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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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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南边有一个小镇,名为棠庄,有许多富贵有钱之人居于此地,镇子不到,却繁华异常,乱世中还能有此地实属难得,因此也有许多家境富裕的人逃难至此,享得一时的安宁。
静静的月光下是棠庄的华府府邸。
“少爷,歇会吧。”一身着绿衣的侍女手端茶杯,轻轻走至一白衣束装男子面前道。
“嗯,你去给我准备点糕点礼品什么的,我一会儿去看看尤大娘。”男子满头大汗,听见侍女呼唤,便停下了手中舞动的剑,收立在身后,捧起茶喝了起来。
“是,少爷。”侍女柔声应道。
这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白衣习武装束,腰间挂着一块半月形玉佩,只是玉佩的边缘并不光滑,似是环形玉佩摔碎而成的一部分。这俊朗的男子便是华府华员外的独子——华一衣。华员外原是北方经商之人,时逢乱世逃难至此定居下来,在棠庄又开始做起了生意,是棠庄出了名的财主,因为只有一子,故十分宠爱一衣,更是看重一衣。
“少爷,东西准备好了,夜黑路难走,少爷小心为好。”侍女绿儿并不劝阻一衣夜黑出行,只是温润的嘱咐小心。这侍女绿儿较一衣年长几岁,虽名为侍女,一衣实则当作姐姐看待。
一衣接过绿儿手中的食盒,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将食盒放在地上,露出讨好的笑脸,拉着绿儿的手臂走至一旁,撒娇似的将头靠在绿儿的肩头:“绿儿姐……”绿儿明白一衣何意,像个娘亲一样宠溺的笑了笑,完全不似适才的主仆模样。“去吧,老爷若是问起,我便说你去了屠师傅那里。”一衣用头蹭了蹭绿儿肩头,傻笑着拿起食盒走了出去。
宽阔的农家院种满了蔬菜,院中屋子前篱笆围起了一块地,种满了夜来香,稍有微风拂过,带着香气便飘进了窗中。院中虽是茅屋,但却并不简陋,茅屋被木板架起两尺,刚好容人坐在屋前木板晒月光。茅屋一侧有一矮木墩静静的立在那儿,上面斧头的痕迹清晰可见,是砍柴所用,而那深入木中的斧痕,想必这劈柴之人定是臂力过人。月光银辉似水,倾斜在茅屋屋顶,顺着金黄的茅草倾泻下来,洒落在篱笆里的夜来香上,这诱人的香气一下子镀上了美丽的银色。
一衣提着食盒,躲在院外的树后,探出脑袋,见院中无人,轻轻地学了一声猫叫。只听吱呀一声,一年龄与一衣相仿,但却强壮胜过一衣的男子悄悄从屋中出来,黝黑的皮肤覆盖着双臂上紧实的肌肉,男子同样学了声猫叫。一衣得到回应,提着食盒从树后走出。
“乳娘呢?我给她带了糕点。”一衣问道。
“屋里呢,她还不知道你要来,快进来。”男子接过一衣手中的食盒,引着一衣进了屋子。
茅屋中,一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在灶前忙活着,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直至一衣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乳娘!”妇人才察觉到。尤大娘放下手中的活计,激动的握住了一衣的双臂:“一衣少爷,你怎么来了,快让乳娘看看,几日不见又长高了没。”一衣抱了抱尤大娘,道:“乳娘今日的生辰,一衣怎会不来,一衣给乳娘带了好吃的糕点。”
“好好好,一衣最心疼乳娘,快和回黎去屋里坐,乳娘给一衣做好吃的。”
回黎拉着一衣坐在里屋的桌前,不一会儿,一盘热乎乎的杏花糕飘着香气被端上了桌,“快趁热吃,乳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杏花糕,白日里我和回黎才在院后拾的杏花,香着呢!”乳娘说着,将盘子放在桌上,布满茧子的右手轻捏起一块,递到一衣嘴前,一衣也不拒绝,张开嘴一口吞入,烫的竟流出了泪。乳娘心疼:“要小口吃,别烫到。”一旁的回黎也捏起了一块杏花糕,边往嘴边送边道:“旁人定以为娘是一衣的亲娘,而不是我的。”一衣跟着傻笑起来,乳娘嗔怪道:“杏花糕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夜晚宁静而神秘,一衣坐在屋前的木板上,双腿垂下,头微微扬起望着天边的月亮。风搅动夜来香的花池,香气随风而至,一衣深吸一口,闭上了双眼。“我这农家小院的夜比你华家大宅的夜是不是要美呀?”回黎不知何时倚在门前,走上前来,坐在一衣身边,幽幽的道:“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
一衣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棠庄最近盗窃事件频发,许多像你们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都失窃了。”
“时逢乱世,到处都在打仗,逃亡至此的为了生活出此下策,这有什么奇怪?”
