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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看着挺清心 ...
第59章
十一月中旬,下午四点多天就擦黑了。
林巍下班骑着摩托车回来,就算戴了手套也还是冻手。陈景和在厨房里炒菜,她凑过去,看着是关心锅里的菜,手却悄悄放在了陈景和的脖颈上,冰得陈景和一激灵。
“天冷了,摩托车别骑了。”陈景和一边扒拉着锅里的菜,一只手还抓着林巍的手。
林巍点头,“吃完饭把车擦擦,放起来。”
吃过饭,两个人打了桶水,开始擦车。
这些年,林巍骑着这辆车跑遍了滨江的大小角落。车身好几处掉了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她一直没补。前挡泥板换过一回,颜色跟车身还不太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车座磨得发亮,边角裂了一道小口子,用黑胶布粘着。车把上缠了好几层旧布条,也起了毛。
陈景和蹲在旁边擦轮子,“这车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刚上班那年,爸妈送的。”林巍拿抹布擦着油箱,“我哥以前说,等我上班了,就给我买辆摩托车。后来他牺牲了,我爸妈就替他送了这辆,二手的。”
“那些年,二手的摩托车也不便宜。”陈景和仰头看了眼林巍,笑道,“咱爸妈对你真好。”
“是呗。”林巍把抹布递给陈景和,看着他在水桶里搓了搓,说道,“我哥对我也好。我长这么大,他都没对我大声说过话。小时候我妈揍我,他都挡在我前面,我妈揍不到我,就逮着他揍一顿。”
林巍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我记得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的时候,我在院子里踢球,踢碎了好几块玻璃。我妈拎着擀面杖追了我两条街,要不是我哥给我求情,我那天屁股都得开花。”
陈景和跟林巍在一起这段时间,很少听她主动提哥哥的事。林巍不提,他就不问。
林巍又说了很多关于林耀的事。她说林耀上班后第一个月工资,给全家人都买了礼物,还单独给她包了个红包。还说林耀从小只要是离开家,哪怕一晚上没回来,也要揣点东西回来给她。
“他从小就向着我。我妈说,我那个时候还不记事,她带着我哥回乡下去我姥姥家,看我姥姥做的红烧肉好吃,他就偷摸揣兜里两块,想带回来给我吃。我妈到家才发现他衣服口袋里都是油。”
林巍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可嘴角一直带着点笑,眼睛也亮亮的。陈景和是独生子,其实没办法理解有兄弟姐妹是种什么体验。可他从林巍的讲述里,能听出来那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哥比我听话,也比我懂事,他长这么大就没让我爸妈操过心。”林巍靠在摩托车上,“他刚走的那年,我的想法特别极端,我总是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死的是我,我爸妈可能也不至于那么伤心。”
陈景和把抹布搭在桶沿上,起身跟林巍并排靠在摩托车上,“你哥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这么想。”
“我知道。”林巍把抹布扔进桶里,“早就想明白了,就是那阵子钻牛角尖,怎么也走不出来。”
“跟你说个秘密,我爸妈都不知道。”林巍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其实我从小的愿望,是当画家,我从来没想过当警察。”
林巍看向陈景和,“当警察是我哥的梦想。”
陈景和听林巍这么说,确实很意外。在他看来,林巍真的很优秀。他原以为,只有足够热爱,才能这么拼。
“我初中毕业之后,要去读警校,我妈当时都要疯了,说什么都不同意。”林巍说,“我爸是刑警,我哥也是。我妈看着我爸一身伤病,我哥又牺牲了,她经受不起第二次打击了。可我那时候就想着替我哥继续走这条路,找到害他的人,根本没想过我妈有多难过。”
说完林巍轻轻抒了口气,抠着衣服上的扣子,“我挺自私吧?”
陈景和伸手,把林巍正抠着的扣子手攥在自己手里。
“你那个时候才多大。”陈景和轻声说:“十几岁的年纪,一门心思想着一件事,哪能顾得上别的。”
林巍低头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景和捏了捏她的手,故意逗她,“没想过当警察都能当的这么好,这要是从小的目标,现在岂不是神探了。”
“今晚星星真多。”林巍仰头看向天空,转移了话题,“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我不知道。”陈景和也抬头,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但我想,就算变不成天上的星星,也会变成我们心里的星星。”
林巍收回视线,看向陈景和,“你适合当个诗人。”
陈景和佯装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是这个?”
