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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家 1大年初八 ...
1
大年初八一大早,楚岩猛地睁开眼,从陪护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天刚亮,清清爽爽的淡青色,雪停了,屋顶上的白比昨天薄了一层。
付鸿飞没睁开眼,但是眼球在微微动着,应该是并没有睡踏实。
楚岩穿好衣服,到楼下买了三份早餐。她不想离开太久,担心错过护士和医生的查房。
三个人刚吃好早饭,护士就来查房了。
“今天出院了?”小护士量完体温笑着问。
楚岩看向付鸿飞,付鸿飞点点头。
“行,出院好好养也挺好。你照顾他很细心,他能恢复不错。”护士笑笑,给付鸿飞挂最后一天的点滴。
护士刚出去,刘大壮就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队员,一个姓赵,一个姓王,都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便装,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们两个人一个人推着一个崭新的电动轮椅,一个人拿着一副拐,轮椅上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哥,单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刘大壮走进来,“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你要的那些东西。轮椅和拐杖是兄弟们祝贺你出院的礼物。”
付鸿飞点了点头。
刘大壮转向楚岩:“姐,让小赵在这儿陪护飞哥,我和小王跟你先回老房子收拾,收拾。我这有飞哥的工资卡,需要什么咱就买,不给他省。”
楚岩笑了,看向付鸿飞,付鸿飞笑着点点头。
正说着话,主治医生陈医生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康复科李医生、护士长和住院医师。陈医生走到付鸿飞床边,翻了翻病历本,又看了看残端的伤口。
“今天出院,回去以后注意几点。”陈医生的语气一贯严肃,“第一,残端每天检查,红肿渗液随时回来。弹力绷带白天戴,晚上取下来。第二,肋骨还没长好,不能用力,不能提东西,不能自己硬撑着起身。咳嗽的时候用手按住右边。”
他转向楚岩:“他一个人不行。晚上需要人陪护,翻身、上厕所、坐起来,都要有人帮。”
楚岩点头。“我知道了。”
康复科李医生接过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康复指导单,递给楚岩。“回家以后每天做康复训练。残端按摩——每天两次,每次十分钟,用这个凝胶,从膝盖上方开始往下按,力度不要太大。股四头肌和臀肌做等长收缩,就是绷紧再放松。上肢力量也要练,为以后拄拐做准备。”
他在指导单上画了几个重点,又写了自己的手机号。“两周后来复查,到时候评估残端消肿情况。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楚岩把指导单折好放进口袋。
李医生看向付鸿飞。付鸿飞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喉结微动,随后,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他知道,属于他的战役才刚刚开始。他没有接话,只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陈医生,”楚岩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出院,真的没问题吗?”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付鸿飞。“从医学角度讲,再住一周更稳妥。骨裂愈合周期六到八周,他现在才三周多,出院回家风险是有的——比如摔倒、用力不当造成二次损伤。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付鸿飞的表情。
“但是病人本人强烈要求出院,而且家庭护理条件也具备,我们评估后认为可以出院。回家以后,有情况随时回来。”
付鸿飞平静地看着所有人,表情是全然的笃定。他的目光落在床尾的行李袋上,那是楚岩昨晚收拾好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楚岩明白了,不是“可以出院了”,是“想回家”。她眼圈一热。
陈医生说完,转向李医生。李医生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评估表。
“还有一件事。”陈医生看向楚岩,“居家环境也要注意。回去以后房间每天通风两次,上午下午各半小时,别让他直吹冷风。残端怕感染,空气不流通不行。家里保持清洁就行,不用特意消毒,消毒水味道反而刺激呼吸道。被褥勤换洗,角落别堆灰。还有,刚出院这段时间,亲戚朋友先别来探望,人多空气差,也容易带菌。”
楚岩点头。
“卫生间里边,”陈医生问,“扶手装了吗?防滑垫、洗澡椅这些准备了没有?”
