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桉半

14、十四

　　侯书简看着举着电话的侯安辰，不禁想侯安辰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侯书简硬着头皮接过电话放到耳边，“……姜老师。”
　　电话那边的姜笑然声音带着笑意，他有条不紊道：“侯先生，要是你有别的打算的话，我就告诉安辰我临时有事，让他以后再来玩儿；如果只是你现在走不开的话，我可以开车去接安辰过来。”迟疑片刻，他接着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和安辰解释就可以。”
　　“你要解释什么啊……”侯书简叹了口气，“我没什么不愿意的，你不用来接了，把地址发给我，我坐地铁送安辰过去就好。”
　　“好，我马上就发短信。”
　　“嗯。”
　　“侯先生……”
　　“怎么了？”
　　“……如果那天晚上你的回答和刚才的一样就好了。”
　　侯书简没回答他的话，直接说了声：“那一会儿见了。”
　　姜笑然被无视也不恼，声音也不显得失落，“一会儿见，侯先生。”
　　放下电话，看着侯安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侯书简无奈道：“还不快去换衣服。”
　　侯安辰欢快地应了声好，侯书简不由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儿子是不是要被别人拐跑了……？
　　穿戴整齐的侯安辰站在门口等着出发，侯书简不紧不慢系着鞋带，朝着侯尺素那边说了声：“我送安辰出去一趟啊，一会儿回来。”
　　侯尺素走过来，“你怎么送啊，你有没驾照。”
　　“公共交通设施。”
　　“我送就好了，我也见过那位姜老师。”
　　侯书简想，上次侯尺素见了姜笑然，结果姜笑然就看出了他和叶西风说的事就发生在侯尺素身上，再让侯尺素见姜笑然的话，说不定姜笑然还要发现多少事……
　　于是侯书简果断拒绝了：“我已经和他说我过去了，你在家吹空调歇着吧。”

　　父子俩坐上了地铁，侯安辰还有些兴奋劲儿，但是却一直不住往侯书简脸上瞧。
　　“怎么了？”
　　“爸，我去姜老师家你不高兴啊？”
　　“没有，姜老师是个好老师，你和他关系融洽我很高兴。”
　　“可是你刚才接电话时就……有点勉强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开心诶。”
　　前几天他刚刚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姜笑然，难道还要他现在开开心心欢天喜地地去见他么……
　　“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现在见到姜老师会有些尴尬，并不是我反感姜老师，他那么照顾你，我感谢他都来不及。”侯书简说完揉了揉儿子的头，“你想去老师家，我又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呢。啊，要说起来，真的可能会让我不开心的点的话……”
　　侯安辰神色紧张听着侯书简将要说出口的话。
　　“大概就是你太喜欢姜老师了，我这个做爸爸的有点心酸吧。”侯书简笑了笑，看到侯安辰呆愣的表情之后又一次拍了拍儿子的头，“逗你玩的啊。”
　　“比起姜老师，我肯定更喜欢我爸啊。”侯安辰有点气的样子，“爸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那比起叶西风呢？”
　　“呃……”
　　看来是爸爸太自信了，侯书简扶额。

