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钟晴》三月叠

9、处心积虑2

　　夏欧卓接手的项目日益紧迫，与林风远斗争的暗潮也已经涌起。林风远掌控颖奇以后，当年追随他父亲的人要么离开自立门户，要么后退一步被调走。夏欧卓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处处受人尊敬，但是，从回国到现在，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既然不是助理小陈，那问题肯定就在这个办公室里。
　　这个项目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夏欧卓的想像，林风远果然够狠，把烫手的山芋扔给夏欧卓。赔了是夏欧卓出师不利，能力欠佳，赚了是自己慧眼识人，任人唯贤。这样一来，既堵住了那些反对这个项目的股东们的嘴，又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还能给秦月一个交代，在Jenny面前也树立起慈父的形象。一举四得，林风远的这步棋走的适时，走的精准，可以说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夏欧卓既然答应在林风远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手底下屈居，说明他压根就没打算吃素。他现在就是颗卒子，在这条路上，没有回头的机会。颖奇的大门，夏欧卓敢风风光光的进来，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昂首挺胸的离开。
　　夏欧卓跟林风远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这个项目，夏欧卓就算拼死也会拿下的。这间大办公室里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打印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角落处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粉碎器旁边装纸屑的垃圾桶早已装满，废纸片到处都是。夏欧卓甚至给员工准备抚慰餐，直接从网上订购外卖。只要是实习生就要在清洁部呆一个月是颖奇的惯例，所以像李姐这样的定置人员极少。因为想进入颖奇工作的人数不胜数，所以颖奇的清洁部从来不缺人。这批实习生，应该是颖奇创建以来最倒霉的一批了。等大家都离开以后，她们要清扫满地的碎纸屑，还要收拾沾满饭粒的办公桌。
　　“哎，还让不让人活了，别人实习要钱，我这是要命啊，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
　　“听说昨天财务部有俩人离职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原茵，李姐的事你注意点，不要被发现了。”
　　“别乌鸦嘴，欧总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哪有闲功夫管这事。”
　　工作时的八卦闲聊成了她们排解苦恼的方式，这段时间，也只能相互安慰了。
　　“大家辛苦了，你们下班吧。”夏欧卓从办公室出来说，又指了指原茵说道：“你，留下。”
　　大家看向那个“乌鸦嘴”，不过谁也没有吱声，转身离开。她们能想到的，就是李姐的工作不保了。
　　“帮忙冲一杯咖啡。”说完进了办公室。
　　原茵看着那么多的咖啡罐，欧总要喝哪种？为了不让他久等，她冲了一杯速溶的，端了进去。
　　夏欧卓瞄了一眼杯子，顿了一下，就在原茵转身离开时，压低声音说道：“谁告诉你我要喝速溶的了，茶水厅没有咖啡豆了吗？”
　　“对不起欧总，我马上去换。”
　　“不用了，你去楼下的咖啡馆买一杯吧，要现磨的。”
　　这个时间点，楼底下的咖啡馆早已经关门了，谁在大半夜喝咖啡啊。原茵只好穿过马路，到另一家夜店买了一杯，又匆忙跑回办公室。
　　“欧总，买回来了。”
　　“买杯咖啡需要这么久吗？”
　　“奥，楼下的咖啡馆关……”
　　“颖奇向来要的是结果，李姐难道没告诉你吗？”夏欧卓还是挑明了，“还有，回去转告她，今后不用来上班了。”
　　夏欧卓说的决绝，语气中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欧总，颖奇这么大，请您给李姐一次机会，她真的需要……”
　　“听你这意思，是怪我不尽人情喽。”夏欧卓起身，倚在办公桌上紧逼道。
　　“欧总……”
　　看着夏欧卓冷漠的眼神，再争论也没有用了。原茵想把咖啡放下离开，手还没碰到桌边，夏欧卓又说：“这杯咖啡，就算是给你加班费，你下班吧。”
　　原茵离开颖奇，快要十二点了，在这夜晚的霓虹中，街上再多的行人也显的疏疏落落。
　　原茵刚开始还没觉的什么，就是欧总脾气坏了点。可仔细一想，发现哪里不对劲，之后就越想越生气，自言自语道：“什么叫算是加班费，这是我的钱哎，切！”
　　“啊，烫死我了！”一时生气，她竖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竟忘了咖啡是刚煮的。
　　夏欧卓的车子停在了她前面，摇下车窗说：“上车！”。
　　又是命令的语气，原茵加快脚步，夏欧卓探出头叫道：“出了意外，我是不会按工伤负责的。”
　　原茵停下，疾步转身走到窗前说道：“欧总，您很闲吗？您要真有时间，就回去多陪伴下Jenny总监吧。”
　　员工们都说这两位领导的关系不一般，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原茵还是戳到了他心底的痛处。
　　夏欧卓把车窗全降下来，说道：“快十二点了，你还有三分钟逞强的机会。”他的嘴角一扬，划过一丝微笑，这是今晚上他唯一笑过的一次，尽管笑的这么阴险。
　　原茵上了车，车上放着一个玻璃摆件，圆形的底座上立着一对精致的蓝色海豚。
　　“欧总……”
