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不用道歉》陆染

13、如果灯光连成一片（一） 陈希莱拉住

　　其实你不需要刻意假装，我知道你有多悲伤。

　　一
　　“……下面请欣赏第一个剧目，《白雪公主》。”
　　然后一个cosplay成国王与皇后还有仆人的同学上场，仆人手中抱着一个假娃娃。等到灯光照亮三个人，仆人开始说台词。
　　虽然动漫社租来的服饰和假发说实话真的不好看，但同学们的表演还是很精彩的，所以台下全校观众都在目不转睛地欣赏表演。我在心里暗暗为希莱所在的动漫社感到高兴，看来这次汇演会成功。
　　第一个节目很快结束，我跑到后台去找希莱，因为第三个节目是《小红帽》，也就是说希莱再准备一下就要上台了。我跑进后台时，前面的《绿野寻踪》已经开始了。希莱紧张地抓着我的手问：“在前面看效果怎么样？”
　　我笑道：“很好啊！而且观众们都在特别认真地观看呢！”我想了一会儿又问她：“你们是租了那种夹在衣领上的话筒吗？为什么上去表演的同学都没有带话筒？”
　　陈希莱拉着我走到控制音响的电脑边上，电脑显示的页面似乎正放着什么音频文件。希莱解释道：“这次汇演的台词全是提前录好的，也就是说在台上表演的同学表演时得完全和录音时一样。”
　　“啊？那也就是说，要是有个同学不小心演快了，或者慢了，就会全乱套吗？”我有些惊讶。
　　希莱点点头，又舒了一口气说：“所以我才这么紧张！”
　　我安慰她：“没事没事，你们都彩排了那么多次了，一定能成功的！”
　　这时有人推开我们把什么东西递给控制音响的同学，然后交代道：“到时候伴奏用这个，别用网上载的！”
　　那个人转回身，我和希莱不禁眼前一亮。小巧精致的脸庞，只化了点淡妆，却有种惊艳四座的感觉，令人忍不住一直看着她。
　　那女生眨眨眼，眼帘向上，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说：“挡在这里我怎么走！”
　　我们赶紧让开，等她走远，希莱轻声道：“长得漂亮的人都这么高傲吗？”
　　我看着她笑了笑。不过这张脸，好眼熟呢。
　　终于希莱上场了，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她便上了台。我急匆匆跑道台前，小心翼翼回到座位。希莱身着典雅的布衣，包着个头巾，对“小红帽”说：“来，小红帽，这里有一块蛋糕和一瓶葡萄酒，快给外婆送去，外婆生病了，身子很虚弱，吃了这些就会好一些……”
　　希莱认真地背着台词，动作也做得到位。虽然那些声音是事先录好的，但还是很生动。看得正开心，突然声音消失了，而希莱的嘴巴却还一直动着。“小红帽”的脸上闪过惊慌的神情。不一会儿希莱也呆了，因为此时观众听见的是“小红帽”的声音，而看到的却是“小红帽妈妈”的嘴在动。“小红帽”赶紧接着音响里放的开始背台词，希莱强装镇定微笑了一会儿，第一幕结束，希莱赶紧跑下场。
　　我也赶紧跑去后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气喘吁吁地拉住黑着一张脸的希莱，刚想问怎么了她一下甩开我的手，说：“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吧！嘲笑我把改过的版本和原版本混在一起么！”说完她就从表演厅后门出去了。
　　我呆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啊，希莱发那么大火干嘛？不过希莱说她把两个版本搞错了，看来真是太紧张造成的状况。
　　我追着希莱的脚步推开后门，听见在候场的同学们当中有人说：“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要是这次汇演毁了就全怪那个陈希莱！”
　　这话让我很不舒服，什么叫“这次汇演毁了就全怪那个陈希莱”？！于是我快步走过去，对候场的同学们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们知道她为了这次演出准备了多久吗？！”