“我们上午就装。”刘大壮接过话头,“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扶手、防滑垫、洗澡椅马上配好。”刘大壮想了想,补充:“飞哥用轮椅的话,我们把门槛也拆了。”
“床边扶手呢?”医生又问。
“好,我们去按。”刘大壮抢着说。
“移动马桶有条件的话最好也备上,”陈医生沉吟了一下。“还有,家里的通道要通畅,轮椅过的地方别堆东西。茶几和沙发之间留够空间。”
刘大壮用力点头,楚岩也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医生转向付鸿飞,语气重了一些:“你记住,上厕所、翻身、坐起来,都叫她,别自己硬撑。你现在肋骨还没长好,自己用力万一骨茬移位,不是闹着玩的。”
付鸿飞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陈医生和李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离开了。护士长进来做最后的护理交接,又把出院带药的清单递给楚岩:止痛药、抗感染药、钙片、维生素D,还有两盒外用的凝胶。
楚岩把药盒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又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临出门之前,楚岩蹲下来,把西西抱到面前,理了理她睡翘的头发。
“西西,妈妈要先回家收拾一下。你跟小赵叔叔在医院等妈妈,妈妈收拾完就来接你们,好不好?”
西西眨了眨眼睛。“妈妈要收拾什么?”
“把家里收拾干净,让大大住得舒服。西西乖乖的,听小赵叔叔话。”
“好。”西西点头,抱紧了小熊。
楚岩站起来,看了付鸿飞一眼。他靠在床头,正看着她。
“我们走了。”她说。
“别着急,出院急,一时弄不好可以慢慢来。”付鸿飞说。
楚岩点头,跟着刘大壮和小王出了病房。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很快。
2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小王开车,刘大壮坐在副驾驶,楚岩坐在后座。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姐,家里缺什么,咱们路上列个单子。”刘大壮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翻到空白面递给她。
楚岩想了想。“卫生间要装扶手,马桶旁边要一个助力架。洗澡椅。防滑垫。床边扶手。轮椅能用的斜坡板——一楼的台阶轮椅过不去。”
“还有呢?”
“床单被套要换新的。厨房缺一些东西,锅碗瓢盆倒是有,但调料不全。还有……”
她顿了一下。
“卫生间的门往里开的,轮椅进不去。”
刘大壮回头看了她一眼。“拆了。”
“拆了?”楚岩愣了一下。
“拆了。先挂个帘子,后面再换移门。”刘大壮说,“这事儿我来办。”
楚岩没再说话。她在收据背面写下一行字:马桶助力架、洗澡椅、防滑垫、床边扶手、斜坡板、新床单被套、调料。
车子停在翠屏苑楼下。楚岩上楼开门,刘大壮和小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从附近医疗器械店买来的材料。
门开了。
屋里暖烘烘的,但窗户关了好几天,空气有点闷。楚岩先把窗户打开通风,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但没关。
“姐,你先收拾厨房和卧室,卫生间和门交给我们。”刘大壮说。
楚岩点头,进了厨房。灶台上有前几天做饭留下的油渍,她打开水龙头,用钢丝球一点一点擦干净。锅碗瓢盆重新洗了一遍,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调料架空了,她把酱油、醋、盐、糖一样一样摆好,又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龙井,放在餐桌上。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一缕清香散开来。
她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冰箱门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字迹娟秀,写着:“小飞,牛奶在冰箱,记得喝。——姐”
纸张已经发脆,边角卷翘。楚岩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擦好周围,没有碰它。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抚平卷起的边角,让它贴得更稳。
然后她继续收拾。
刘大壮在卫生间里忙活。他把旧毛巾架拆下来,在马桶旁边装了一个助力架,又在地上铺了防滑垫。小王把洗澡椅从包装箱里拿出来,放在淋浴喷头下面,试了试高度,又调整了一下。
刘大壮装好马桶助力架,试了试稳固度,对楚岩说:“姐,这个架子承重没问题。晚上用的移动马桶放床边,白天他来这儿。第一次你得扶着点,主要借左腿和手臂的劲,我待会模拟一遍给你看。”
刘大壮走出来,看了看卫生间门口的小门槛,“门槛这块我一会儿全拆了,一口进门洞的地方回头我加个斜坡。”
“怎么做?”
“下楼买块木板钉一下就行。小王,你去楼下五金店买一块五合板,买完叫我,咱俩下去安。”
小王跑下楼,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块木板和一盒钉子。刘大壮跟他下楼,比了比尺寸,拿锯子锯好,钉在门槛上,用防滑胶带贴了一层。轮椅推上去,肯定能稳稳的。他们还截了一块板子,留作移动的斜坡。
“行了。”
楚岩开始收拾主卧,这是付鸿飞父母住过的房间。床是老式的木床,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相框——一对年轻夫妇站在树下,男人穿着警服,女人穿着便装,笑得很温和。楚岩把照片擦干净,放回原处。
她把旧床单拆下来,换上新的褥子,铺上浅灰色床单,被子也换了新的,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台灯,她试了试,灯泡不亮,交给小王,换了一个新的。
刘大壮把床边扶手装在床沿上,固定好。他试了试承重,又紧了两个螺丝。
“姐,移动马桶放哪儿?”
