪了过来。似乎捕捉到了刚才那微弱移动的影子，腥臭而可怕的面庞弯了下来，凑向了原无乡面前的汽车玻璃窗。
　　原无乡几乎屏住了呼吸，紧握匕首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杀掉这一只活死人不难，但他无法保证能完全不受伤地冲出包围圈。犹豫间，那只活死人已经挤进了汽车之间的空隙，僵硬地挪动的影子抵上了汽车挡风玻璃的边框，只要再转过来一点，就一定会发现他。
　　好在幸运女神终于看到了原无乡。
　　街道的另一头似乎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活死人都突然立起身体，和刚才迟缓茫然的行动不同，仿佛嗅到食物的饿鬼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连扑带爬地聚集过去。隔着汽车挡风玻璃的活死人显然也在瞬间失去了对原无乡的兴趣，掉头转向了聚集的方向，裸露的胸腔发出急促的漏风的声音。
　　原无乡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肩膀，松开又收拢了紧握匕首的手指。这不是适合追踪的情形，眼下他只能先回到临时的休息点，补充体力后另寻机会。
　　这时，在很近的距离有什么东西折断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一声。
　　准备离开的活死人被车头的什么部位勾住了，肌肉已经腐烂的脊椎拦腰折断，活死人的上半身随即狠狠撞上了汽车车身。
　　尖利的报警声在安静空旷的街道间猛地炸了出来。
　　该死！这东西怎么可能还有用！原无乡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迅速跳起，踩着后备箱翻身跳出藏身处。报警声依然在身后持续不断地尖叫，周围的活死人似乎一时在原无乡和报警的汽车之间无法选择，当原无乡咬着牙从它们中间冲过去的时候，活死人犹豫不决的手臂还没能完全伸向他。
　　原无乡一口气冲出活死人的包围，一边迅速观察着街道。往前不到一百米有块合适的空调板，对原无乡来说，踩着一楼的窗户很容易上去。活死人不会攀爬墙壁，他可以在上面坚持到夜晚，等活死人行动迟缓后再摆脱它们。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腥臭的气味擦着耳边的头发窜了过去，砸在面前布满尘土的沥青路面上。少年轮廓的腐烂块体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灰白的眼球转过来望着他。
　　又是敏捷的“活死人”！肩上没有枪托砸出的缺口，不是之前让他失去枪械的那只。原无乡抬手蹭了蹭耳朵，皮肤沾了一点粘粘的东西，好在没有受伤。
　　面前的“少年”调整姿势锁定原无乡，随即露出牙齿扑了过来。
　　原无乡举起匕首。他绝不会在尝试之前放弃，却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么短的距离，他是不可能避开的。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罩住了他。
　　周围传来打斗的声音和躯体撞上墙壁的沉闷声响，原无乡几下扯掉罩住自己的布料，手里抓住的是一件有着金色纹路的长外套，满是大片新溅上的腐烂污秽。
　　袭击他的东西在墙壁、路灯和地面间飞快地游窜着，一道金色的影子以同样的速度追捕着它，原无乡只能看清属于人类青年的轮廓和金色的马尾。青年手中的武器似乎是一把长剑，相比枪械，长剑太过沉重，携带和使用也不方便，几乎没有人会将它作为武器。
　　几乎。除了某些稀少而特殊的存在，在肌肉收缩至射出子弹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攻击。
　　突然出现的青年是一名哨兵，原无乡心情复杂地想。
　　一阵异响让原无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在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仿佛漏风的胸腔里发出的哀嚎。
　　尖锐的匕首刺穿了最前面一只活死人的头骨，原无乡避开它最后的攻击，抓住腐烂的手臂借着惯性将它的身体甩了回去，撞击的力道阻碍了随后跟上来的两只活死人，但有更多的活死人从四周围了上来。
　　匕首刺在活死人的头骨里没能拔出来。自己失去了最后的武器，而哨兵的青年还在追捕那只怪物。原无乡苦笑着想，今天的遭遇要让小徒弟知道了，他定能编出本死神来了第六部。
　　幸好没带他一起来。
　　最前面的活死人几乎已经抓住了他。原无乡余光扫过一片金色，那件保护了他的衣服掉到地上，被活死人踩在脚下，原无乡不合时间地觉得有点可惜。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原无乡的领子，提着他越过了活死人的包围。长剑划出一片金色的光芒，聚集的活死人仿佛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地倒了下去。
　　哨兵将原无乡护在身后，束起的马尾被切断了一小撮，断口还粘着一点深色污秽。街道另一头传来一声深长哀嚎，原无乡寻声望去，少年轮廓的怪物缺了一条手臂，眨眼间便爬下路灯，沿着街道窜出去近百米。
　　但是哨兵比它更快。等原无乡追上去时，那怪物已经抽搐着摊成一团，被一柄长剑戳穿了头骨。金发青年拔出刺穿怪物的长剑，从它的脖子上扯下一条挂着吊牌的链子，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污秽，手指摩梭着吊牌表面的纹路，片刻后放进了怀里。
　　黄昏收敛了天际最后一线颜色，夜幕降临，废弃的街道没有点亮街灯，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哨兵收剑回鞘，转身面对原无乡：“你没事吗？”
　　是比想象中更加秀丽的面容和更加低沉的声音。原无乡粗略查看了自己，之前因为有长外套的遮挡，他甚至没有沾上新的污秽。
　　“我没有受伤。”原无乡回答道。
　　“我是北道真的哨兵倦收天，你的名字是？”
　　“莫寻踪。”原无乡说。
　　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倦收天环视四周的街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知道能暂时休息的地方吗？”
　　因为刚才打斗的动静，在街道远处徘徊的活死人也渐渐聚集过来。在原无乡做出肯定的回答后，倦收天一把捞起原无乡，在他没能反应过来的惊愕中，以堪称飞檐走壁的方式迅速离开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