　　“我作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别费力气了。”
　　原茵没有再说话，其实她想说的，是跟这个相似的海豚她以前也有过一个，可惜后来弄丢了。
　　原茵没有争取，夏欧也卓没有妥协，李姐的工作就这样丢了。而他，夏欧卓，是不会轻易放过原茵的。
　　“希望你明天能准时上班。”
　　听到这话，原茵一惊，“我？”
　　“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打碎花瓶的是你吧，既然没有金钱，难道不需要拿劳务来换吗？欠债还钱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原茵看着他，就在灯光一晃耀过他侧脸的那么一瞬，她突然心里一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可是几秒过后，她脑子里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原茵，他不是秦明希。”
　　苏麦哲站在店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他已经等很久了。看到苏麦哲，比起酒会的那一夜，夏欧卓此时的平静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他是不会下车跟他打招呼的。对付原茵，他有的是时间。
　　“今天怎么这么晚，饿了吧。”
　　“学校地下餐厅的拌饭，师哥你去学校了，可餐厅应该下班了呀”
　　“大厨下班，不是还有我这个传菜的吗，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吧。”
　　“可以啊，师哥，手艺有长进，比第一次好吃多了。”
　　“哎哎哎，往事不要重提啊。”
　　苏麦哲这么优秀的人，要想从他身上扒出一件糗事还真不容易。可就是有这么一件，让他终生难忘，也让那一届整个医学系的高材生终生难忘。那是他大三的那年，原茵大二，他俩刚认识不久。医学系挑了一批人组织去北山采集药材做样本，作为领队人，苏麦哲负责准备食物。大家就是要吃学校地下餐厅的拌饭，大厨休假，没办法，苏麦哲亲自当起大厨，餐厅里装盐的是一个贴着糖精标签的陶瓷罐，苏麦哲就把盐当糖精用了。
　　骑行半天饿的要死，北山就是一座荒山，几公里之内荒无人烟。大家只好硬着头皮吃下这拌饭，毕竟漫山遍野找药材是件体力活。
　　接下来精彩的一幕就出现了，整个下午，那锅大般的山泉子边上，男生就直接跪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喝了，女生还好，是拿量筒从石头缝里接，一拨接着一拨，大家围着山泉子转。
　　后来一张名为“山顶洞的白衣天使”的照片不知道怎么就在学校贴吧传开了，各种P图，各种恶搞，最后连医学系的教授都不好意思穿白大褂了。
　　原茵一边吃一边笑，都快笑抽了。
　　“别笑了，再笑噎着了我可不救你。”
　　“对了，我在医院帮李姐找了份工作，离米豆学校也近，你晚上不用再去颖奇了，太晚了不安全。”
　　“便利店这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律所上班。”
　　“还有……”
　　原茵打断他：“谢谢师哥，你不用担心，我很好，能吃能睡，想瘦还减不掉。”原茵又开始贫了：“师哥，我发现你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变的啰哩啰嗦的，话特多。”
　　“啰嗦我也是只对你一个人啰嗦。”
　　“别装了，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与茜跟我说过了，忙碌可以是生活态度，但你不能把它当做习惯啊。”
　　“师哥，我现在真的很好。
　　看着苏麦哲这样盯着自己，原茵坐直挺胸说道：“盯着我干嘛呀，真的。”
　　人这种动物，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明明很想哭，却非要咧开嘴笑。明明很想借他的肩膀靠一靠，却非要用力将他推开。好像一切都是反的，哭不一定是难过，笑也不一定是快乐。就好比原茵，她从不会轻易哭，却常常笑，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放自己一条生路。
　　过去的几个月，陈与茜所有的精力都在这次的婚纱展上，她甚至精心为自己也设计了一款。
　　小齐又没事找事：“茜姐，孩子名想好了吗？”
　　陈与茜抓起杂扔了过去，还好这次扔的不是剪刀。
　　小齐又火上浇油：“茜姐，我都替你想好了，我们程哥呢成熟稳重，孩子呢就叫程砣，秤砣秤砣，又沉又稳多好啊。”
　　陈与茜不想要小孩，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跟程昊才一直拖着没有结婚。小齐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挨揍是必然的。设计室的人看着他满屋子乱跑，一个个幸灾乐祸。
　　周静冉平日里话不多，今天更是安静，都说人如其名，这名字真是符合她的性格。
　　“茜姐，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你看看静冉，再看看你，你除了头发长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长处。”
　　看来小齐是彻底不想活了，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静冉，告诉他我的长处。”
　　走神的周静冉突然惊了一下，刚才他们闹什么都不知道，顿了半天没说出话。
　　小齐更加得意：“你看，你看，我就说吧。”
　　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动物，静冉的反应，陈与茜很意外，不是生气，但总感觉怪怪的。不仅是陈与茜，此时，周静冉的心里应该也会怪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