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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娘你中邪了 那人突然问 ...

  •   事实证明,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许多人们无法用理智来思考和接受的事情。
      就好像已经死去的灵魂,会在某一个接触点,利用另一个身体再次苏醒过来。

      诚然,那个因为发生车祸而掉落锦江河里的少女也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少女,因为骨子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药酒,这就是她现在的名字,稀奇而又古怪。
      摊开手掌,连掌纹都没有一丝相像的人,竟然会被命运牵扯到一起。
      不,或许并不是命运,而是命运所疏忽的一个点,所以才会让她重生到这世上。

      药酒嗖地睁亮了双眸,活着,她还活着,即使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她也活着。只要还活着,就代表了无数个可能。她渴望活着,不管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一个25岁的成年人重生到一个16岁的少女身上,不管是偶然还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都令人难以置信。可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现在的她会怎样呢?埋在那永不见天日的浑浊污泥里,然后慢慢腐烂,变成一具森森白骨......

      “你怎么还在这里?”有些沙哑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放松了已掐进肉里的指甲。

      开口的人叫药恒,正是在医院里那个说些莫名其妙话语的少年。也是比她小不了两个月的弟弟。不,应该是比原来的药酒小不了两个月的弟弟。

      “因为她......妈妈说叫我和你一起去上补习班。”对于“妈妈”这个词,她还没有习惯。

      “补习班?”少年嘴角露出了些微好笑或者嘲弄的神色:“比起这个,你应该更喜欢——”
      话到嘴边却又突然钳口不言,沉默半晌才说:“抱歉啊,我差点就忘记你已经失忆的事了。对于失忆的病人,我应该更多一些宽容才是。不过,从你口中说出补习班三个字还真的叫人惊讶啊。”

      惊讶,为什么会惊讶?一个16岁的少女为了跨入高中学习,而去补习班做些准备,有什么好惊讶的吗?药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但我想或许是你一时的玩笑吧,毕竟你以前......算了,反正你去玩吧。去哪儿都行,我不会给爸打小报告的,你放心。”少年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了几张粉红色的钞票塞进了她的手里,那架势仿佛在打发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小孩儿:“这些钱应该够你花的了吧?呐,六点到这儿汇合,不要超过了时间啊。否则,我会很难办的,呵呵。”

      被捏成一个死疙瘩的矿泉水瓶子,在少年身影不见的下一刻,就被愤怒地扔到了垃圾桶里。于此同时,那几张明明崭新不已的钞票也被踩在脚下,碾之又碾:“可恶,该死!臭小子!”
      她本来想从他的话里探出些消息来,谁知道却反比那小子戏弄了,心情的恼怒是可想而知的。

      不是错觉,那个少年对自己的敌意,绝对不是错觉。
      他讨厌她,非常讨厌,几乎到了厌恶的地步。即使他话语轻柔再轻柔,眼里的冷漠和讥讽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为什么?

      就算在医院时,她对他冷语相加,可是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姐姐吗?既然是姐弟,又为什么会仇视到这种地步?他和原来的药酒发生过什么事?
      不对,不止是他,就连药酒的母亲,甚至是父亲——也都......
      不像是亲人,而更像是......更像是在排挤一个讨厌的外人。

      7月的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热烘烘的太阳夹着些许乌云的天空,仿佛是光与暗的交织。
      距离出事那天,已经快半个月了,以她的适应力,早应该接受现在的身份和生活了,可是却总觉得有一种难言的不安......

      当然,药酒还是把地上那10张蹂躏过的钞票给捡了起来。
      她又不蠢,气消了也就罢了,怎么会真的顾面子就把这些红艳艳的票子给扔了?她的脑子还清醒的很,既然他要给,她就没理由不要。

      于是,在这个闷热得快滴下雨的下午,拿着一个小孩给的钞票,药酒毫无廉耻地进行了一番挥霍和享受。从前不能吃的、或者不能做的。她都能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尝试了个遍。

      说是享受,其实也就是把以前生病时不能做的事,统统做了个遍。
      比如,在街角的小饭馆,点了一份酸辣粉,一边被辣椒呛的流泪一边拍着桌子叫老板再浇点红油;比如在老旧的糕饼店,排了老长的队伍,花了10多块钱买了打折的刚出炉的蛋糕慢慢走慢慢吃......

