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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之外 穿越醒来, ...

  •   “单亦,单亦……”单亦不自觉皱了皱眉,而眼睛却没有睁开。
      而那声音的主人,非但不安生,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那种冰凉凉的触感,与脸上的温度反差太大。一惊,他猛地睁开眼,眼睛虽看不真切,却还是能发现多出一个人影。
      来人坐在他的床沿,面容清冷,刀刻似的轮廓格外分明。鼻梁高挺,唇形略薄,粉白颜色。
      男子见他醒了,对着一旁的人影道:“子衿神医,术精岐黄,单亦果真是醒了。”
      老头儿朝男子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病榻上的单亦瞠舌称奇,道:“老夫行医几十载,像公子这般误服了上义丹,却还得以生还的,只有十之二三。公子也是福大命大。”
      单亦想开口,喉咙却生疼的说不出话来。
      “那自然是子衿神医的功劳。不然,单亦哪儿还能醒过来呢?”男子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为他了截下神医的话。
      子衿神医叹息般摇了摇头。“上义丹,本是辅佐之药,研磨成粉后佐以草药,用于外敷,然而……”
      “公子已醒,便无大碍。只是应着之前的方子煎药,按时服药便可。只是暂且不要回想过去的记忆,毕竟所用药物对脑部可能有些损伤。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子衿看着男子的神色,马上转了话茬。
      “记下了。”男子颔首。
      “既然已无大碍,老夫便先告辞了。”
      男子扫了一眼在后面低着头的单亦,也跟着子衿走出了卧房。
      他们一走,整个房间便冷清了下来。单亦一手捂住后脑,觉得炸裂一般疼,定睛看了床下只觉天旋地转。努力咳嗽两声,嗓子也只能发出气音,而且很疼。
      他在前世也叫单亦。他晃了晃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想着,但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转换的契机也未可知。
      单亦在一旁兀自理着思绪,整个人还是沉溺在朦胧的感觉,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就会发现,他还是那个被束缚在床上,像狗一样被铁项圈桎梏着,排泄和释放都需要被过问的、无能的存在。一睁眼,不管是现在的神医,还是此刻古怪的男人都会烟消云散。
      单亦做过太多梦了,梦中逃离了宅子,逃离了那个人,从一开始的希冀到最后的绝望,是梦,让他明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日日夜夜,循环往复,所求不可得,遂陷入更深沉的绝望。
      可即便如此,也不愿立即醒来。可既便如此,也要强撑着逞了这短暂一刻中最后的欢愉。人最为可悲,单亦又为其中佼佼者。
      突然听见门外一声惊呼:“公子!你怎么下床了!”
      “公子?”单亦看着他,思索着。
      “公子,我是您的小厮。”华源随即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汤药,扶着单亦坐了起来,边扶着他边道:“公子大病初愈,周尚书交代过,公子误服上义丹害了病,记忆有些杂乱也是正常,让我等在慢慢告诉公子。”
      “周尚书,”单亦揉着一侧的太阳穴,闭着眼睛,眉峰紧蹙“是谁”
      华源眼睛突然有了光,兴奋道:“他是周家掌权人——周云岫,是礼部尚书大人,也是您的兄长。公子生命垂危之时,周大人为您专程去请子衿神医。诊疗之时,也是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您的身旁。”
      单亦听着只觉脑袋更疼了。
      华源看着自家公子揉着眉心许久,突然发现手心烫急了,才发现自己还端着滚烫的汤药,手忙脚乱地就给单亦递了过去。
      单亦看见汤药,整张脸都垮下来了,任凭华源怎么劝说,愣是不松口。他早已习惯了西医的胶囊、针头,忽地给他一碗中药汤,难以下咽。
      华源将欲绝望之时,周云岫走了进来,一时间整个房间弥漫了他清冷的味道。
      他见此景,用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便挥手让华源走开了。
      “为何不愿喝药呢,是嫌苦了?”周云岫微微低头,边用勺子搅匀,轻缓地吹着药,温柔地不似一位兄长。
      单亦不言语,他不习惯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对他好,简而言之,他怕了,反常即是妖,摔过一次,摔得面目全非,门牙也好,尊严也好,全部都摔掉了。以后再遇见任何有摔倒的危险,也只会畏畏缩缩地绕道而行。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没办法跌倒直到不怕,直到不疼,他还没有足够的坚强,脸贴在地面时,永远学不会变强。
      他抿嘴一笑,看着,并不追问。
      “温度差不多了,喝了吧。”周云岫将药递给了单亦,眼里一派清明。
      单亦不能拒绝,便也只是接了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喝得太急,加之药味太冲,刚放下药碗,咳了两声,又连忙趴向床沿如数吐了出来。周云岫岿然不动,应该说是躲闪不及,衣服下摆颜色深了一大片。
      一时间默然无语。
      周云岫唤来华源,交代了下人清理干净,便走了出去。单亦虽说心中有些愧疚,但是见他出去也自在不少。倚在一旁,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醒时已然深夜,华源在蜡烛旁也不知坐了多久,见他醒来,又忙去让人通知周云岫。
      原本死寂的夜晚,又亮了起来,是几更天了?
