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紫涼

2、坠 地震

　　地震来的突然，突然到桌上的杯子震落坠地而破碎成片的时候，吃饭的人们才有逃跑的意识。
　　随之而来的就是呼天抢地的惊叫声。
　　老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把抓过放置在柜台抽屉里面的钱包蹿出柜台，紧接着墙头的电视断了信号，满屏幕的雪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桌人以光速冲了出去，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抓着鸡腿，然后整个屋子里的人如炸开了锅的蚂蚱，相互推搡着朝门口挤去，被掀翻的桌椅横七竖八的倒在人们的脚边，踩着过去的，跨着过去的，绊倒的，叫骂的，哭喊的，洒落在地上的酒菜一片狼藉。
　　“梁馨！你发什么愣！快出去啦。”已经冲到门口的萧萧看见我仍然傻钉在原地，不禁转身往回挤，可惜水怎能逆流而上。拥堆在门口的人们使着吃奶的力气往外面推，萧萧着急的一边回头朝着我大叫一边又毫无办法的被人群涌着朝门口推。
　　墙头的悬挂式电视因为震动的原因，在垂垂的摇晃过后很放弃挣扎的任其砸向地面，摔的七零八落，头顶天花板上的石灰也因为震动纷纷下落，桌子椅子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随着地面的抖动胡乱颠散。
　　面对惊慌失措的人们，我竟然还能镇定自若的站在里面，似乎别人的呼天抢地都跟我没有关系，似乎这一切我只是在看电影。
　　可是，这并不是电影。
　　脚下的地面开始更加剧烈的晃动起来，我平稳着身子终于开始感到害怕，要逃离这里的想法逐渐强烈起来，可是大幅度的颠簸让我无法如同在平地那般自如的走动，只是刚刚才迈开一步，身体便无法再保持平衡。
　　要跌下去了吧……
　　右脚刚刚抬起来不及踏下，左脚脚踝支撑不住摇晃的身体，视线随着身体一并下坠。这个时候跌倒会来不及爬起来，会来不及逃跑到大街上，这房子会塌吗，我会被压在这里吗，我就这样了吗……突然恐惧如黑夜轮转般的快速吞噬着我，全身的寒毛惊恐的竖立着，毛孔急剧的收缩，冷汗涟涟！这样的恐惧让我的眼睛都没力气再闭起来。
　　我睁大着眼睛看着渐进的地面上不断的有碎小的石块随着地震的强度而上下蹦着，沙石之间发出稀疏的摩擦声，碟碗仍有继续落地跌破的声音，人们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与相互推搡的吵闹声。
　　“梁馨！”萧萧的声音猛然的出现在前方，阻断了刚才一切的嘈杂声。
　　“啊~萧萧！”我一手撑地以便减缓自己完全跌倒的可能性，另一只手向萧萧伸了过去，我看见她叫着我的名字拨开人群，伸手向我冲来。
　　原来，我还有希望活下去……
　　恐惧感因为萧萧的一声大喝渐渐褪出我的身体，当我的手掌碰到地面的时候，碎石刺进掌心钻心的痛，可是，这些痛比起求生的欲望又算什么。
　　却在这个时候，我看见萧萧因为不可置信而逐渐瞪大的眼睛，我随着她的视线朝我身下的地面看去。
　　手边的地面开始有了裂缝，大大小小的石头哗哗的朝黑不见底的缝隙中掉落。我一惊，连忙挣扎的站起来，想要赶紧跨到萧萧身边，萧萧看我直起身体似乎在那个时候也放松的喘了口气。
　　而就是我们都喘息的那个瞬间，我脚边的缝隙以掩耳不及惊雷之速的扩张，在我与萧萧还没来得及作出惊讶与害怕的反应之前，地面一个颠簸把我恰巧的震落进去。
　　身体在跌落进黑洞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停留是无意识的漂浮在半空中，让我还有时间扭头去看萧萧震惊的无法发出声音的表情。
　　“萧……”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能发出声音，但是第一个字的尾音还滞留在嘴角，我的身体就以极速向下坠落。
　　只一秒，原本熟悉的画面就从我视线里消失，纷纷掉落石灰的天花板，互相碰撞的桌椅碗筷，乱成一团的人群以及萧萧用全力吼叫的最后一声我的名字，统统被黑暗吞并掉。
　　无尽的黑暗让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好在耳边呼啸的风声证明我一直在下降，心脏猛烈的跳动在证明我至少还活着。慢慢的，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的风声开始减弱，本一直揪在嗓子口的心脏也渐渐恢复了原本跳动的频率，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过分的恐惧而一直闭着眼睛。
　　身体不再坠落，也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变的异常冰冷，防若置身在一个恒温的半空中，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是被一片柔亮的光包围着，像似被温暖的棉絮包裹着，有源源不断的热量涌进身体里，慢慢舒展开。
　　很舒服啊，就像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样。
　　我这样想便觉得困意绵绵袭来，朦胧中，我看见萧萧呆呆的跪在地上，望着平整地面上的杂乱碎屑，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啊……她在看什么呢？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似乎梦到有地震，然后大家都一起逃跑，恩，这样的梦，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很累啊……对了，明天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么，迟些起来应该没关系吧……反正萧萧会帮我请假……恩，那就这样吧，不想那么多了……不用想，那么多了……
　　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