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不用道歉》陆染

14、如果灯光连成一片（二） “你和你前

　　二
　　动漫社汇演是在周四，所以又过了一天就是回家的日子了。
　　由于前一天的动漫社汇演，整个周五的课完全是散的，老师们也很无奈，不断试图提起我们对课程的兴趣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所以在大家吵吵闹闹中，原本最枯燥的周五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次我收拾得比较快，成为了和大家一起出校门的人，和希莱，可微一路谈天说地，可是到了校门口还是得分开。希莱和可微都是家长接送的。我和她们的父亲母亲打了声招呼就目送着她们离去了。说一点都不失落是假的，但是毕竟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是有爸妈来接我回家，所以对于这种看着同伴一个个都被接走的场面早就习惯了。
　　我耸耸肩，沿着大路向前走，看见莫虞正和一个穿着打扮素雅的中年女人说说笑笑，说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拉开停在身边的车门，莫虞坐进车里。女人随意往周围一瞥，看见了我，然后也坐进了车里。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怎么，那个女人在看见我的时候明显皱了一下眉。
　　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也许她其实并不是在看我。
　　我甩甩头，继续向前走去。
　　从校门口到公车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走在路上我开始回想，这几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上高中以来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没有一件事是非常惊天动地的，但正是这一件件很平凡的琐事构成了充满欢声笑语的高中生活。
　　原来高中是这样的，和我以前想象的很不一样呢。
　　夕阳有点刺眼，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着头走，发现我每走一步其实都在踩自己的影。突然觉得有趣，于是开始自己踩自己的影子玩。
　　“蓝漪。”
　　是许久没有出现的周翊枫。
　　我慢下脚步，但是我没想回头。我偏过头直视着夕阳，整个世界都成了橘黄色。
　　周翊枫也没有再叫我，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这个场景，和初二的时候好像呢。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那个时候他和她还没有分开，那个时候阳光很柔和，那个时候很多事物都不像现在这么奇怪。那个时候有周翊枫，不过，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么清爽的周翊枫，他留着不长不短刚刚好的头发，他的校服永远白得和新买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喜欢跟在我身后，就像现在一样。不过那时候的他并不是有意跟在我身后的，只是他的家正好和我的家在同一个方向，他只是和我顺路而已。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些。有一天我转过身质问他为什么每天都跟着我，他才发现原来每天走在他前面的是和他同班的我。
　　后来他搬家了，我们再也没有一起走回家过。
　　快走到公车站牌了，我转过身说：“我记得，你早就搬家了不是吗。”
　　周翊枫此刻正迎着夕阳，眯着眼冲我笑，说：“从今天起我会一直送你回家。”
　　原来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他还是觉得我们两个是有可能的么？我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周翊枫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不可能回去了。”
　　“我并没有要回去。”周翊枫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以前一样，但是眼神已经不再是那么毫无杂质了，“我只是想要陪着你再走一遍。”
　　我虽然不是不吃回头草的好马，但我知道什么是物是人非，就算周翊枫和以前长得一样，就算周翊枫做和以前一样的事，就算周翊枫依然对我保留着情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能重新接受他。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虽然很多东西都和记忆里的很相似，但是就是无法重合。
　　我站在站牌那里等公车，周翊枫一直站在我左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着。
　　等了好一会儿公车终于来了，我转身对周翊枫说：“你不会是想要跟着我一起到我家吧？！”
　　周翊枫停下跟上来的脚步，说：“那，再见。”
　　我没有回他。上了公车之后，我刻意坐在了远离他的那一边。突然替他感到难过，我都这样处处防着他了，他难道就不知道适可而止吗？我真的不想厌恶他，虽然他只是跟着我走了一段路而且没说几句话，可是他已经让我有点心烦了。
