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桉半

13、十三

　　第二天早上侯书简又是饿醒的。前一天他只在下午吃了一顿，睡前还没什么明显的感觉，醒来之后却真切体会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强忍着饥饿感迅速洗漱完毕，侯书简立马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立刻填肚子的，虽然昨天侯尺素他们去了市场，但好像也没买什么熟食……侯书简看见了放假前买的切片面包。
　　……保质期应该有十五天？反正放冰箱里肯定没坏，侯书简抱着一大袋面包满足地啃起来。啃了两片之后没那么饿了，侯书简就慢慢悠悠给自己煎了个鸡蛋，想了想，又给还没起的俩人一人煎了一个，之后他又切出几片火腿，做了几个简单的三明治。
　　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侯安辰已经醒了，站在客厅惊奇道：“爸你起得好早啊。”
　　侯书简没好意思说自己是饿醒的，摸摸侯安辰的头，“洗脸刷牙了没？洗过了就来吃早饭吧。”
　　爷俩儿坐在桌旁吃着三明治。侯书简醒了之后就直接做饭来了，现在头发还散着，他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头发梢吃嘴里去了。侯书简摸手腕摸了个空，这才想到之前最后一个皮筋断掉了。他撇撇嘴，一手把头发撩到耳后，一手拿着三明治吃起来。
　　吃这一个三明治的工夫，侯书简恨不得吃了五回头发。他抬头看看自家儿子的脑袋，突然道：“儿子，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啊，是差不多了呢。”
　　“吃完饭爸就带你去剪头发吧？”
　　“好啊。”
　　出门前侯书简推开客房门和还没醒的侯尺素说了声：“我带安辰去剪头发了，早饭在餐厅。”
　　对方哼哼了两声，侯书简就当他是听见了，带着侯安辰出了门。

　　等到侯书简再回来的时候，侯尺素吓了一跳。
　　“你把头发给剪了？”
　　短发的侯书简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别说侯尺素了，就连侯书简剪完头发之后自己朝镜子里一看，都觉得陌生。短发盖住了一点脸的轮廓，显得柔和又减龄。以前侯书简头发盖过耳朵，耳洞就一点露不出来，现在侯书简的鬓角剪短了，耳垂上纯银的耳钉就显眼起来。
　　本来侯书简想直接来个板寸，结果理发师坚持这样会比较好看，侯书简不想在理发时不停听到理发师的碎碎念，干脆就让他自由发挥了。结果剪完了侯书简总觉得这发型不太适合他这个年龄了，更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留的。
　　不过剪都剪了，侯书简也没法再说什么，毕竟一开始是他让理发师自由发挥的。
　　“嗯，觉得太麻烦。”
　　“之前那些年你怎么不觉得麻烦？”
　　以前侯书简总想挡着自己耳朵上的耳洞。先不说他喜不喜欢，但是一看见耳洞侯书简就总是想起方枚澈，这点就烦得不得了。
　　但是侯书简最近一看到自己的耳洞，想到的却是姜笑然说过的“侯先生很适合打耳洞”。
　　侯书简以为自己只是被这份感情触动而稍微产生了些许有回报意味的好感，但其实这份好感，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之前是之前。”侯书简答道。
　　“倒真的是很久没看见过你这个样子了。”侯尺素笑起来，眼神怀念，“你上次留这么乖的发型还是上学的时候。”
　　“这叫斯文，好么？”斯文的侯书简不斯文地翻了个白眼。
　　侯尺素耸耸肩，盯着侯书简又看了半天，忽然道：“下午我想去逛逛G大。”
　　“……你想去就去啊。”侯书简不知道侯尺素为什么突然提出来了这么个要求。他当年自己脑抽退学照顾孩子，大学也只读了一年，某种程度上这其实也算是个伤疤，现在侯尺素这么直接就说出了口，侯书简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你不带着我去么？”侯尺素问得理直气壮。
　　“当、然、不、啊。”侯书简垂下头来，“下午我要陪我儿子在家待着。”
　　“爸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侯安辰接口，看到侯书简的表情之后立马转了口风，“你要是在家我就更高兴了。”
　　侯尺素毫不留情戳穿他：“就算你在家肯定也是在你屋里猫着码字，说什么陪儿子啊。”
　　侯书简摆着张冷淡脸道：“我坐在我儿子旁边码字也不是不可以啊。”
　　侯尺素败下阵来：“行啊，我自己去好了。”
　　侯书简点点头。别的地方或许他还会陪着侯尺素去，但是G大还是算了吧。虽然他没在那留下多少回忆，或许就是因为他没能在那留下很多回忆，现在再去的话也只是徒增怀念，毫无用处。