　　下了地铁，侯书简拿出手机来看姜笑然发给他的具体地址，刚解锁屏幕，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侯先生！”姜笑然快步走过来，惊讶道：“你把头发给剪了……如果不是安辰在你旁边我都不敢认。”
　　侯书简看见姜笑然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尽量没表现在脸上。他朝姜笑然笑着点了点头，“觉得麻烦，就剪了。这大热天的你不在家等着上这儿来干嘛，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侯书简看姜笑然额上有汗，脸晒得有些红，指不定在这儿等了多久。
　　“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再说我过来了也省得你们两个走弯路不是？唔，侯先生，剪完头发之后显得更年轻了啊。”姜笑然一双眼睛全在侯书简身上，侯书简微妙地觉得如果不是安辰在这儿，他肯定能说出来“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所以才到这儿来等你”这个理由。
　　这么一想侯书简心里更不自在了。他错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白净的脸上泛出的红，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递过去，“你戴吧，我不怕晒。”
　　姜笑然还想推拒，侯书简伸长胳膊直接把帽子扣在了姜笑然头上，“快走吧，你带路。”
　　“好嘞，那我们快点走！安辰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要路过蛋糕店呢。”姜笑然走在前面，稍微偏头看着侯安辰。
　　“谢谢姜老师，不过我是吃过早饭来的。”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姜老师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可不行，我要是带你吃外卖的话你爸爸肯定不会同意的。”姜笑然说着，笑眯眯地看了侯书简一眼。
　　侯书简无奈问道：“你还在吃外卖啊？”
　　姜笑然叹息道：“我是真的很不擅长做饭。自从小时候想炒鸡蛋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了之后，就再也燃不起做菜的信心了。要不然我还是带安辰去附近的小饭馆好了……”
　　侯书简心想为什么自己身边都是这种炸厨房的货，捏捏眉心，侯书简问道：“你家附近有没有市场？”
　　“有！侯先生你是要做午饭么，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看着姜笑然唇边的笑意，侯书简心道要是真不好意思你就自己做啊，空手套了一顿午餐就不要再卖乖了，说出口的却是：“我总不能饿着我儿子。”
　　姜笑然认真点点头，表示同意，“我是没关系了，我都吃了那么多年外卖，要是真有有害物质的话也吃了不少了。”
　　侯书简恨铁不成钢道：“能不能有个好的生活习惯？”
　　“自从这学期开始教安辰学钢琴之后，我吃外卖的次数已经减少很多了。不过真是由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最近吃外卖都有点食不下咽了。”
　　“你啊……”侯书简没法说出来“你可以找个人照顾你”这种话，只能提议道：“你可以学学做菜，其实也不是特别难。”
　　“侯先生你要来教我么？”姜笑然笑道。
　　“我也是自学成才的，你还是买几本菜谱比较靠谱。”
　　“做菜还是要看天赋的，侯先生你明显是天赋绝佳的那一类人……”
　　所以上天就派他来拯救身边这些厨房杀手了么……侯书简叹了口气，换个话题问道：“你平时上班的时候中午吃食堂么？”
　　“嗯，学校里有个小食堂，做的菜还不错。”姜笑然又补上一句，“不过比起侯先生的菜还是差远了。”
　　“那你之前晚上为什么不在食堂吃，要回家吃外卖呢？”
　　“食堂晚上的菜……比起外卖来，也并没好到哪里去……”姜笑然说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为难的神色，大概是回想起了曾经吃过的几次食堂的晚饭，“所以说现在这种生活状态我真的非常满足了。”

　　侯书简觉得，姜笑然不用对自己表白，只要雇自己做他的厨子就行了。这么一想，大概是姜笑然生活中没什么能够近距离关心他的朋友，所以才会对自己表白的吧。
　　果然不是出于喜欢，而是渐渐习惯，所以不想打破现有的状态吧，侯书简在心里说服自己。
　　之前答应了姜笑然不会找新老师……侯书简心里忽然有点后悔。要是姜笑然没什么渠道和自己接触的话，年轻人热乎劲儿一过，一定很快就能放下的。
　　但是现在这种一周七天有五天都要同桌而食的局面……侯书简心里琢磨着，要不然以后他就不上桌了，让姜笑然和侯安辰俩人吃饭？侯书简抬头看着身前两个人。
　　之前侯书简在路上想到自己的事，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姜笑然和侯安辰两个人走在前面就聊了起来。侯书简抬头注视着两个人的背影，姜笑然侧过脸来低头看着侯安辰，笑容的弧度很好看，帽檐下的眼神含着温柔和包容，侯安辰高兴得脸蛋儿红扑扑的，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在和姜笑然聊天。

　　这场景漂亮得让侯书简想掏出手机来照一张照片。说漂亮或许不太准确，但是侯书简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心都要软化成一滩水了。
　　趁着前面一大一小都没回头注意自己，侯书简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功能，做贼似的迅速拍了张照片之后立马把手机放了回去，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侯书简有些莫名地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
　　……其实他还是知道原因的。
　　侯书简欺骗不了自己，每次见到姜笑然他都能又一次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是有好感的。心里每每想着要怎么拒绝这个人，要怎么让对方放弃，但是真正站到他面前之后，嘴里说出的话却和自己之前想好的不一样。
　　侯书简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见到姜笑然比较好。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人，但是现在他才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软，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