　　公车开始启动，然后我听见车窗外传来一声：“等一下等一下——”
　　司机很配合地停下，不一会儿上车门那里出现了安曜，准确地说是气喘吁吁的安曜。
　　我有些惊异地看向他，他痞痞地笑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然后边继续气喘吁吁边说：“还好……我跑得……快。”
　　公车发动了。
　　我问：“你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么？”
　　他撇我一眼，说：“我去我小姨家不行啊。”
　　“哦。”我呶呶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下周日的比赛，又问：“下周日你会上场吗？”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不上场。我不上那我们学校还打什么！”
　　自恋狂就是自恋狂，一讲到自己就得瑟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问：“喂，那你会去看吗？”
　　我看了他一眼，故意说：“我为什么要去看？！”
　　“切。你想去还不一定能去呢。”安曜说，“我听说这次比赛还有门票呢。”
　　“啊？”要是这是真的那我和希莱的周日啦啦队计划不就全泡汤了……
　　安曜清了清嗓，说：“但是要是你真想去门票我还是可以帮你拿到的。”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别跟我说卖门票的就是你。”
　　安曜瞬间被我“打回”原形，无奈地说道：“真是不懂幽默。”
　　“要是真有门票学校会不告诉我们？”我笑，“我就知道是你乱说的。”
　　安曜没有再说话，看着我左边的窗外，风吹着他的头发，又是一阵很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我偏过头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真的很美好。
　　其实我以前不太喜欢棱角分明的脸，觉得一定是个很严肃或者很凶的人，可是安曜这张脸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却满是阳光，有一种很奇怪的，温暖的感觉。
　　不一会儿我的眼神和他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我有些慌张地马上看向另一边窗外，就好像在偷吃糖的我被妈妈发现了一样。耳边传来安曜的失笑声，他说：“别害羞嘛，我知道我这张脸很好看。”
　　我强烈要求收回那句“就好像在偷吃糖的我被妈妈发现了一样”，因为安曜的话一下子让我觉得我的脑袋一定是被门挤了，居然会盯着这么一个自恋狂发呆。
　　正在我默默鄙视安曜的自恋时，安曜又补了一句：“没事你看吧，我一定不会收你钱的。”
　　我沉默了一段时间，因为刚刚真的是有点丢人。我看着窗外被夕阳拉的影子很长的树，想到自己刚刚在玩踩自己影子的游戏，觉得它们真可怜，连这种无聊的游戏都不能玩。
　　“你和你前男友不会是又和好了吧？”
　　安曜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一下子让我觉得整根脊梁骨都冰冷了。
　　我转过头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安曜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我看到你们一起从学校走出来，一直走到公车站。”
　　“那又怎么样？”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安曜说得特别认真。
　　“可是跟你没有关系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安曜以这种态度问起我和周翊枫让我非常不舒服。
　　安曜发觉我的音量默默提高了，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皮笑脸道：“别这么激动，我就是问问。”
　　见他又变回这副死样子了，我突然觉得刚刚我的态度似乎也不是很好，我似乎不应该把对周翊枫的那些负面情绪发泄在安曜头上。于是心中渐渐生出一点点歉疚之情。不过，话说为什么我会对安曜有“歉疚”之情呢？刚刚好像是安曜态度不好在先啊……
　　安曜见我半晌没说话，以为我生气了，慌乱地解释道：“你别生气……诶……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难过……对不起……你别生气……”
　　“啊？”等我反应过来，我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说：“没有，我没生气也没难过，你也不用自责。”
　　安曜似乎有些愣住，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真的难过或者生气了，一定别藏在心里。刚刚的确是我不好，要杀要剐随你便。”
　　“神经病啊！”我被他逗笑，“我没事干嘛杀你？”
　　安曜也笑了，露出了他那一口大白牙。
　　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因为铃声有些急促，全公车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我默默地低头，接起电话。
　　“喂……”
　　“小漪啊，我是你门卫大叔，你快来医院一趟吧，你妈在回来的路上昏倒了，现在医院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