      这些事情原本极简单,极细小,可因为她的病,她很难有机会这么晒脱和自在。
      只是普通人觉得异常单调的事情,在她眼里却已经足够满足。即使没有人陪伴,她也毫不在意,反正在重生前,她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只是,这样的幸福又能维持多久?如果有一天原主人的灵魂回来了,她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回归到不见天日的地下吗?

      不,绝对不要。
      她凛然抬头,手指紧扣。

      “咚、咚——”
      弘亮的钟声绵延而来,带着一种古老的空寂,秀毓在耳旁,使得飘远的神思顷刻归位。

      “佛寺?”脚步停了下来,“没想到,走着走着居然到了这种地方。”

      这是一间很大的佛寺,有着望不到尾的漆红色佛墙,川流不息的信客,云蒸雾缭的烛香。还有那些穿着弥黄色僧衣的和尚,沿路摆放吃食小玩的摊贩,以及那株挂满了祈愿牌的姻缘树。
      繁华而又寂静,佛家阐述着无欲无求的忘我心得,却又在现实中祈求着香客的垂怜。

      谁也做不到完全脱离世俗,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佛。
      用木屑搀上普通香料做的香火在空中散发着十分浓郁且沉闷的香味,眼前人影恍惚,游客不绝,陌生而熟悉。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和不安的情绪。药酒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里。

      “姑娘,要不要求一支签呢?”还没走出三步,就被一个粗衣布衫的中年和尚给拦住了,“我们这儿的签可灵了,不管是求姻缘还是事业,保管一抽一个准!”
      见药酒不理,和尚连忙将自己算卦的签筒拿了过来,“你要是不信呢,可以当场试验,不灵不要钱嘛,呵呵。”

      试验?要怎么试验。药酒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只得开口说:“这位师傅,我对于佛神之事,向来没有兴趣。就算真的求了个结果,我估计也是不信的。”

      “不信?”和尚有些诧异,片晌又笑了起来,“我在这儿摆摊这么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你样,十六七岁年纪却一点都不好奇自己今后会怎样的小姑娘。”

      “好奇也没用,就算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不了结果,还惹得满身心忧。这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所以,我不信佛,也不求签。我觉得世界上倘若真有佛神存在,那命运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异常沉静清冷的声音,从那张软软糯糯的嘴唇里说出来,格外引人注目。

      “那你要是不能掌握呢?”和尚的口气有些揶揄。

      药酒一愣,随即沉了眼睛:“没有什么不能掌握的。就算是上天捏着我的命运线,我也要拼命去斗一斗,搏一搏,只要不死,我就不算输。”

      “只要不死,我就不算输......”
      紧抿的唇忽而上扬,愉悦和轻快也渐渐漫至了眉梢,恍惚间,药酒仿佛看到了一个场景,一树翠竹花影下,站着一个白衣隐约的人,他正笑着轻叹,轻风拂过,便是墨发飞扬,衣袂如岫。

      药酒怔了怔,随即大惊失色,可再次睁眼时,周围还是嘈嘈杂杂的人群,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留。

      “既然姑娘不信,贫僧也不便勉强。但姑娘好不容易来这儿旅游一趟,就真的不想替家人祈祈福什么的吗?”

      和尚的话拉回了她的神智,她偏头一看,那和尚已经坐在了摊前,也将那盒签筒也收了回去。只是手里正在不停地用毛笔写着什么,连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一眼了。

      药酒有些转不过弯来,半晌才醒悟,原来那和尚是把她当做了外地的游客了。也是,这广灵寺是国内有名的观光旅游景点,因为寺内环境好,香火灵,又兼之是百年老寺,所以这游客自然是络绎不绝。

      醒悟的同时,她的半张脸也黑了。
      原因很简单,这重生之前,她爸妈早就死了,祈来了福也没用。这重生之后,便宜得来的爸妈都拿她当敌人似地,看着、防着,让她为他们祈福?说实话,她还没真没那么良善。

