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溺海》隔壁班的浅泽君

46、第 46 章

　　第三学期对于绝大多数高三生来说，是又爱又恨的最后的时间。

　　高三年级所在的楼层空气陡然紧张起来，半点没有新年刚过的氛围，就连已经板上钉钉的保送生白石一雅都开始安分地每日上课下课。

　　当然，在阳出并非没有已经确定目标不再升学的同学，但绝大部分还是选择再深造几年，毕竟他们都还没有成年嘛——

　　与此相对应的，是知晓恋人也准备升入城智大学，并且已经经历过一场重要考试的白石一雅，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和祈织一起参加升学考。

　　城智大学那边表示没有问题，只是到时候不会对外公布他的成绩，以保证录取的公平。

　　白石一雅欣然接受。

　　只是作为准考生，他们两人的相处时间也因此急剧缩短就是了。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白石一雅没注意到的时候，二月十四日悄然来临。

　　——只可惜，是周末。

　　因此他隔天正常上学时，一打开鞋柜，就发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巧克力，偶尔夹杂着几封情书。

　　明明已经知道他有恋爱对象，甚至曾经亲眼见过祈织本人，居然还有勇气来告白，有时候白石一雅都觉得这群人真的很厉害。

　　以前这些东西秋月都会帮他一起处理掉，但现在……嗯，果然还是想个办法吧。

　　于是他找到料理研究会，十分钟解决了超过二十件造型精致小巧，味道大概也不会差的巧克力，至于情书，就和过去那些一样被他找地方丢掉了。在和祈织确认交往关系之后，这些情书就没再被他翻开过。

　　——但是被人单独告白这种事，就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掉的了。

　　课间，浓郁的巧克力香随着女生的互相调笑在教室里散开，很快前排的少女像是忍受不了这个氛围似的，转回头来扔给他一个礼物盒。

　　白石一雅敲了敲盒子的表面，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生。

　　她是上个月换座位时才坐到他身边的，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在班里聊过天，只是路过会点个头打招呼的泛泛之交，而且对方在此之前也没有表现出过相关意向。不过，如果这是本命巧克力的话，就只能说明这位柴崎同学把情绪掩饰得相当到位了……吧？

　　“是义理。”似乎是不想让他误会，柴崎飞快地解释道，“所以不用有负担。”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果然还是不行。白石一雅从座位上起身，越过前座的课桌时把义理巧克力还给它的主人。

　　“不行哦，柴崎同学。”他踏出教室门，“我没有必要满足你的虚荣心。”

　　柴崎爱理脸色煞白。

　　他太了解柴崎爱理这种人了，因为过去的白石一雅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缺少，所以格外渴望获得，甚至因此远比常人更容易伤害他人。

　　刚才从缝隙中隐约看到对方抽屉内还有一份和给他那份完全不同包装纸的巧克力，白石一雅漫不经心地点着横在身前的栏杆，想道。

　　“白石？”

　　他侧过脑袋，看见秋月明迎面走来。

　　新年过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但和过去两年相比还是差得很远。再加上他们又都在准备升学考，像这样平静的对话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是你啊，秋月。”白石一雅稍稍支起上身，看着这人身后跟出来的少女，了然地笑笑，“也是出来躲人吗？”

　　秋月明愣了一瞬，又点了点头，“算是吧。”

　　看到秋月和他攀谈起来，后面的少女失望地原路返回了。

　　“学生会会长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嘛。”他挑挑眉，示意秋月身后。

　　秋月明苦笑了下，“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我们就全体换届了，学生会现任会长是二年级的斋藤。”

　　“哦，我想起来了。”去年十月后他就没再管过学生会的事情，虽然有听说过换届，但具体换成了谁这还是第一次确认，“斋藤清，对吧，成绩年段前五那个，我记得他以前是财务部门的来着吧？”

　　秋月明又点了点头。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上课铃快响了，同班的同学纷纷回到教室，白石一雅也拍拍和墙贴了好一会儿的制服下摆，开口道：“就快要上课了，那我就先……”

　　“阿雅。”

　　嗯？

　　他顺着对方的制服裤上移视线，秋月明的眼底涌动着一些，他很难形容的情绪。

　　他停下动作。

　　“阿雅，再见啦。”

