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紫涼

1、幻 重叠

　　[要小心……]
　　[你，千万要小心……]
　　轻软如片片绒毛般的点开耳鼓层层漾出，相似从遥远的彼端柔柔飘送至此，又似低低盘旋在上空的朦胧女声令我不自觉的停了脚步。
　　这个声音，出现了不止一次，至今，已是清晰到耳畔。
　　“喂，梁馨，你不要命啦！”一声怒喝加上快速的拉扯，我彻底回过神来。面对萧萧的怒容，我平稳着踉跄的身体与思想，缓缓叹了口气。“你还叹气！叹气的应该是我吧！跟你走在一起是会缩短寿命的。”萧萧生气的说，却摆出担心的表情，降低了音调，“你又产生幻觉了？”
　　“呃？嗯，是啊。”我看了看早已在发愣时变成红色的指示灯，“声音已经到这里了。”我指了指耳朵。
　　“啊，这个时候出现真是危险啊，你上次去医院医生怎么说的？”萧萧拉起我的胳臂，一副得好好看紧我的样子。
　　“医院建议我看心理医生。”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萧萧。
　　“那就是生理上没问题咯？”萧萧笑道，“喂，你听得清楚那个声音说的什么吗，是男的还是女的？”萧萧开始发挥八卦本性来，完全把我的事情当成小报上的乱弹了。
　　“让你失望了，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萧萧，她则嘻嘻哈哈的以大笑来调节刚才过于紧张怪异的气氛。
　　这种情况已断断续续的维持了近一年，从开始的嗡嗡声到模糊分辨不清的呢喃，最后终于在刚才过马路的时候听见了清晰的内容。
　　“那她说什么了？”萧萧突然问我。
　　“她让我小心。”我回忆道。
　　“哇，那种情况下是要提醒你小心，再迟一点就被车撞死啦！”萧萧夸张的说，“是不是你的守护精灵啊。”说完，她自己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试图用玩笑打消我所接触到奇怪现象而产生的紧张心理。
　　“唔，我觉得我有必要去看心理医生。”
　　萧萧好笑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臂。“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
　　“嗯，也好。”她这么说我便觉得肚子已经开始饿了起来，“去那家排档吧，还有电视看。”萧萧翻着白眼略表异议的跟着我走了进去，在发现电视上放的是新闻频道的时候，很不留情面的把我嘲笑了一番。
　　“不过，你看，新闻上预告说近期会有地震。”萧萧嘴里含着东西，唧唧咕咕的说，“即使是地震也只是那种皮痒痒的小震动吧。”
　　“关键是我们租的是高层呢，还是小心点为妙。”我盯着电视，不放过关于这个预告的每一个字。
　　“吃饭啦，总不能因为这个消息就重新去找房子么。”萧萧说道，大口的喝汤，完全不顾及形象。
　　也是……我转过头来，准备不再看电视，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景象，在转头的一瞬间，我彻底惊呆了。
　　那个长着与骡子很像却有着比普通骡子大一倍的头与长一倍的尾巴，四肢笔直的像是马的腿，大大的眼睛外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粘衣，耳朵尖而长的高高竖起。那生物像似也能看见我一样。如出一辙的惊恐反应，高高抬起前肢，张着嘴，大大的脑袋使劲地往后摆，几近160度的扭转。
　　明明它的样子是惊恐的在叫，可是却听不见那个生物发出的声音。明明是这样一幕景象，可是却好像只有我能看见。
　　我坐的位置是正对着马路的，马路上的人熙熙攘攘，车辆来来往往，在我前面还有两张桌子的客人在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似乎压根就没有看到我所看见的景象。大家吃饭的依旧吃饭，嘻哈的聊天，服务员快速的端着盘子游走在客人的叫唤之间，老板调着墙上的电视，感叹着没到时间看8点档，萧萧一边夹着盘子里的菜一边跟她男朋友发着短消息。
　　这样的景象，仿佛两幅照片透明的重叠在一起。
　　这样的景象，只有我能看见吗！
　　生物依然在无声的嘶吼，用力的晃着硕大的脑袋，暗红的舌头上分泌出浓稠的液体稀稀拉拉的往下飞溅。
　　这一幕，我想确定不是别人在用投影仪放的恐怖片。我机械的回头，后面并没有看见我所看见得东西，后桌的人大声的说话，自然的吃饭。
　　手指在颤抖，不自觉的颤抖，控制不了恐惧带给身体的战栗。筷尖打在碗边掉在桌上，又由于惯性滚落在地上，左手死死压在腿下，仍然止不住的抖，连带身体，连带心。
　　那生物仍然张着嘴，显得狂躁不安。
　　我的心，瞬间膨胀，冻结在嗓子眼。
　　这个时候，一只手轻放在生物的头上，像得到安慰一样，生物很快的安稳下来。随着生物放下高跷的前肢，我看那只手的主人，稳稳的坐在它的背上。
　　俯视的角度加上景象的透明模糊，那人的样子犹如在逆光下的效果，及背的发遮住了后面的光线。
　　“梁馨，你的筷子怎么掉了？”随着萧萧突然的问话，眼前的景象如同电源被拔掉的屏幕一样，“哗”的不见了。
　　“呃？”我还没回过神来，手指仍然轻微的颤抖着。
　　“还在想那个声音啊？明天我帮你请假你去看看医生好了，心理医生。”萧萧帮我又拿了一付筷子，“不要多想了。”
　　“啊，嗯。”我勉强的笑了一下，接过筷子。
　　手，仍然在抖。
　　我深呼吸，试图稳定情绪。
　　可是，却没有时间让我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了，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我又一次摔落了手中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