　　侯尺素晚上打了电话，说是会晚点回来，不用准备他的饭了。侯书简放下电话，转头问侯安辰：“儿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带你出去吃啊。”
　　侯安辰望天想了半晌：“在家随便吃点儿吧。”
　　侯书简伸出手抱住侯安辰，唉，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好养活啊。
　　说是“随便”，侯书简还是认真地炒了好几个菜。这个假期都没什么机会专门给侯安辰做他爱吃的东西，侯书简感觉自己磅礴的父爱都无处安放。
　　把自己满满的父爱都炒到菜里的侯书简心满意足地看着侯安辰扒饭吃，自己也愉快地动起筷子来了。
　　吃过饭爷俩儿坐沙发上看着电视，侯书简开始反思自己在家里的时候似乎真的是没怎么陪儿子一块儿待着。于是坐得离儿子更近了一点，准备趁着电视里放新闻的时候和儿子聊聊。侯书简酝酿了半天，找到话题准备开口。
　　“儿子啊，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啊？”
　　“没有，我已经五年级了，爸。如果我还能在班里交到新朋友的话，那我真是太不会交朋友了。”
　　侯书简被儿子答得哑口无言，深感自己面对儿子总是智商不足，干脆翻出了以前最喜欢问的话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姑娘啊？”
　　“班里最好看的姑娘已经被你的情书吓哭了，爸。”
　　侯书简又一次哑口无言，“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跟爸爸说的？”
　　“嗯……”侯安辰眨了眨眼，“爸你是什么时候生日啊？”
　　“十一月一号。”侯书简回答之后反应过来，“怎么问起生日来了？老师留的作业吗？”
　　“没有，是姜老师问我的，我怕记错了，所以就来问你了。”
　　侯书简沉默片刻，问道：“安辰你……喜欢姜老师么？”问出口之后他立刻在内心嘲笑自己明知故问。
　　“喜欢啊！”看到侯书简的表情，侯安辰小心翼翼问道：“爸你不喜欢姜老师么？”
　　新闻结束，侯安辰喜欢的动画片开始了，被吸引了注意的侯安辰迫不及待转过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他没听到他爸爸轻声仿佛自语般地说出了“喜欢”的答案。
　　节目结束之后侯安辰洗漱了一番就去睡觉了。侯书简回到自己房间对着电脑写不出东西来，于是随便找了部电影看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
　　侯书简自语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假期只剩一天，侯书简七号早上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有种不真实感。其实像他这样的自由职业对放假也没什么感觉，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和平时上学的侯安辰多待一会儿了。不过这几天侯书简忙着自己的事，也没能多陪陪自己儿子，现在侯尺素来了，自己又走不开，也没办法陪侯安辰出去玩儿了。
　　……要不然就把侯尺素自己放在家里？侯书简想了想，没什么可能，只能带着他一块儿。可是侯书简不太想和侯尺素一起出门，其实现在想到自己亲哥对自己的感情，侯书简还是有着别扭的感觉。

　　侯书简推开卧室门，就看见侯安辰在茶几旁坐着小板凳，一边啃着手里的面包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侯书简坐到他身边，也拿了片面包吃，抬眼看了看电视，赫然发现侯安辰看的是早间新闻。侯书简叼着面包震惊了一下，问道：“儿子，你喜欢看新闻？”
　　“我在等之后的柯南。”
　　那你看得这么聚精会神……侯书简失笑。

　　不过也正常，侯安辰以往看电视的时候也是什么都能看得认真，就连放广告的时候他也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不换台。
　　侯书简问他：“不觉得无聊？”
　　侯安辰搔搔头：“无聊啊。”
　　“那为什么不换台啊？”
　　“那我现在就换。”
　　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是反应慢还是懒的……

　　侯书简走过来之后侯安辰就转过身来不看新闻了，侯书简揉了揉儿子的头，问道：“儿子，想不想去哪儿玩啊？假期就两天了，好好把握住。”
　　侯安辰想了想，兴奋道：“姜老师之前说我可以去他家玩，他说他家里有好多乐器呢！”
　　侯书简微笑：“姜老师这两天不一定有空啊，你要是想去的话以后早些和姜老师商量好再去吧。”
　　“爸你都没问诶，万一姜老师今天正好有空呢！”
　　侯书简沉默片刻，问道：“儿子，你作业写完了么？”
　　“早写完了，之前在奶奶家还让奶奶帮我检查了呢！”
　　侯书简认真想着还能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侯安辰放弃，不让自己这么快就去主动联系姜笑然。
　　“安辰啊，你真是一点都没遗传到你爸的毛病。”侯尺素走过来，坐到侯书简旁边也拿了片面包，“你爸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假都把作业留到最后一天，要是周末放两天，绝对是把作业留到周日下午。”
　　侯书简撇撇左手，嫌弃道：“去去去。”虽然他作业写得晚，可是他更新更得早啊。
　　侯安辰吃完了面包，回屋去了。
　　侯书简趁着儿子不在瞪了侯尺素一眼：“你别老在我儿子面前败坏我的形象。”
　　“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可以选择不说。”
　　侯尺素摊摊手，“好好好，不过现在一看到你的头发我就会想到上学时候的事。”
　　“人怀念过去说明他老了，”侯书简看着电视漫不经心道，“有个叫侯书简的人这么说过。”
　　“怀念过去是真的，老就算了吧。”侯尺素面上浮现个柔和的微笑，“上初中的时候……”

　　“爸，你能过来一下不？”侯安辰小跑到客厅，说话时表情带着点小激动。
　　“怎么了？”侯书简起身，直接把要怀念过去的侯尺素抛在身后，跟着侯安辰进了屋。
　　侯安辰拿着他卧室的电话分机递给侯书简，“我给姜老师打电话，他说他今天有空！”
　　侯书简看着举着电话的侯安辰，不禁想侯安辰到底是跟谁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