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钟晴》三月叠

6、他回来了2

　　米豆在幼儿园追逐打闹，再次被送进了医院。米豆是李姐的儿子，身体欠佳，不能剧烈运动。
　　原茵跟李姐在火车上认识，那个时候米豆不到两岁，李姐带他到B市治疗。初次相逢却一见如故，或许是因为李姐来自茶园，也许是因为这伟大的母爱感化了她，几年来原茵一直帮着李姐照顾米豆。
　　李姐没什么文化，为了照顾米豆，只能接一些零零散散的工作。在颖奇的清洁部门的晚班工，下班再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当收银员。
　　为了迎接新领导即将上任，员工守则又加了一条：不准请假。原茵只好顶替李姐度过这个“危险期”。
　　原茵跟着小学妹去做兼职，商场门口，灼烈的太阳底下一只灰熊在那左右摇晃，手里抱着一摞宣传单。这两百块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小海豚绘画班，暑期优惠哦。”
　　“您好，小海豚绘画班，暑期优惠哦。”
　　“您好……”
　　天气太热，原茵时不时地把帽子摘下来透透气，湿漉漉的长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匆忙的撩几下，戴上帽子继续吆喝。
　　手机响后，原茵摸索着，慌乱之中熊头帽子滚到了一边。
　　律所打来的电话，文件锁在原茵的抽屉里，要她马上回去。
　　原茵抱起熊头帽子，挤上扶手电梯，众人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这位灰姑娘。
　　夏欧卓了解完商场基本情况后，在下楼的扶梯上跟助理交代着工作，“小陈，T区的摆设要适当调整……”
　　瞥见人群中的原茵，一时情急，竟然忘记了电梯是在下滑，转身踏上台阶后猛然发现，又迅速隔阶跨下，到达地面。拨开人群，返身到达楼上，四处张望，寻找那只灰熊姑娘。
　　“欧总，您去哪儿！”小陈喊道。
　　“小蓝，帮我顶一下，我马上回来。”把宣传单塞进小蓝手里，原茵迅速跑进了换衣间。
　　夏欧卓在商场里穿梭，面带焦急却又满怀激动。
　　“您好，小海豚绘画班，暑期优惠哦。”
　　“洗衣液，洗衣液促销啦。”
　　看见那只货架旁的灰熊，夏欧卓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舒展开，大步走向前，那眼神就像一股清泉，从石缝中汩汩地涌出。
　　猛地一下拔下熊头帽子，刚刚还光芒四射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目光犹如两道闪电，死死地盯着小蓝讶异的脸。
　　小蓝直愣愣的站在那，心砰砰直跳，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了？
　　迟疑过后，夏欧卓紧绷渐渐松缓，道了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说完把帽子递给小蓝，转身离开。
　　明亮的灯光下，夏欧卓原本高挑的身材越发显得健硕。匆忙的步伐，再加上失落过后的神情，他就像被秋风吹下的一片残叶，逐渐远去的背影是那么苍凉。
　　夏欧卓离开一段距离后，小蓝才缓过神来，呢喃道：“穿成这样也能认错？”
　　“欧总，关于……”小陈追了上来。
　　“去监控室！”夏欧卓命令道
　　看着画面中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灰熊”，夏欧卓又命令道：“查一下这个人，要快。”
　　在严厉领导的带领下，小陈办事效率也是极快，夏欧卓刚回老宅，车门还没打开，电话就打了过去：“欧总，她叫贺甜，B大法学院二年级学生，年龄……”
　　没等小陈说完，夏欧卓挂断了电话。
　　夏家老宅内，夏夫人已经回国，Jenny也在。
　　“欧卓，既然已经回国，该准备一下你跟珍妮的婚事了。”饭桌上，夏夫人语气虽然委婉，女强人的气势却也展露锋芒。
　　夏夫人，您这是在征求儿子的意见吗？就算他现在拒绝，有用吗？他就像一架遥控车，人生轨道还不是掌握在您的手里。
　　“找个合适的时间，结婚吧。”说完，夏欧卓端起酒杯，轻嘬了一口红酒，表情淡定如水。
　　结婚？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现在看来，更多的是失望至极。身体没有了自由，还可以凭空想象，被控制了灵魂，生活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结婚，多么神圣的两个字眼，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从他嘴里滑落出来，没有犹豫，没有思索，更可怕的是面无表情，毫无欣喜之感。
　　林珍妮低头，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极力控制自己的伤感。
　　在这种场合，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夏欧卓，我林珍妮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吗？是，我是想嫁给你，可你也用不着这样来羞辱我！
　　此刻的林珍妮，心犹如撒上了辣椒面在火燎，如果夏欧卓刚才拒绝母亲的要求，哪怕是迟疑一秒再说那两个字，她的心也比现在要好受的多。