“床尾靠窗的位置,用布帘隔一下。”
刘大壮把移动马桶放好,又找了两块浅蓝色的布,一块挂在铁丝上,做成一道简易的帘子。他试了试高度,刚好挡住视线,又方便拉开。一块挂在卫生间门口。
楚岩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窗帘是旧的,深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但还能用。她让大壮帮忙把所有窗帘都卸下来,放洗衣机开始洗。没有窗帘遮挡,阳光照进来,落在新换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小王在客厅里收拾。他把茶几上的杂物归拢,把付鸿飞父母的相框擦了又擦,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又把沙发上的旧垫子拍松,重新铺好。
楚岩在京东买了一个新的沙发罩,暖黄和白色相间的,带三个同款抱枕,她想了想,又买了两盆花,一盆粉色杜鹃,一盆小叶赤楠,还有一个简易折叠床,一会儿就能送来。
地上有陈年的灰,小王拿扫帚扫了一遍,又用拖把拖了好几遍,拿出在队里打扫宿舍的劲头,不一会儿,窗明几净,地板亮堂,能照见人影。
刘大壮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手。“姐,家里还需要买什么吃的?排骨、青菜这些?”
楚岩想了想,正想开口,忽然顿住了。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等鸿飞回来再说吧。他的家,他需要什么,他自己定。”
刘大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点了点头。“行。”
3
中午,楚岩在厨房简单下了三碗面,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了。刘大壮吃得快,三两口扒完,又去检查了一遍卫生间的扶手。
京东快递送货很快,新的沙发罩布铺上,杜鹃花放在主卧窗台上,小叶赤楠放在付鸿飞的床头。屋子里一下子有了生气。
楚岩满意地点点头。
大壮还埋怨楚岩买东西怎么不告诉他。
楚岩笑笑,“这是我送他的出院礼物啊。”
窗帘洗好了,他们合作把窗帘直接挂上。
又检查了一遍屋子,没有问题了,三人去医院接付鸿飞出院。
车子发动的时候,楚岩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付鸿飞发来的微信:
“大壮跟我说了。家里需要买什么,你列个单子给他。米面油这些重的,让他一次备齐,省着你来回买不方便。其他的日用品都让他买上备着,钱让他送我卡里刷。买两盒草莓,我想吃。”
楚岩看着那条消息,鼻子酸了一下。她把手机递给副驾驶上的刘大壮看。刘大壮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得嘞!”。
车子拐进医院的时候,刘大壮说:“姐,我哥都说了家里买东西从他卡里走。你就放心列单子,别跟他客气。”
楚岩不要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
4
楚岩上楼的时候,付鸿飞已经换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残端裹着弹力绷带,裤管扎起来打了个结。他坐在轮椅上,西西站在轮椅旁边,抱着小熊,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
小赵站在一旁,手里拎着行李袋。
“姐,都准备好了。”小赵说,“出院手续我也办完了。”
楚岩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付鸿飞腿上的绷带,又看了看轮椅的脚踏板。“这样行吗?路上颠不颠?”
