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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PART.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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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3
夏影帝请客,当然不是单单请的纪怀安一个人。
只不过其他人都已经先一步出发,就连纪怀安的小助理谢文都已经搭了别了的车跟着大部队跑了,只剩下一个拖拖拉拉的纪怀安同夏歌同行。
那家私房菜坐落在东城的锦旗山脚下,环山傍水,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进到其中才觉别有洞天。哪怕像纪怀安这样对园林景观没有研究的人,也不由得觉得这小亭假山、清溪流水的人造景观做的十分赏心悦目。
叠叠绕绕,穿廊走巷。前面有穿着剪裁得体的复式旗袍的女侍应在前面引路,夏歌则不时低头向纪怀安介绍个中关窍。
衔云流水,引经据典。穿插着不少见闻,倒也十分有趣。
纪怀安正困得发紧,听进去一半,没听清一半,入了脑子寥寥无几。走着走着,突然膝盖一弯,失了着力点,又被自己吓了一跳,马上清醒了一点,整个人就砸到夏歌背上。
夏歌当然也被这猝不及防的接触吓了一跳。
他连忙停下步子,扶住纪怀安:“怀安?”
这回叫的不是纪纪,好歹没那么肉麻。
纪怀安靠着他的背,合着眼清醒了一会,再睁眼看看夏歌:“没事。”
“是不是太累了,不舒服?”夏歌微微皱着眉,不禁有点心疼,“不舒服别撑着,这顿饭不吃也不打紧。”
当然是不打紧的……只是让他的盘算落了空而已。他绞尽脑汁地想同纪怀安见一面,见多一面,待多一会,哪怕只是这一个普通平常的饭局,能同他置身同一个空间,一抬头就能看见人,都已经让他觉得足够欢喜了。
哪怕他心底既清楚又明白地知道:这是空的。
我的所爱,并不属于我。
有情人间各自的归属感,并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可这些,纪怀安都不会知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太困了。”纪怀安站直了,拍拍自己的脸,打了个呵欠,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点,他瞥了一眼夏歌,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笑道,“我真没事,我可能睡了,刚刚就是一时间没醒过来。大伙还等着呢,走吧。”
进了包厢,里面人分了三桌,倒是泾渭分明。
他们来得晚,所剩的位置不多,中国人的礼仪饭局讲究甚多,纪怀安该懂事的时候自然识情识趣,不会喧宾夺主地坐到右边刘导那边去,看谢文在招呼他,侧脸看了一眼夏歌,说:“小谢叫我,我过去了啊。”
便径自走了。
夏歌差点想把他拉回来。可还是忍了忍,坐到隔壁早给自己留好的位置去。
纪怀安在自己座位坐下,谢文坐的这一桌是客席,旁边还有不少剧组的演员。纪怀安就正好坐在谢文跟何情中间。
他跟何情不算太熟。毕竟纪怀安天生自带高岭之花气场,笑脸盈盈,虽然跟谁都能打两句招呼,但其实谁都深交。哪怕是在同一个剧组里一起待了这么多天,跟组里人也是打个点头招呼的交情。
一个人情浓情淡,看他平日言行举止,是看得出来的。
但纪怀安对女性一向绅士,何情性格也很好,相处起来,总不会太难。
何情看他同夏歌一起进来,犹豫了一会,小小声问道:“纪哥,你跟夏先生很熟吗?”
纪怀安:“不算很熟,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夏先生对你超好,你们看上去很熟的样子。”恰好玻璃转盘在她面前停下,何情顺势给自己跟邻座都舀了勺鱼汤到碗里,又拿筷子点了点,“像刚才大家说出来吃饭,你在帐篷里休息,小谢说他去叫你就好啦,夏先生说不用,让小谢先走,他自己来就好了。虽然夏先生人一直挺好的,但是好像对纪哥你特别好一点?”
何情秀气咬了咬筷子,微微皱着眉头:“反正……不知道怎么讲,唔……怪怪的。”
的确是透着古怪。纪怀安自认是跟夏歌没什么交情,可夏歌这样殷勤,纡尊降贵来请他这么个三线路人角色,怎么能让别人不起疑心?纪怀安是习惯随波逐流,但他不是真的傻。
听完何情这寥寥数语,一旁谢文稍显局促地望向纪怀安,他跟在纪怀安身边的日子不短,自然是想到一些……旧事。
他都能想到,那作为当事人的纪怀安,难道会想不到吗?
纪怀安低头抿了口鱼汤,“可能是因为他人好吧。”
“哈哈哈,纪哥你又给人家发好人卡。”
酒席过半,纪怀安往各席一一敬酒,敬到刘导那桌,碰过杯一饮而尽后,纪怀安眼角微微低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小意,格外情真意切地同刘安敬第二杯酒。
刘安一眼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他年纪不老不幼,正是老中青三代导演人中的中流砥柱,倒也没那么多规矩:“是打算回去了?”