　　“阿姨，欧卓还没正式上班，爸爸也没回国，这件事还是缓缓吧。”林珍妮抬起头，面带微笑地说道，心里却不是滋味。
　　再怎么说，林珍妮也是林氏的独生女，富家女的自尊心还是有的。虽是心平气和地婉言拒绝，这内涵可是大不相同：听着，现在可是我林珍妮拒绝了你，夏欧卓！
　　卧室里，夏欧卓还在摆弄那只几年前就停止转动的手表，此刻的他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她怎么会叫贺甜呢？怎么会那么像……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袋里打着旋儿，就像漩涡，深不见底。
　　“欧卓，你真的愿意……”终究，她还是放心不下。
　　听到声响，他把手表握在手中，转过身，抢先说道：“怎么，你很为难吗？”看着林珍妮不甘心的样子，接着又补充说：“放心，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在这之前，鲜花﹑戒指﹑求婚，一样都不会少。”
　　此时的夏欧卓够狠，杀人于无形。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夏欧卓的话就像一根长矛，刺穿盾甲直接戳到了林珍妮心底的最痛处。
　　看着如此冷酷的夏欧卓，林珍妮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呵斥道：“夏欧卓，我要的是你真真切切的爱，不是你一个随随便便的承诺。”说完泪水盈眶，摔门而去。
　　林珍妮心生委屈，一直以来对她不冷不热，自己甚至连正牌女友都算不上，突然之间略过恋爱，直奔婚姻，换做任何一个女人估计也会满腹疑虑，更何况自己是真心待他。
　　回想以前，曾经，在伦敦冬日的街头，他脱下大衣裹在自己的身上，开车把自己送回家时，目光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柔。在英国，他们出双入对，参加晚宴，出席活动……
　　原本以为，只要跟他一起回国，只要紧跟在他身边，照顾他关心他，总有一天他的目光会停驻在自己这里。可是，对他的一见钟情，到头来却只换回一个婚姻的幌子。
　　蜷缩在床上的林珍妮，眼泪就像两道山涧瀑布。为什么？夏欧卓你不能这么狠心。
　　看着林珍妮哭着从自己房间跑出去，夏欧卓没有丝毫的内疚感。就在他要关房门的那一刹那，夏母推门而入。这一次，面对母亲凌厉的眼神，夏欧卓的目光没有躲闪。母子对视，确切地说，是母亲在仰视他。是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后果，还是故意这样做，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夏母舒一口气，说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惹jenny生气是我的错。”夏欧卓说道。
　　知子莫若母，夏母说道：“为什么答应结婚？”
　　夏欧卓拳头紧握，说道：“这难道不是你们想要的答复吗？”
　　语音刚落，母亲的耳光已扇了过来。夏欧卓的脸侧向一边，冷笑一声，又慢慢转回。原本以为这个耳光会让他清醒，但是夏欧卓有如此反应，夏母也没有想到，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就算夏欧卓不主动操办这些仪式，夏家也不会操之过简，更何况是林家嫁女儿，气派自是必然。
　　夏欧卓这样许诺，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破釜沉舟后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要看的不仅他的自身造化，关键还要看老天要帮谁，会把天时地利的风吹向谁。
　　颖奇的大厅内，领班在前，员工们身着制服，整齐排列，黑西装，白衬衫，老远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卖钢琴。
　　欧卓进入颖奇大厅，慕沛森和林珍妮紧随其后。
　　一身笔挺的西装，凸显出修长的双腿。头发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加上那冷漠的双眸，简直是帅的无可挑剔。
　　还没走近，热烈的掌声就响起来了。从目前的形势看，慕沛森的地位真的要一落千丈了。
　　威风凛凛地走过，半道顿时收住脚步。转动眼珠扫视一下人群，用严厉的口吻说道：“都不用工作的吗？”
　　话语一出，大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员工们收起掌声，屏气凝息。
　　他夏欧卓要的是工作业绩和效率，不是这些假大空的形式，拍马屁也是要讲究技巧的，你们得挑对人啊。
　　“散了，都散了，回去工作。”关键时刻，还得靠慕少出面。
　　慌乱之中，原茵被人推了一下，直扑在了门口架子上的大花瓶上。“哐当”，一声巨响，慌乱的人群顿时停住脚步，这巨大的响声已经完全压过了夏欧卓的命令。
　　瞬时，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他们也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幸运儿”，一大清早就撞在了枪口上。

作者有话说

　　真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