“可我听说都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怪就怪在失主都曾说过,失窃当晚都闻到了酒香,发现失窃时都会发现飞镖附着一张纸插入木中。”
“哦?酒香?这盗贼是个酒鬼?”一衣觉得好笑,有了兴趣。
“那纸上都会写着‘酒水洒落,叶尽花竭,棠海无尽’,而且那盗贼的飞镖也很特别,是金色枯叶模样。”
“那你想怎样?”一衣问道。
“已经有许多大户人家失窃,这些大户每年都要供奉给吴王千金,我听说,迫于吴王的压力,衙门悬赏通缉,咱俩合作,若是能抓到此盗贼,悬赏金我要,而你,华员外若是知道你有如此本事,想必也不会阻止你学武了,以后也就不用偷偷摸摸的练武。”
一衣想了想,爹爹一直不让自己学武,定是乱世中怕自己去充兵打仗,若是这次有机会露脸,爹爹想必也不会太过阻挠习武之事,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屠师傅学武,倘若有幸能够因此得到吴王赏识,自己也便能有用武之地,为百姓谋得一方净土。想罢,遂道:“好,你我联手,总会有些优势。”
清晨无风,鸟语也显得更清脆,今日定是晴朗的一天。一衣昨夜从乳娘处回到府中已是很晚了,而今日一大早也便起了床悄悄在花园中的海棠树下打拳,绿儿则手拿白色汗巾,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静静的看着一衣,待打完拳后递上汗巾。
“绿儿姐,老爷叫少爷去前厅。”一小丫鬟跑到花园,见少爷在打拳,便悄声走至绿儿身边说道。一府的丫鬟仆人,只有这华员外不知少爷练武之事,再加上华员外平时为忙生意,并不常常回府,而少爷为隐瞒此事,也是早早的起床打拳,避过华员外的眼睛。
华府前厅中,五十多岁的华员外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双眼矍铄有神,显得年轻干练,品着茶,见一衣迈进前厅,立刻露出疼爱的笑容,与适才严肃的神情并不相符。
“一衣,快过来,爹爹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杏花糕。”华员外边说边端过一盘的杏花糕。
一衣快步走入前厅,跪在华员外身前:“一衣给爹爹请安。”
“起来吧,快来吃杏花糕。”
一衣坐在华员外身旁,缓缓的拿起茶盅,右手捏起盅盖,轻轻的将茶叶拂至茶盅边缘,儒雅的饮下一口,而后小口小口的吃起了杏花糕。在爹爹面前,一衣总要表现的儒雅,似个谦谦君子般,不能像在乳娘和回黎面前那般狼吞虎咽。
“爹爹近来生意比较繁忙,今日便又要出门,此次少则几月,多则一年,你在府中定要听话些,每日和屠师傅学好功课,我给你留了些银两,足够你这些日子用的,放在了绿儿那里,以免你乱花,我不在,你定不可闯祸。”华员外道。
“一衣记下了,爹爹才回来没几日便要走,爹爹在外面定要多注意身体。”一衣面上表现的淡定平静,虽然有些担心爹爹身体,但心里是开心的,爹爹不在府中,一来自己的活动自由了些,二来习武练拳也不必藏着掖着那般累了。
“老爷,屠师傅来了。”绿儿引着屠师傅进了前厅。屠罗,屠师傅,虽四十多岁柔弱书生模样,但却不喜别人唤他屠先生,所以府中人都叫他屠师傅。表面教授一衣四书五经,实则瞒着华员外教授一衣武艺。
华员外见屠罗到了,赶忙起身相迎:“屠师傅,我不在的时候就靠屠师傅多多提点一衣了。”
屠罗抱拳行礼:“华老爷放心,屠罗定对少爷倾囊相授。”
早膳过后,华员外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一衣屠罗绿儿和华府大管家华伍一行人府前送行。此次出门时日颇长,华员外登上马车前又回头看了看一衣,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娘亲,而自己又常年不在府中,一衣都是靠着乳娘和绿儿带大,想想便觉得亏欠一衣。泪水竟在眼中打转,只是出个远门而已,何必如此悲伤,华员外为避免哭哭啼啼的啰嗦事,也不多说,上了马车,卷起的尘土送走了华员外,一衣直至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黯然回府。虽是担忧,但毕竟孩童心性,自由随性的生活,使得一衣很快从分别的悲伤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