“没事。”付鸿飞说。
一楼大厅,小王已经把车门打开了。刘大壮小心地把付鸿飞放进后座,楚岩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西西先爬上车,坐在付鸿飞旁边,把自己的小熊放在他腿上。
“大大,西西和熊熊都陪你。”
付鸿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褪了色的旧熊。“嗯。”
车子发动。
从医院到翠屏苑,开车不到十分钟。付鸿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雪后的城市灰蒙蒙的,但阳光刺眼。这是他出事以来第一次出门,空气刺着肺管,这凛冽的寒让他甚至有些陌生。恍如隔世,不过如此。
西西趴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指着窗外的东西:“大大你看,那个楼好高!”“大大,那里有一只狗!”这孩子不但没有怕他这残缺的模样,反倒对他有种别样的依赖。他还记得他术后第一次发狂的样子,还吓得这孩子哇哇大哭。
付鸿飞偶尔嗯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5
车子停在翠屏苑楼下。
楚岩先下车,打开车门。刘大壮把轮椅推过来,抱付鸿飞坐上,然后小赵和小王一人提着轮椅一边,干脆就带着轮椅把付鸿飞抬了上去。
“哥,下次复查时候,估计你就能自己走了。”大壮护在轮椅后面,一边走一边说。
付鸿飞沉默着,一句话没接。
三楼。
楚岩打开门,侧身让开。
小王和小赵抬着付鸿飞跨过门槛,慢慢把轮椅上放在地上。
付鸿飞坐定,抬起头。
客厅。沙发是旧的,但是黄白相间的沙发巾一罩,焕然一新。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空气里有茶香,还有厨房里飘来的排骨汤的味道——那是楚岩中午走之前炖上的,小火煨了三个小时。
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书架的相框上——他父母的合影,擦了,干干净净的。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厨房的门框,忽然定住了。
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划痕,旁边用钢笔写着模糊的小字:“付小飞到此一游”,下面是一行更娟秀的字:“没出息,擦掉! ——姐”。
那道他当年调皮刻下、被姐姐教训又没真让他擦掉的痕迹,像一枚沉寂多年的图钉,倏地刺进他心脏。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个寻常的午后,通过这道幼稚的划痕,轰然倒灌。
西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传来:“大大,你哭了?”
付鸿飞伸手摸了一下脸。果然是湿的。
“没有。”他说,“眼睛进了沙子。”
西西想了想,把小熊塞进他怀里。“熊熊帮你吹吹。”
付鸿飞低头看着那只褪了色的旧熊,嘴角动了一下。
“哥,我们先搬东西。”刘大壮说,转身下楼。
付鸿飞推动轮椅,先到了姐姐的房间,这里楚岩和西西暂时住着,但是桌面的摆设,楚岩一点没动。除了床上铺了她自己的床单和被褥,什么都没动。连她和西西的行李,都还堆在墙角。
而桌面上那个音乐盒,还在。付鸿飞拿在手里看。
这是他送给姐姐的第一个礼物。那年他数学竞赛第一名,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套书,第二名的奖励是音乐盒。他和第二名的小姑娘换了这个音乐盒,送给了姐姐。
西西凑过来,踮着脚看。“大大,这是什么?”
“音乐盒。”付鸿飞说,“我姐的。”
西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它会唱歌吗?”
“以前会。”
西西伸出小手,碰了碰那个生锈的转轮,又缩回去,没有乱动。
付鸿飞把音乐盒放在茶几上,让它正面朝外。
刘大壮和小赵小王把行李搬上来,又把轮椅备用的斜坡板收好放在门后。付鸿飞回到客厅,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门拆了,挂了一块浅蓝色的布帘。他愣了一下,没问。
刘大壮走到付鸿飞身边,压低声音。
“哥,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付鸿飞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回新房那边住?那边有电梯,条件好多了。这边三楼,上下楼多不方便。”
付鸿飞没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旧沙发、旧茶几,厨房门框上那道划痕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室外阳台上的花枯了好几年只剩干枝。他们可能只顾着收拾屋里,还没来及收拾阳台。
“我就是想回家了。”他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这儿是我的根。”
刘大壮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有事随时叫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付鸿飞的肩膀,对楚岩说:“岩姐,我们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
楚岩点头。“谢谢你们。吃完饭再走吧?”
“谢什么。我们先回队里,今天在这儿吃了,改天再来。”刘大壮笑了笑,带着小赵小王出了门。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西西蹲在茶几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音乐盒,没有动。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付鸿飞的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
楚岩站在旁边,看着他。
“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付鸿飞睁开眼。“不用。坐一会儿。”
楚岩没再说话。她去厨房把火关小,又换了一杯热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放在他手边。
付鸿飞侧过身,从书架上又拿出一本旧相册。他翻开,放在膝盖上。第一页是一张老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树下。男人穿着警服,女人穿着便装,笑得很温和。婴儿裹着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闭着。旁边站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西西凑过来,站在轮椅旁边,踮着脚看。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看着。
付鸿飞翻到第三页。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训练场上,穿着作训服,手搭在一个小男孩肩上。小男孩七八岁,板着脸,但嘴角微微翘着。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扎马尾的女孩脸上。
“这是我姐。”他说。
楚岩没说话。
“她比我大六岁。从小就是她管我。”他的声音很低,“爸妈走了以后,她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我。后来她考了消防,我以为她能有自己的日子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指尖微微发白。
楚岩蹲下来,把一杯茶递到他手边。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再说。
楚岩站起来,去厨房端菜。排骨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一碗米饭。她把餐桌搬到客厅,摆在付鸿飞轮椅前面,又把西西抱上椅子。
“吃饭吧。”楚岩说。
西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付鸿飞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了两下,咽了。
“怎么样?”楚岩问。
“淡了。”
楚岩愣了一下。付鸿飞又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大口。
“但是能吃。”
楚岩笑了一下,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西移,从地板上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
西西吃完了,楚岩给她擦了嘴。西西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茶几旁边,蹲下来看那个音乐盒,还是没有动。她回头问付鸿飞:“大大,它以前唱什么歌?”
