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laurasia

6、六

　　卡嘉丽面对窗口，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窗外是空旷的冬天下午，三两个小孩子兴高采烈踩着踏板车，和一条大大的金毛巡回犬追逐嬉戏。两旁的树木还是坚守着缄默。路的尽头仿佛终结在梦境里，隐隐的泛着白光。

　　有些事情快要结束，有些事情即将开始。她低下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线熠熠发亮。

　　回到起居室的卡嘉丽有些无聊瘫倒在沙发上，将两条腿撂上茶几。基拉会如何准备呢？她认真想，却也抓不住一点头绪。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阿斯兰。

　　阿斯兰的礼物总是用小小的蓝绿色袋子装着，不用拆，卡嘉丽都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会问，于是她就回答。想要骷髅胸针，想要水晶苹果。终于有天，她不再想说，可能因为没有什么想要得，也可能厌倦了直截了当。她笑，轻轻地说：“随便。”

　　结果呢。卡嘉丽站起来，走到浴室，拉开了浴缸边的橱门，里面满满的全是香水。

　　各式各样的香水瓶子，晶莹剔透闪着微弱的光。丝丝缕缕的甜腻抓紧了机会逃逸。她皱了皱眉头，把门坚定的关上。

　　可能浑身一股药味的女人在阿斯兰的眼里，的确最最需要香水。只可惜，药物的味道已经渗入皮肤，成为了她的一部分，不容许掩盖也掩盖不了。

　　她承认，她是真的固执。每次阿斯兰斜睨着眼挑起眉毛，清清嗓子对她说：“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就是明明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还是满不在乎放任自流。”她就笑，从胃的底部涌起来：“恭喜你答对了，谁让我是金牛座来着。”

　　能够纵容自己是最大限度的自由。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容许自己在每天清晨对着一如既往隐忍的雷微笑而不说一个字，安静地递过去纸巾或是茶水，尽管她心里隐隐觉得欠了他一些解释，或者说一些掩饰。他既没有一丝要问的意思，她亦不会回答。

　　一如既往。

　　有人敲门。她且放下眉梢心事，赫然发现门口立着大包小包形容萎顿的基拉。

　　“听你慢吞吞，慢吞吞的走过来开门，我心都快凉了。”他甩下东西，放倒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捶着腿。“遇见你这个慢郎中，真庆幸我健康活泼。”

　　她倒是不急于反驳，只乐呵呵看着那些袋子。看样子这小子出血不少。

　　基拉用嘴招呼她：“自己动手，去吧。”

　　卡嘉丽进房没多久，基拉便被她的尖叫召唤入内。他在门口深呼吸，开门果然一阵疾风骤雨：“这衣服，我哪能穿去圣诞派对？弄得好是觐见国家领导，弄得不好别人还以为我是迎宾小姐！”

　　“穿穿看呀。”他一脸诚恳。“好看就穿，不行就算。”

　　卡嘉丽瞪着他，不响，马上笑意荡漾。她扫了一眼床上摊着的缤纷色彩，伸手撩起那条湖绿的。

　　基拉心里暗暗叫好。果然猜对了。他退到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卡嘉丽抬起眼，戒备地说：“出去吧？”

　　“咦啊，我还想饱饱眼福呢。”基拉瞥见她的脸色，马上补充，“我是说我想看你换好礼服的风采，再说，你可能需要我帮忙还说不定呢。”

　　这回，还没等脸色进一步恶化的卡嘉丽开口，感到极度不妙的基拉便自觉地滑出门去。

　　等待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想，转头面着走廊尽头的窗外。那里的树，还有圆圆的叶子连在树梢上，在风中骨碌碌打着转，像一只只不安分的灰色小鸟。在这里，他时常感觉到时间的痕迹。慢慢吞吞，笃笃定定，随着阳光一起进屋，又随着阳光一起离开。然而他并不觉得厌烦，这是以前在奥布所没有过的感觉。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他没有结果的冥想被开门声打断。卡嘉丽躲在门后，表情复杂的让开一条缝。

　　“让我看看。”他说，不由自主屏息。

　　她咬咬嘴唇：“后面的拉链，好像拉不上去。”

　　“我来，不介意吧？”他轻轻地笑，走了进去。

　　她乖乖的转过身。基拉长长的手指在她光滑柔软的背上划过，微微的凉，像是轻轻触碰了一滴水，从他们两人心底震荡开去，一波一波。真身模糊了，倒影也溶化开去。他们俩各自低头，卡嘉丽的视线停在镜子上，而基拉的则停在她的脖子上。

　　触碰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只好硬生生别过头，努力笑：“看样子我得去弄辆保时捷才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