　　白石一雅金色的虹膜被同色的眼睫盖了一下，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而后率先转身离去。

　　秋月的目光一直，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走进教室，直到甚至看不见他的一片衣角。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告别了吧。

　　白石一雅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的操场，上课时间除了教学楼哪里都很空荡，只有隐隐的春色于枝头露出一角。

　　春天好像要来了，又好像没有。

　　他想着。

　　当天晚上，比平时更晚到家的白石一雅有些心虚地看着独自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的祈织，蹑手蹑脚地换上拖鞋企图避开恋人的视线。

　　“阿雅。”

　　“是！”他反射性地停在原地。

　　“现在已经七点钟了。”

　　朝日奈祈织的语调十分平静，平静到连认识他接近六年的白石一雅一时间都很难听出他的情绪。

　　但他不是傻子——任谁都知道这一定是生气了吧？

　　于是他讪讪地挠挠头发，“抱歉，今天找我的人有点多所以……”

　　朝日奈祈织不咸不淡地接着问道：“都是找你告白的人吗？”

　　哇好尖锐！白石一雅把书包丢到脚边，上前几步隔着椅背从身后抱住了恋人。

　　“没有的事哦。”他的脸贴着祈织的头发，呼吸间是熟悉的，和他同款的洗发香波的味道，“我只是去学生会看了下而已。”

　　感觉到恋人情绪松动的白石继续解释道：“之前因为秋月的事情，我很长时间没有去过学生会，今天听说了新任会长的消息，就没忍住过去看了。”

　　他们之前也聊过这个，祈织一直认为他之前有些不负责任，但那时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做法，只好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说到这里，朝日奈祈织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是——

　　“不过，祈织是去到学校才意识到昨天是情人节吗？”

　　果然还是很气人啊，这家伙。

　　朝日奈祈织心想。

　　这段时间他们都忙于升学的事，比起只需要去参加升学考的白石一雅，他这边还需要准备审核用的资料……的确，在今天之前他甚至对现在已经是二月这件事都缺乏实感，更别提想起情人节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阿雅昨天的时候也没意识到吧？”如果阿雅知道的话，昨天一定不会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平常度过。

　　“嗯，是哦。”

　　白石一雅痛快地承认了。

　　“新年之后每天都过得很忙碌，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日期了。”

　　“所以——这个给你。”

　　他退后几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恋人的手心。

　　朝日奈祈织看着黑红相间，这一看就是店员小姐选的包装纸，忍不住捏了捏，硬硬的，但又不是那种硬，反而似乎非常轻松就能掰下一块……是巧克力啊，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他的恋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朝日奈祈织把包装纸拆开，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块巧克力取出来，甚至连包装纸都被仔细叠好放在一边。

　　只有巴掌大的巧克力上雕刻着一朵玫瑰，底色是黑色，玫瑰花瓣却是经过调色的深红。似乎是制作者动作不够熟练的原因，玫瑰线条的边缘有些模糊，偶尔还有明显的几笔很细的断痕——但是，能看出来制作者的用心。

　　“花了很多时间吗？做这个。”

　　白石一雅回忆了下：“大概一个多小时？我的耐心有限，好像不太适合做这个，最后只能把半成品拿回来。”

　　玫瑰本来就是比较复杂的造型，他去的那家也没有刚好的模具，最后只能自己照着料理书一点一点雕刻出线条，再用其他颜色的巧克力填补空白。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朝日奈祈织原本把巧克力端在手心，但人的体温也可能会让巧克力融化，于是他把恋人送的巧克力放回包装纸中，准备送入冰箱，他甚至想好了要放在哪一层。

　　然后在起身之前被恋人握着肩膀按下去。

　　“既然是巧克力就给我好好吃掉啊！”白石一雅难得有些羞恼，“这种东西没有保存的必要吧？”

　　朝日奈祈织偏偏头，认真地解释：“但第一次的情人节礼物很重要不是吗？”

　　白石一雅把椅子转过来，双手捧住恋人的脸颊，直视着祈织的双眼。

　　“第一次不重要，情人节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在一起，祈织。”

　　“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所以你不用在意那些所谓的‘第一次’，永远不用。”

　　朝日奈祈织一震，缓缓伸手抱住恋人的上半身。

　　“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