付鸿飞想了想。“忘了。好久没听过了。”
西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回楚岩身边。“妈妈,我们以后可以修好它吗?”
楚岩看了付鸿飞一眼。付鸿飞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音乐盒上,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试试。”楚岩说。
西西高兴了,跑回茶几旁边,蹲下来,对着音乐盒小声说:“那你等等哦,妈妈会修好东西的。”
付鸿飞望着她,嘴角那丝淡笑停留了很久。
天快黑了。楚岩收拾碗筷,西西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但不再乱翻东西。她只是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付鸿飞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雪映成淡淡的暖色。
“付鸿飞。”楚岩叫他。
他转过头。
“晚上上厕所,叫我。别自己硬撑。”
“嗯。”
楚岩把移动马桶从布帘后面推出来,放在床边。她试了试高度,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坐起来的时候,先用手撑住床边扶手,我再帮你。”
“嗯。”
西西洗了澡,换了睡衣,抱着小熊跑过来。“大大晚安!”
付鸿飞低头看着她。“晚安。”
西西又跑到楚岩面前,仰着脸。“妈妈晚安!”
楚岩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
西西跑回自己房间,爬上床,盖上被子。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楚岩把折叠床拖到主卧床边。
“你铺这个干什么?去床上睡。”付鸿飞皱起眉头。
“你现在翻身方便都需要我,等你好些再说吧。”楚岩坚持。
付鸿飞喉结动了动,没再拒绝。
楚岩把主卧的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花很漂亮。”付鸿飞开口,“有寓意吗?”
“有啊!家有赤楠,万事不难。”
“那杜鹃呢?”
“粉色杜鹃,新生与希望。”
付鸿飞侧过头,看向窗外,一滴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
“你在想什么?”楚岩问。
“没想什么。”他说。
楚岩不信,但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不怎么进这个主卧。这是我爸妈的地方。我喜欢赖在我姐那里。我姐每天放学回来,就在那儿写作业。我坐在地上玩积木。”
楚岩听着。
“她考上消防那天,高兴得请我吃冰棍。她买了两根,一人一根。她说,‘弟弟,姐以后挣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姐抱着我说,弟,以后姐护着你。后来她也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再也没回来。这个房子我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楚岩没说话。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但她没擦。
“现在,”他顿了一下,“它又像个家了。”
楚岩闭上眼睛。
“嗯。”她说。
夜深了。
楚岩躺在折叠床上,侧着身,看着付鸿飞的背影。她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那是幻肢痛发作时他压抑的节奏。她坐起身,在黑暗里,将手轻轻伸过去,帮付鸿飞按摩患肢。
过了很久,付鸿飞的抓紧床单的手,轻轻松弛下来,像疲惫的航船,终于靠岸。
然后,他粗重压抑的呼吸,才一点点,沉缓下来。
窗外有风,吹动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声。但屋子里是暖的。
6
第二天早上,西西醒来的时候,付鸿飞已经醒了。他正望着窗台上那盆蓬勃怒放的杜鹃,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西西跑过来,爬上他的床——从床尾爬上去,避开右腿,钻到他怀里。
“大大,我昨晚梦见你了。”
付鸿飞低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梦见什么?”
“梦见你走路了。走得可快了,我都追不上。”
付鸿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了,嘴角的弧度像一道被阳光晒化的冰棱。
“嗯。会走路的。”
楚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油锅里的鸡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卷起一圈焦黄。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落在他和西西的身边。
她转身,继续煎蛋。蛋液在锅里凝固,蛋白雪白,蛋黄澄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窗外,阳光很好。雪快化完了。屋檐下有水珠滴落,一滴,一滴,像时间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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