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命》茕兔人故

12、011

　　011
　　我回想起三年前的无数夜晚，这个温柔的女人抱着我缩在角落里低声哭泣。那段黑色的时光，弥漫着绝望和哀愁。她的哭声在我成长的三年中未曾断绝。

　　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是我温柔的母亲。

　　是那个忍受折磨的母亲。也是那个不堪忍受家暴跑了的母亲。

　　如今的她，一身华服，蹬着高而细的黑色高跟鞋，踩在这片满是泥土的土地上面。

　　我有些失神。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响。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疼惜还有躲闪着的愧疚。〖北北，妈来接你了。〗她温和的嗓音，带着些颤抖，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影。

　　我的余光可以看见暴跳如雷的爸爸拿起笤帚，举手挥舞着。看着康宁堂跑过去拉架，看见美丽的母亲脸上缓缓流下清泪，我的耳蜗里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耳蜗深处只能一声声回荡着那句
　　〖北北，妈来接你了。〗

　　我的脸上传来一丝丝凉意。手指不受控制的朝脸上摸去，发现一片湿濡。心却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我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走向我的母亲。因为她的身后闪着耀眼的光芒。那是我所向往的。是我这样生活在黑暗中的蝼蚁所渴望的。

　　我渴望搭上她的手，走向光明的世界。我无数次在阳光下渴望一次真实的照射。温暖我的身体。温暖我内心的阴暗处。

　　我要离开这里。这是我的内心狂啸的事实。

　　我拉上了母亲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我生长了六年的土地。

　　这里的大地泛着泥土。路边的野草可以漫过膝盖。夜晚的天空满是星星，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碎的让人心疼。学校后面的梨树花已经谢了，用泥磊起来的房子冬天冷的发人指，夏天的时候蝉的聒噪透过厚厚的泥墙传入我的耳蜗，扰人清梦。

　　如今，无数的忧伤将我笼罩，我的离开让我的心脏骤然缩紧。耳朵里传来巨大的轰塌声，掩埋住我六岁的记忆，变成一片碎成渣的废墟。

　　我匆匆留下一张纸，胡乱写着八个字。我把这张纸塞给康宁堂。

　　〖把这个交给李二哥。〗我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着这句话。

　　他的眼睛比以往更漆黑，里面藏着无数的未知。让我的嗓音不主的发颤。

　　〖那你…留给我什么。〗他的声音清明，眼睛深邃的不像八岁的孩童。

　　我记得那时候夜开始笼罩这个贫穷的村落，谁家的灯火装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手发着抖，眼睛没办法安放在他的身上，可是却不自主的往他的脸上瞟去。我想要深深得记住他的身影，他的轮廓，他的眼睛，他的一切。我怕幼小的身躯和有限的记忆最终会让岁月将所有的美好磨平。

　　我踮起脚尖，在他抿着嘴的时候，将我的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快速的移开。

　　他在发怔。我转身走向村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我的嘴唇火辣辣的发热。
　　我留给你的，是我还不太熟悉的爱。原谅我还太年幼，不懂的爱你的方法。或者，我还是太爱我自己罢了。

　　〖再见。〗我回头看着这个村子变成灯火阑珊的模样，远处飘着谁家的炊烟。
　　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忧伤。

　　［梦已成真，愿你似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