      谁知道呢。
      周云岫来时,让人带了粥过来,这次也没非得亲自来,只是让华源扶着单亦起身,让仆人把白粥递给单亦,自己则在床铺一旁坐了来,看着单亦一口口吞咽着。
      单亦只觉周云岫的眼光打在脸上生疼,便也只敢用目光盯着白粥及其袅袅升腾的白烟。
      再然后就是接过盛着汤药的白瓷碗,咕噜咕噜喝进去,再咬着牙,不想再一次反胃。
      见他硬是喝完了,周云岫也不再强求。起身就打算出门,临行在门口,才说“蜜饯放在小几上了,嫌苦就含着。”
      单亦犹豫着,终是哑着嗓子道“谢谢大哥。”
      周云岫没回头,但也可以听到他细微的笑声,衬着他温润的面庞,又该是什么模样呢,单亦不敢想,他不能想。
      单亦看着小几上装着蜜饯的白瓷碟,拿起一颗放在了嘴里,便也觉得没了那么苦,胃液翻涌而又复归平静。
      这真的不是梦了。

      外界仍是天寒地冻,饶是屋内加了几个熏炉,单亦仍是手脚冰凉。
      距他醒来,已经过了两天。其间,没人过来看望他,而他自己也是落得个清静。反而盯上了华源,偏偏华源还是个嘴碎的,自己就说了个七七八八。
      隆冬明明已经过去了,怎么还这样冷呢
      单亦捧着手炉,在窗前发着呆。被暖炉浸染成暖色的屋内、将暗未暗天色夹杂着被黑夜侵染的飘飞白雪,惶惶间,咫尺距离变成两个世界。
      “公子,听蓼木阁的嬷嬷们说,二小姐正在闹脾气呢!桌椅掀倒了一大片,细软倒是一点儿没事儿。”华源端上一碟米色糕点,还能隐约看见糕点上飘荡的热气。
      “这也难怪,被公子塞的无话可说,到底也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糕点被放在一侧,单亦扭头打量着这热腾腾的一碟。
      “这是什么?”
      “这个是藕粉桂花糖糕。”华源将其摆好,递上了食具。“是周大人谴人送来的,这还是温热的。周府的杏娘做这个可是一绝,想当时多少人重金难求,最后仍是在周府落下了脚。公子真是好福气!”说罢还向他使劲儿眨了眨眼。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周云岫。”单亦看着华源一脸敬仰,被重复多遍的夸奖,即使曾被人用以嘲讽语气说出,然而华源一说,便是这般真挚。
      他难得起了玩心,打趣着华源:“这么敬佩周云岫,明日就把你送到他身边,你可就开心了。”
      华源慌着“这怎么行,周大人让我好好照顾公子,公子怎可轻易把我送回?”说着说着不禁急了起来。
      单亦不禁被逗乐了,拿起筷子,送了一块儿糖糕在嘴边,只尝了一口,便不再动筷。只是招呼着华源,让他一起吃着。
      华源在一旁候着,见自己公子皱眉,不禁疑惑:“公子,这糖糕可是不合胃口?”