      正在愣神,又听那和尚说:“这样吧,贫僧这里恰好还剩了一枚祈愿牌,看姑娘与我相识一场,就折了价算50块钱,权当送给姑娘好了。”

      于是,药酒的另外半张脸也全黑了。这和尚摆明就是坑钱的吧?但偏偏他还坑地一脸理所当然。

      颤巍巍地接过那枚红丝带四处招展飘摇的祈愿牌,再不禁意间瞥见了那和尚接过钱后笑的奸诈不已的表情。药酒这心里,是憋屈之又憋屈。相识一场?谁和你相识一场到送钱给你?

      药酒抑郁了很久,半晌才憋着脸吐了句恨语:“果然我就不该信这秃顶没毛的生物。”

      “扑哧......”
      有谁憋不住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起初还只是轻笑,稍觉悦耳,后来渐渐演变成收势不住的哈哈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那儿笑个不停。

      药酒僵在原地,只觉得全身毛骨悚然。刚刚那一幕,还印在心里,现在又听见了这种奇怪的声音。

      难道她中邪了?撞鬼了?不对,不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肯定是自己的幻觉,是幻觉......

      “呵呵,这小丫头的形容倒也贴切。可不就是一群秃了毛的蠢驴吗?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药酒的自我安慰还没起到作用,那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疑虑重重地扫视了一遍周围,却什么也没发现,药酒的脸霎时变得雪白一片。

      她握紧了手指,突然厉喝了一声:“谁!”

      “咦?”笑声停止了下来,带着诧异的呢喃声。

      “你是谁?”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但她可以确定就在周围不远的地方。

      “嘶......”
      抽气的声音,尔后是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突然问了一句:“你能听到我说话?”

      药酒有些抽搐,我要是听不到你说话,我不就变成聋——
      想到这里,她突然愣住了。仔细想想,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和那个人的谈话。照理说那么大的笑声,不可能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的。
      除非......那个人的声音只有她才能听到......

      “喂!小丫头,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那声音带了丝急切,还有那被刻意掩饰隐匿起来的一丝兴奋,都被药酒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到了这时候,她反倒不慌了,还有些淡然地扯了抹微笑在嘴角:“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气氛有瞬间的凝滞,突地,那声音轻笑起来。如珪玉碎地,似山泉击石,语气一挑,缓了几分,也戏谑了几分,“也不怎么样,只要你再走近些,让我看个仔细就行。”

      神经病!
      药酒的心里只有这么个想法,她已经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的人纠缠了。她隐隐觉得,再这样拖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于是,她抬起了脚步,想马上离开这里。

      “等等,你去哪儿?”那声音已带了一丝惊异。

      药酒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走:“我去哪儿,你管的着吗?连面都不敢露的人,我才懒得和你说话。”

      声音的主人一阵气结,蠕了蠕嘴唇却还是说道,“等等,就一会儿,你......”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明快起来,“对了,你手里的祈愿牌不是还没用吗?你就这样走了,那你的五十两银钱不就白花了吗?”

      五十两银钱?药酒刚刚抬起的脚,生生被膈应住了。

      半晌,她开口:“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我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太便宜那秃和尚了,说不定我自己回去想起来还要生好一会儿的闷气。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废物利用,也能减了点我自己的郁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理儿......”

      “所以,”药酒从和尚那儿要来了沾墨小豪,低头可劲地在那牌子上划写着什么,满脸的狞笑也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张牙舞爪。等到写完抬起了头,那脸上就已经换上了神清气爽的微笑:“呵呵,所以,我是一定不会浪费的。”

      振臂一扔,缀着红结子绳的祈愿牌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那颗枝繁叶茂的姻缘树上。
      药酒像只偷了腥的猫儿,笑的格外狡猾:“这位同学,保重!我就先走一步啦。”
      话没说完,就撒开了脚丫子一阵狂奔。

      而身后的人,待看清了那牌子上写的是什么时,一张俊脸瞬间绿成了一张绿豆脸。
      那上面写的正是:祝刚才那位装神弄鬼的王八羔子同学,早死超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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