　　一个女生走出来，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她轻笑一声道：“是你？”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她突然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不过我认得她，她就是刚刚把碟片递给控制音响的同学的那个漂亮的女生。可是此刻，她精致的面容在我看来非常让人讨厌，因为她恢复了刚刚的傲气，理直气壮地说：“不过，不怪她怪谁？！这次演出其他人都表现得很成功，就她出了差错，你说要是这次汇演毁了能不怪她？！”
　　我又说：“你敢说你能保证下面的表演完全不出错吗？你敢说你永远不会犯错误吗？！”
　　她白了我一眼，说：“我又不表演，干嘛要保证下面的表演完全成功！”
　　“你不表演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表演！”我毫不示弱。
　　她有些气急败坏，瞪大了双眼准备继续争辩，另外一个女生叫了她一声：“莫虞，别再争了！”
　　莫虞？就是那个800米超过我的莫虞？就是那个要给《灰姑娘》唱插曲的莫虞？
　　我看了她们几眼，转身跑出后门。如果刚刚希莱被她嘲笑了，她一定很难过。
　　出了门看见希莱坐在路旁的木椅上。我走过去，她头也没抬一下就说：“我不就忘记了剧本改过了吗！我不就是多说了几句吗！为什么要我负全部责任！而且汇演又没有真的毁了！”
　　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眼角的妆花了，像个小丑一样，但是我却没有心思笑她，我坐在她身边，对她说：“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准备，可微也知道，付子夏也知道，咱们班的人都知道，所以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也说了，汇演不是还没毁么！所以你也别难过了，这不就是一次汇演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这种机会还会有的，你一定会表现地很出色的！”
　　希莱转过头看着我，很郑重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她是等下唱歌的人，哼，看她能唱成什么样！”
　　在外面坐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出如潮的掌声，我笑着说：“看来《小红帽》还是成功的，没有因为你的小失误而演砸。”
　　希莱点点头，然后她就愣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装扮成猎人的姜溯明从后门出来，正喘着粗气看着希莱。
　　谁也没说话，感觉时间被冻结了。过了一会儿，姜溯明说：“你，你没事吧？”
　　陈希莱低下头用力擦自己的眼角，想把花掉的妆擦掉，结果适得其反，妆更花了。姜溯明忍住笑，又说：“其实你表现得很不错，我听小红帽说你在发现出错之后还很镇定。”
　　我很无语地看着姜溯明，他这话说的，要希莱怎么接……
　　陈希莱机械地笑笑：“哦，我没事，真的。谢谢……”
　　姜溯明握了握身上背着的“猎枪”，笑了，笑得很憨厚，然后他就进去了。
　　我偏过头观察希莱的表情，果然厚厚的妆也遮不住希莱脸颊的羞红。我推了她一下，她像秘密被发现一般紧张地“啊？”了一声，我笑道：“走，进去听莫虞唱歌，看她会唱成怎么样。”
　　我真的很想把这次汇演的负责人抓出来问问，好好的《灰姑娘》为什么要插一首《When you’re gone》进去？居然还插在灰姑娘参加完舞会王子很想念她的时候，这时候插这首歌完全就是文不对题嘛。
　　不过观众们好像觉得这个“创意”很棒，等到莫虞出来唱歌的时候一个个鼓掌鼓得恨不得把手拍烂。
　　坐在希莱右边的付子夏说：“小虞又变漂亮了。”
　　想起之前莫虞对我和希莱的态度，我白了付子夏一眼，说：“有种技术叫化妆谢谢。”
　　“漂亮有什么用？”坐在我右边的希莱冷笑一声，“唱得好不好才是重点！”
　　付子夏很惊讶地看向希莱，我冲他默默摇头，示意他不要招惹希莱，付子夏疑惑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前奏开始，是熟悉的钢琴声，过了一会儿到了该唱的时候了，莫虞却还沉醉在前奏，嘴巴都没张开，我刚想笑，音响里却传来了人声，再看一眼莫虞，她开始唱了。