      “感觉没什么味道。”他在一旁用丝绸拭着手,每一下都能搓出白印子。
      “怎么会?”华源奇道“杏娘的手艺……”
      “我不太喜欢甜食,既然你喜欢,剩下都归你了。”单亦样似大度的拍了拍华源瘦瘦的肩膀,继而捧起刚刚呈上的热茶,却发现早已凉透了。目光瞥向糖糕的热气,不做声了。
      他听闻华源漫谈时说道,周云岫虽为尚书,但又是终日繁忙,再加上外面滴水成冰的温度,他还能想到单亦,大概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吧。心中涌起一阵情绪,从胃尖升到心头,化为暖玉盘踞在内心深处,而另外的不安,也更加明显。
      “公子,我记得你原来很爱甜食的……”华源塞了一嘴的糖糕,脸鼓成了包子,鼓鼓囊囊的说到一半便噎说不下去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一直跟着我的。那你可还记得,周府我来以前之事。”他看着华源的样子,将茶水递了过去,顺了好久,画面可算是缓了过来,拍着心口,边喘气的样子别提多好笑。
      “那要讲起来可就多了。”华源认真的看着单亦的眼睛,可是配着那张娃娃脸,越看越好笑。
      “你讲就好了,我今晚就听你讲故事了。”单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也不忘给华源腾出一个地方。
      “原来的夫人,出生书香世家,和老爷一见钟情。可那时候的老爷还是穷书生,不被夫人家接受,虽暗中定了终生,却也只能盼得老爷考取功名,而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单亦迷迷糊糊听他说着这些有的没的,越发觉得困倦,睡眼朦胧。
      “然后啊,老爷去考了功名,从此一去不返。夫人则承受着家人外界的压力,成天忧心忡忡。最终心思过重,弥留之际,让我们来找老爷认亲,这才在路上遇见了周大人啊……”
      单亦闭着眼睛,半睡半醒:“这明明就是典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啊。男人最后功成名就,女人被姑妄称作狐媚子……”
      华源脸皱的紧紧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单亦只顿了一下,便接着说了下去。“然而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向往而不得,才让更多人不顾前方、趋之若鹜,才成了故事典型。”
      “可是听过太多遍了,都能倒背下来了……”
      ……
      一时间,屋内无声,只有轻微而又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公子,公子?”华源轻轻唤着,却只得到几声轻细模糊的呢喃。
      见他睡着了,微微叹了一口气。
      华源看着熟睡的人儿,没有发声。只是轻缓的掖好锦被、放下帘子、吹熄了灯、退出了房。
      单亦记得,朦胧间好似做了一个梦。
      回到了他用三年浸润的地方,天黑了,人走了,整个教室仅剩了他一人。
      真安静,他想。
      这里有过太多的人,有记忆的、没记忆的,留下面容的、蒙住脸的……虚影一个个走马灯似得观了一次花,最终走了出去,而出口,也是他进来的地方。
      他低着头,看不清眼睛,只是伸手关了灯,归于黑暗。
      突兀的,被推至墙角。
      双手被按住,身体被压制于墙角,唇上有了冷峭的唇瓣覆盖。
      嘴里开始有了茉莉花的甜味,从一点蔓延至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的、在脑海炸裂、散落出花瓣。
      此时此刻,这个人、味道都是熟悉的。
      触觉、味觉、听觉,连带着嗅觉,在晦暗的夜里愈发清晰。然而,“啪嗒”几声,脸上略微有液体蜿蜒爬过,遇了阻碍,淌了一片。睁眼、黑暗中即使眼眶充盈了泪,也是什么也看不清。
      他发现了,便凑向了他的耳鬓,吮着耳垂道:“你都还没玩够,怎么舍得走?”压抑的喘息声,混杂着两种不同频率的急促,隐秘的过了头。
      “倒不如,我先走?”陌生的轻佻的语气,与往昔干净声音格格不入。
      力气突然暴涨,双手就像要被按进墙里,身体的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似的。嘴里茉莉花的味道还没散去,然后又加深了,越发的甜腻。
      继而,舌尖传来惊蛰的疼,铁锈味和甜腻混在一起,胃尖很酸,酸得一不留神,里面的东西等就会喷涌出来。
      最终,身上被施与的力气消失了,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靠在墙角滑落到地上,嘴里的味道很奇怪,很讨厌,然而过了一会儿也就什么也都没有了。
      没有了,梦也就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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