纪怀安:“刘导您真是……这里头有点闷,我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刘安:“然后散着散着人就没了?”
纪怀安真诚地看他:“能当我是个醉汉,醉倒在路上被人捡走了吗?”
刘安“唔”了一声 :“你倒哪?我帮你打电话叫个记者送你回家。”
看着纪怀安一脸‘天辣,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刘导’的表情,刘安乐不可支,还是放过他:“走吧走吧,你今天退组,理论上是要送你一程——”
纪怀安挑眉:“哎呀,刘大导演要送我?”
“——帮你打个的。”
夏歌同一旁助理拿了车钥匙,站起来:“这么晚了叫车也麻烦,这样吧,怀安我送你。”
他这话一出口,可真吓着人了。
纪怀安噙着笑的嘴角微微一僵,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这一桌,不愧是演艺圈里的老油条,鼻观心,心观眼,都当没听见。
还真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啊。
有些事情,你不去留意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等你去留神了,又样样言之确确,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
纪怀安心里有鬼,纠结了一会:“还是不了,大家都喝了酒,出了漏子就不好了。”
夏歌:“那我送你出去吧。”
这次纪怀安没有拒绝。
“不用等谢文吗?”
“不了。”出到外面,扑面而来的热浪焗了纪怀安一脸,他摸摸手臂,感觉上面黏黏腻腻,感觉十分不舒服。“行程不一样,他还要留在这边照看何情几天。”
直到最近,纪怀安才知道何情是他们公司签下来的新人,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同门小师妹。正好公司给配的助理一时半会还没到位,人家小姑娘身边也没有个人帮忙打点,纪怀安就干脆把人留下来帮忙了。
反正少了谢文,正好没人跟安娜打他小报告。
“嗯。”
他们就这么并肩走到外面,纪怀安打开手机准备约车。沉沉暮色里,手机荧光屏的光线将纪怀安的脸映得更为白皙。
夏歌舍不得这短暂的相处太快结束,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太晚了,还是我叫个代驾送你吧。”
纪怀安平心静气,他原本想尽力让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地自我代入,可偏偏夏歌的行为却尬得让他眼皮子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不由得顺势而为地翻了个白眼:“夏大影帝,你觉得你叫个代驾,跟我叫个车,本质上有差别吗?到时候代驾了我载到地方,再把你载回来,你不嫌麻烦?还是你嫌自己不够扎眼?”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才不过九点钟。放在平时,都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的点,夏歌居然说太晚了?
夏歌被他这么呛了一声,抿了抿唇,试图解释道:“太晚了危险——”
纪怀安想:冷静,冷静,你是个成年人了,要理智。
他手机震了震,划过接听键去接了电话,假装没听见。
锦旗山的位置不算太偏,这也注定了纪怀安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等他接完来自司机的下一个电话,他微微偏过头,不轻不重地盯着夏歌看了一会。
他看得很仔细,视线从俊挺的眉峰滑落到挺拔的鼻尖,再到带笑嘴角。夏歌有着一张俊美而不失棱角的脸庞,似乎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全无死角,以致于纪怀安想稍微尝试一下仰视看鼻孔这种骚操作(划掉)。为人也向来进退有度,叫人如沐春风,算得上风度翩翩。
在纪怀安出道这十年里,纪怀安同他向少交集,点头之交向来如浮萍般漂浮不定,也曾有听过他风评。
——倒可称得上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纪怀安向来对好脾气,克制自律的人十分有好感。他一向信奉独善其身,斤斤计较地顾好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厌恶旁人过度干涉自己,也向少干涉别人怎样。
纪怀安惯于与自己和解,也与世界和解。心性一向看得开,对事物接受得也很快。也总是……
——斤斤计较地很明白。
他总是投入时毫无保留,抽身时毫不拖泥带水。便如同他待谭悦。或许是他喜欢得不够执着,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夏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摸了摸脸:“有什么脏东西在我脸上吗?”
“没有,”纪怀安收回视线,不管怎么说,盯着人看太久总是太失礼,纪怀安毫不犹豫地致歉。
“我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抱歉。”
夏歌轻笑道:“怀安想看,总是怎么看都可以的。”
他心里有一丝丝窃喜,便忍不住更为沉溺,假借着亲昵言辞,似乎能更拉近彼此距离。而他这沉溺来得艰难,去得也轻易。
“夏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只是纪怀安轻轻一句,就能轻易把他打回原形。
夏歌唇角笑意一僵,眼中情绪一时间失衡无措得厉害,脑海中也一片空白,饶是他平时惯于辞令,这一会也暂时找不出话来。
他这样僵硬的表情,被纪怀安收入眼底。
不远处的交通信号灯切换至绿色,不远处停下一部出租车,纪怀安看着手机对了一下车牌,正好是他约的车。
纪怀安再看一眼夏歌。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他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