　　我有些疑惑，因为这歌声一听就知道是录音棚里的那种，就算莫虞手上的话筒再好，也不可能在这种live舞台上唱出录音棚的感觉。我直直地看着莫虞，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她的口型和歌词对不上，我还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我轻笑一声。
　　转过头想告诉陈希莱莫虞她是假唱，可是希莱正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莫虞，估计是被她的歌声惊呆了吧。我推了她一下，说：“别陶醉了，人家在假唱呢。”
　　“眼力不错。”付子夏在一旁说。
　　陈希莱转过头看看我，又看看付子夏，在用力盯着舞台上的莫虞，过了几秒钟，身旁传来希莱诡异的笑声，然后她说：“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假唱！居然还敢站在这舞台上！居然还敢嘲笑我！哼！”
　　我和付子夏对视一眼，做了个浑身发抖的动作，然后我说：“别说得这么吓人。你们这些演员不也是‘假说’吗？你们的声音不也是提前录的嘛。”
　　陈希莱说：“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们这些做演员的也是怕忘词，怕声音不够响嘛！可是她作为唱歌的居然假唱实在是过分。付子夏你说是不是！”边说她还边推了推付子夏。
　　付子夏笑道：“小虞这么做的确很不妥当，毕竟一个歌者如果经不起live的考验，也就没资格做歌者。”
　　希莱很赞同地点点头，说：“就是就是！她没资格站在那里，更没资格嘲笑我！”
　　我看着舞台上很投入的莫虞，虽然她是在假唱，但是她在舞台上的状态还是有歌者风范的。我环顾观众，一个个都挺认真地再听，似乎并没有发现假唱这件事。
　　《灰姑娘》全部结束，本次动漫社舞台剧也全部结束了，希莱和其他人一起站在舞台上鞠躬谢幕，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偏过头朝莫虞冷笑了一声。
　　我到后台去找希莱，她正从舞台的楼梯上下来，眼睛一直盯着正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的莫虞。我过去拉住希莱，问：“你想干嘛？”
　　陈希莱说：“我去祝贺一下某人的演出！”说着用力拉开了我的手。
　　我还没来得及再次拉住她，就听见她大声冲莫虞说道：“这次演出的成功还真离不开某人完美假唱的贡献呢！”
　　莫虞听见“假唱”二字，马上便有了一种秘密被人窥视的紧张，她转过头瞪着陈希莱，假装镇定地问：“说什么呢你！”
　　陈希莱拉住我的手，故意对我说：“我说某人的假唱真是伪装精致天衣无缝！”
　　莫虞踩着她那双最起码10公分的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对陈希莱说：“你血口喷人！”
　　“我又没点名道姓说是你假唱，你紧张什么？”希莱毫不示弱。
　　莫虞一时语塞。
　　“不过，自己既然敢假唱，怎么不敢让人议论啊！”陈希莱故意提高音量，道，“你以为我们是那些无知的观众吗？你一开口我们就知道你假唱了！”
　　这时后台里的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少说两句。”我在一旁劝希莱。
　　莫虞气得怒目圆睁，喘着粗气，就差抬手甩巴掌了。
　　动漫社社长看见这个情况，马上跑过来拉住莫虞。
　　希莱看一眼气急败坏的莫虞，得意地笑道：“走。咱不跟这种假唱了还不敢承认的人站在一起！”说着便拉着我出了演出厅。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希莱那叫一个兴奋啊，一个劲儿地笑，边笑边重复着：“你看刚刚莫虞的脸臭的！简直没法看啊！自己假唱还好意思笑我！”
　　我很无语地看着希莱这张脸，因为刚刚她太心急，还没回化妆间卸妆就跑出来了。于是我问：“陈希莱同学，你是准备一直带着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庞坐在教室里听课吗？”
　　这时陈希莱才反应过来，皱了会儿眉头又马上一副释然的表情道：“没事，可微有卸妆水，回教学楼的厕所再卸吧。”
　　我汗颜……严可微真是我们四人小组的哆啦A梦……真的是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