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望此爱未老》雨雪霏霏

2、清晨

　　雨后的清晨，阳光以穿透一切之势恣意挥洒而下。
　　江海东睡到自然醒，见于清欢在身边睡得正香。
　　微笑着凝视她好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地起来。

　　整理完毕来到客厅，便看见妹妹江海英与妹夫萧如轩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海英如释重负般喊声“哥”，起身便往卧室走。
　　“喂，清欢还没醒。”江海东想阻止，已来不及。

　　萧如轩颇有深意地望着他笑了笑，“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再等不到你出来，我们就准备破门而入了，不管会撞见什么样的画面。
　　江海东也笑，“哪有那么夸张？”
　　萧如轩正色道，“昨晚有无事先服药，预防发作？”
　　虽说两人熟识得如亲兄弟一般，但江海东还是不由俊脸一红，“有。”
　　萧如轩站起来，“走吧，每天的例行检查。”

　　从专设的检查室出来，萧如轩叮嘱道，“注意保持规律的生活起居、饮食习惯，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迟疑片刻，又道，“她在这里，你更要注意。”
　　“知道了，大医生。这些话你没说烦，我已经听烦了。而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接受过急救知识培训；这里的救治设备，一应俱全，急救铃到处都是；全国乃至国际闻名的心血管病医院就在这附近，噢，对了，还有医术高超、年轻有为的心脏病专家萧如轩医生。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萧如轩一本正经地说，“江伯父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栽培我、帮助我，把照顾你的重任交给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我待你有如亲兄弟，你不能让我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这句？”江海东忙摆手，“停！停！这样的对话我们几乎每天重复一遍。与你打个商量，我们有些创意、新意好不好？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说些别的？”
　　两人都笑了。

　　江海英快步走进哥哥卧室，看见熟睡中纯真无辜如婴孩般的于清欢，心中五味杂陈。
　　她与于清欢大学时代即结下深厚友谊。如许多人一样，江海英深受于清欢吸引，那样独立自信，潇洒大气，我行我素，干脆利落，充满魅力。她不由地想多接近她，常邀她来家中作客。只是当时她想不到，会让哥哥陷入一种痴情，多出一份牵挂。

　　于清欢从睡梦中醒来，慵懒地翻个身，睁开眼，不期然看到海英。
　　“早，海英。”她犹带睡意地招呼。
　　“早。”
　　“几点了？”她从床上起身，揉着眼睛。
　　“九点多了。”
　　“啊？都九点多了？你哥呢？”
　　“如轩在给他做检查。”

　　她匆匆爬起来，“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忙得一塌糊涂，作息时间全乱了。”
　　“你总也没来，我哥很想你。”她的声音追着那个急急奔入卫生间的身影。
　　于清欢没说什么，冲入卫生间。江海英摇摇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顿时充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于清欢再回到卧室，已是满室阳光。她有些不适应，眯起眼，以手搭额，遮挡强烈的光线。
　　江海英看着于清欢仅着睡衣的曼妙身躯，脂粉不施、清新自然的脸庞，不自觉流露出的妩媚动人的表情，心中感叹，身为女子的自己都不能视而不见，何况温柔内敛、感情丰富的哥哥？

　　于清欢三下两下整理好床铺，见海英愣着，问道，“海英，想什么呢？”边说边走到衣橱前，在排排衣服中挑选。
　　“喂，那是我哥的衣服。”江海英回过神来，提醒她。
　　“我知道。”
　　“你不觉得不合身吗？”
　　“不觉得，刚刚好。”她利落地换上江海东的衬衣、毛衫。
　　“你的衣服一大堆，干吗穿我哥的？”
　　“因为我喜欢呀。怎么，你吃醋、嫉妒？”
　　海英“切”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清欢看着她背影笑，亦随之步出卧房，见着萧如轩，客气地招呼一声，便跳到江海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偎在他身旁。

　　看着笑望彼此的两人，萧如轩与江海英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有戚戚。他们有着共同的担心，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感情，可以长久吗？会有结果吗？
　　事业成功、作风利落、为人不羁的于清欢，集优雅、妖娆于一身、背负种种恩怨利益的于清欢，时而强硬、时而柔弱、复杂善变的于清欢，身边男人来来去去的于清欢，江海东真的可以拥有吗？若有朝一日，于清欢厌倦了这份温凉如水的感情，转而追求另一种激情，都江海东如何承受？多情如于清欢，自然可以云淡风轻，痴情如江海东，到时候情何以堪？