“少来。”林巍打了个冷颤,催促陈景和快点擦车,擦完好回屋。
晚上睡觉前,陈景和又去翻抽屉。
林巍在炕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陈景和回头看着她。
“看着挺清心寡欲的一个人。”林巍打趣道:“怎么还爱翻抽屉呢。”
陈景和的耳朵有点热,上炕前顺手拉了灯绳。
“还有呢?”黑暗中,林巍的声音带着点坏。
“今天刚买的。”陈景和贴上来,堵住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
第二天上班,林巍又去了秦峰那打听孙然然的案子。前两天秦峰告诉她,已经并案了。
秦峰说,虽然线索比较琐碎,但好在有了点眉目。报警的不止孙然然一家,就目前掌握的,城东区就已经有十几户人家上当受骗了,骗的钱也有多有少,孙然然她家还不算被骗的最多的,还有一家被骗了五千多,老头一口气没上来,人差点过去。
“这么多?”林巍也很惊讶。
“可不。”秦峰说,“老两口中年丧子,想着换个条件好点的房子,给孙子结婚用,结果攒了一辈子的钱,都被骗走了。”
“要是抓到人,钱能追回来吗?”
“就咱俩说,”秦峰也没把握,“挺难。”
“所以说,光抓人不够。”林巍说,“这种骗局,换个骗子,换个说法,就能接着骗,还是得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套路,提高警惕,别再往坑里跳。”
“这种案子,防比抓要紧。”秦峰也赞同林巍的说法。他说会跟王振国汇报,看看怎么定个宣传策略,加强一下宣传。
赵明自从回了分局,精神面貌又回来了。前两天市局的人来分局办事,赵明在市局的时候跟他最熟,他说赵明一回大本营,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看来“人挪活,树挪死”这句话也不绝对。
现在赵明又成了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林巍跟老搭档一块工作,也确实踏实。
林巍刚坐下,赵明就过来,“东郊的柳树沟,两户人家打了起来了,死了一个,重伤一个。”
“什么事这么严重?”
“宅基地纠纷。”赵明说,“老张家和老李家,两家院墙挨着,为了一条三尺宽的夹道,闹了好几年了。老张家的大儿子要结婚,准备翻修房子,老李家非说占了他家地界,昨天下午又吵起来,还动了手。”
“老张家这边修房子,来了一帮亲戚帮忙,推推搡搡的,也不知道是谁,一锄头把老李家的二小子李长顺开了瓢,人当场就没了。老李家的大儿子李长明,逮住一个老张家的人往死里揍,被老张家人围住一顿踹,好歹捡回条命。”
赵明说,乡派出所派人去了,根本压不住,就把案子报了上来。
“老郑在电话里说,老李家已经把李长顺抬了回去。院子里搭了灵棚,进进出出全是人,院里院外被踩得乱七八糟,勘查价值不大。”
赵明说,乡派出所已经派人守在那了,但是听说老李家正在张罗亲戚朋友,要找老张家人报仇。
“那就去一趟。”林巍起身,“我跟李东去,再带上吴昊和裴兆。现场要是勘察不出来什么,死因也能初步判定,就让他俩再回来。”
赵明说他也去。他跟老郑打听了这两家的情况,老李家还好说,老张家倒是有点地头蛇的意思。
“带枪吧。”赵明提议。
出发之前,林巍给省图打了个电话。陈景和去开会了,没接到,等他回过来的时候,林巍已经出发了。内勤张姐替林巍转达了一下,说今晚不回家了。
五个人挤在一辆吉普里。赵明开车,林巍坐在副驾驶。后排,李东被吴昊和裴兆挤在中间。
往东开了快两个小时,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村道。道两边是已经收完的苞米地,苞米茬子还戳在地上。
“阴天了。”吴昊看向车外,“不会要下雪吧?”
林巍看向窗外。起风了,路边的枯草被风刮的贴着地皮跑。已经能看见远处村子的轮廓,但云压得低,一层叠着一层,灰蒙蒙的一片,分不出哪是房,哪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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