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laurasia

8、八

　　“等等，先确认，不是前任阿斯兰，不是送货的雷？”

　　“应该不是。”

　　“好吧，也不是指我？”

　　“能让米莉不停傻笑？当然，绝对不是你。”迪亚哥说，多少有些恶狠狠。

　　伊扎克不说话，在脑海中飞快搜索对象。直到他翻到记忆录的第三页，过滤掉了经常送PIZZA的小弟之后，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搜索什么。

　　“米莉有没有提过，那家伙长得怎样？”

　　“没有。不过放心，你肯定不会输。”迪亚哥对着伊扎克的领带，忍俊不禁。

　　伊扎克猛地站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你还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的？”

　　“圣诞派对！他要来！”迪亚哥紧张地不成句，目送伊扎克念念有词地转身出门，才反应过来：阿哈，那家伙没有付帐。

　　沿着长而空的街向前，伊扎克看着天空燃烧殆尽，呈现出一片颓败的颜色。风嗤笑着从那里来，悄悄掀开他的衣领，直往里面钻进去。他大方向后仰，没有躲避。只一个闪回，他就站在那条在记忆中微微泛黄的门廊前。

　　一大捧色彩浓烈的玫瑰花，倒吊在高高的门廊上。风穿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叹息。

　　他凝望那些疲倦地卷着脸的花儿，终于伸出手去的那一霎那，她出现在了门廊尽头。金发有些乱，脸颊微微潮红，那双眼睛让他想起盏盏蜂蜜酒，泊泊然反光。

　　说些什么吧。他迅速翻转手掌，指着头顶上的那些花：“那是什么？”

　　“～花？”

　　“哦，阿，是吗……啊，不～我问这是什么？宗教仪式？葬花，还是诅咒．．．．．之类的？”天哪，口不择言~~

　　看着他露出一副被踩到脚的痛苦表情，卡嘉丽笑。“噢，我想把它们弄成干花。鲜花太容易枯萎了。”

　　“哦，这样，明白了…...你，不喜欢不能长久的东西？”话一出口，他再一次苦笑，为了他莽撞而又太深痕迹的刺探。

　　“不。”她摇头，回答很干脆，背影也很干脆。

　　之后，他带一个又一个小小盆栽，各自有着细细密密的叶子，绿得让人招架不住。到了春天，它们吸吮露水肆意蔓延，弄得满眼满眼都是鲜活的绿色，而伊扎克也已经能够拍着卡嘉丽的背，一道笑嘻嘻：“看啊，看啊，它们都长那么大了。”

　　而阿斯兰就会皱着眉：“你们怎么听上去那么老夫老妻？”

　　伊扎克笑，心想这家伙的存在的确让人无法忽略。他们一起长大。阿斯兰的双亲都是医生，极其恪守职业道德。除了不洗手不许上饭桌等等之外，他们还向他灌输其他。比如：悲伤，因为血糖低，身体没有产生足够的肾上腺素；而爱情，是因为分泌了一种神经传导物质——

　　——“名叫多巴胺。”年轻的阿斯兰在地上认真地画化学式，给伊扎克看。

　　那时候伊扎克的心情十分复杂。用多巴胺来解释爱情，这个冰冷的专业词汇彻底摧毁了原本的美好。他开始懊恼，为什么阿斯兰是男的？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就算不像安达充漫画里那样令人期待，至少也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破坏生命中必需的梦境。

　　“没有什么比现实更残酷的了。”阿斯兰说，那双绿得令人心虚的眼睛飘忽不定。

　　的确。

　　伊扎克将这句话放入自己的词库。当他第一次看见阿斯兰笑着搂过卡嘉丽，它就这么“嘭”地跳出来，在他脑海里翻腾。可能是他幼稚，想从“朋友”阶段慢慢开始；可能是他迟钝，没有察觉他们多巴胺的分泌。许许多多感情在那一刻迸发，然后灰飞烟灭。

　　他继续往前走，双手插在口袋，迎着风。

　　终究不是飞蛾扑火的人啊。

　　米莉翘着腿坐着，面对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笑吟吟的像个妈妈桑。迪亚哥拿着玻璃杯擦着擦着，终于忍不住撒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些都是谁呀？”

　　米莉朝他翻了翻眼睛，让他心里一堵。好在她马上贴了过来，凑近：“你看，你看，阿斯兰的女难。”

　　他只抬了抬眼，便看见阿斯兰左拥右抱，还有一个正在不远处蠢蠢欲动。他悄悄地在心底吹着口哨，不错么，小子，活得真滋润。

　　“羡慕得不行吧？”米莉不怀好意地笑。

　　“哪里，哪里，哪里！”迪亚哥忙不迭地摇头，欲图组织些语言来剖析真心，却被米莉打断：“噢，对了，你说过红头发的女人都很是凶悍，啧啧，亏得阿斯兰。”

　　真的都是红色系呢，就连那个在外围的，也是长长的粉红色。他暗暗吐了吐舌头，鬼灯缠身啊这小子。

　　“呐，你说是不是哪个看上去比较厉害呢？”米莉掩嘴，迪亚哥决心转移话题。

　　“啊，卡嘉丽呢？”

　　“还没有来吧，”米莉瞟了眼手表，“我应该不会看漏了她的。”

　　“她，没有问题吗？”迪亚哥又往那边瞄了一眼，别回来正好对上米莉的孔雀石般的眼睛，这突然的对视加快了他的脉搏。

　　“拜托，她又不是被甩的一方。”米莉忍俊不禁地看着迪亚哥面孔升温，“双方都春风得意不是吗，这样我们才有戏可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