　　慵懒清静的时光，总是不耐消磨。每回与江海东在一起，于清欢都觉得时间溜走得太快。两人只一块儿说说话，吃吃饭，下下棋，看看书，看看电视、DVD，没有工作、案子等着、催着，她不但不觉漫长，反觉短暂。

　　但是这次，她未能在随园躲清静。这里可以让她躲开一些纷扰，但不包括现在她正进行的亚泰收购案。
　　因为，她与海英的大学同学杨晓枫，管亚泰总裁杨剑楠叫父亲，是于清欢也曾叫过十年父亲的人的继女。细说起来，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弟弟，杨晓旭。这个身世秘密，于清欢一直深藏心底，未曾向任何人提及，即使是江氏兄妹。
　　其实，从十岁那年起，父亲这个人，便永远从她生活中消失了。因为这个，她没少遭受歧视与嘲笑。在被孤立与排斥的年少岁月里，只有沈鸿飞是她的守护与安慰，更成为她的初恋情人。可沈鸿飞后来却成为杨晓枫的丈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杨剑楠因杨晓枫的母亲抛家弃女，并藏匿、转移了大部分财产，使清欢母女陷入清贫，母亲只得带着她，离开居住的城市，回老家艰苦生活；而沈鸿飞，则因为杨晓枫，放弃了与清欢从十岁起便建立起的感情，投入富家千金的怀抱。
　　当时，于清欢正做着与沈鸿飞双宿双飞、做平凡幸福的夫妻、共同创业的美梦，却被现实击个粉碎，只因为沈鸿飞母亲病重，需庞大医疗费用。对沈鸿飞痴迷钟情到不管不顾地步的杨晓枫，适机表白，又有杨剑楠推波助澜，最后三方各得其所：沈鸿飞尽了孝心，救了辛苦劳作大半辈子的母亲，杨晓枫得到了心爱的人，杨剑楠遂了女儿的心愿，又为公司招揽了一名值得信任的得力干将。

　　只有于清欢，黯然神伤。好在，命运对她也有补偿，江海英一直陪伴在旁，给她友谊；江海东以海样的包容与深情，陪她度过情伤，给她爱情；而经历过挫折的她，也明白了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无惧伤害的道理，最终振作起来，天份加努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只是于清欢从十岁起便在心里萌生的对父亲无比的仇恨，又壮大了许多，也成为她心中隐藏最深的痛苦与阴影。

　　大学那段痛苦难捱的日子，于清欢现时想来，已觉非常遥远。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将来还有无数可能，对于杨晓枫与沈鸿飞，她是真的超脱了。而且，在着手这个案子之初，就已经预料到会牵扯出这些复杂的关系。
　　所以，当江海英跟她提起，杨晓枫、沈鸿飞找过她时，她只是泛泛地“噢”了一声。
　　反倒是海英未料她如此反映，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见她不说话，于清欢抬眼望向她，“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亚泰的案子？”
　　她点头。

　　“唉，都是旧日同学、好友，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这么多年少了联络，真是可惜。什么时候我们聚聚，叙叙旧情，毕竟当年常常一起玩耍。那样意气风发、无忧无虑而又纯真美好、多思多梦的岁月，年少轻狂、不解世事哀愁的读书生活，真让人留恋！”
　　未料到于清欢说出此番话来，江海英惊得目瞪口呆。

　　于清欢反倒笑了，“呵呵，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以为……”
　　“其实，过去的事，我早已不再介怀了。之所以一直沉默，是因为不知如何找回友谊，不想显得太刻意。这个案子，也是一个契机。”

　　“看来反倒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多少会为当年被夺去所爱而感到不甘心。”
　　“呵，你以为我会这么肤浅？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份曾经的感情，拿投资者几亿的资金意气用事？况且，你应该了解，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永远比过去更重要、更有意义。”

　　江海英长吁口气，“知道了。我只是有些不确定。”
　　“现在放心了？”
　　江海英重重点头。
　　“那什么时候把他们找来，大家聚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