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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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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进补。
卡嘉丽一手攥着一张张龙飞凤舞的药方,焦头烂额。房间里弥漫着一蓬蓬白雾气,味道苦得让人拼命咽口水。小格子抽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当归,黄芪,益母草,药材们干干的松软触感让卡嘉丽想起冬日的稻草垛,逆来顺受任凭风吹雨打,只安安静静的捂着自己的回忆。关于草长莺飞的春天,关于鲜艳风筝和洁白云朵,关于樱花树下的离别,关于钢琴反复的旋律。那些似乎久已凝固的又活泛起来了,在冬天的阳光下缓缓的流动。这种感觉,参杂了她时时不由自主的莫名悲切,又染着些午后小盹后的迷茫恍惚。
别人的故事和自己的故事,细细长长,颤颤巍巍的线。
To the glory that was greece,
And the grandeur that was rome.
她微微一惊。基拉进来了。卡嘉丽不得不承认他真得很适合穿衬衫,白色的,蓝色的,粉色的也不错,只是她不喜欢。她没有表情,等着他先开口。交待下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交待下他怎么知道这首诗,交代一下他怎么明了她的思绪之类的。
基拉没有说话。他笑嘻嘻的皱了皱鼻子,像侍应生一样站得笔直,对着门口作了个请的动作。卡嘉丽用训练已久的清透眼神瞥了他一眼,脱下手套,走出门去。
瘫倒在阳光下的沙发上,卡嘉丽突然十分后悔将这间房间给了他。光线充沛,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音乐声起,柔柔的爵士,基拉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沉默许久。卡嘉丽昏昏欲睡。基拉终于决定不再缄默。
“卡嘉丽,你一直习惯这样跟别人保持距离的吗?”
“大多数情况。不过,还是要看对方怎样的人。” 她很诚恳。
基拉笑了。鼻子稍稍皱起,很可爱。“能讲讲你的故事吗?我走了之后的部分。”
卡嘉丽一下子想要爆发,但马上又松弛了下来。偶尔也满足一下别人的好奇心,和自己的倾诉欲吧。“好啊,不过,平等交流,友好互助。”
“行。女士优先。”基拉说,温润的紫色眼睛让卡嘉丽有种抵抗不能的感觉。
“那从辞职的事情开始吧。”基拉不置可否,她也不问不顾。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一起在医院工作。我辞职了开药店,米莉现在正准备出国,阿斯兰和伊扎克仍然守着老地方。一个妇科,一个小儿科。对,他们是男的。你不要笑。
其实我觉得他们很适合自己的工作。阿斯兰只要对着他的病人们笑笑,保证连药都不用开;而伊扎克,大概是因为狮子座的关系,特别有领袖气质,小孩子都对他服服帖帖。呵呵呵。
关系?阿斯兰是我的前男友。
他生日的那天,我们说好去看电影。那天天气怎么样我不记得了,要看什么电影我也不记得了。我那天正好休息,到医院等他下班。他还有一个病人,一个化妆化的夸张不行的女人。她看上去好矫健,估计阿斯兰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我走上去在玻璃窗上轻轻的敲了几下。阿斯兰敏捷的朝我做了个手势,表示五分钟搞定。然后,他将他“婴儿般的”清澈绿色眼睛直视那个女人,嘴角露出“恶魔般”邪邪的笑。据他说,上了年纪的女人最吃这一套。果然,她马上就呼吸困难。
他低头在纸上鬼画符一样开了张处方,交给她的时候她还在意乱情迷呢。他送走了病人——我觉得是病情加重的可怜人——洗了手,穿好了大衣,刚好五分钟。他是受过特训的医务人员,实力非同凡响。
那个护士叫美琳,是院长的女儿。说是来实习当护士,我们都很清楚她不可能只仅仅当个护士,所以我们都对她很客气。长得挺可爱的,长长的枚红色头发,稍稍带点卷,说话的声音就好像得了鼻炎。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刻薄。
她也没有做什么让我特别气愤的事情,就是没注意到房间里除了阿斯兰,还有其他可以让她坐的东西。比如椅子。总之她就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了。他本来是站着的,估计他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接不住她,所以后退了两步让桌子来帮忙。那幅画面你想得到的吧,的确俗套的可疑。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无论怎么反应都觉得好俗好俗,7点档的电视连续剧都不屑一顾。
不过幸好,阿斯兰五分钟后就出来了。
我问:“那么快?”
“嗯,实力。”他说,还蛮愉悦地吹了下口哨。“逢场作戏哦,你懂的吧。”
“了解了解,不过,是实力差了点所以才会那么快吧?”
他看着我没有语言。我还以为他会为了捍卫男性的尊严把我教训一顿,可是没有,他很认真很严肃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卡嘉丽,相信我好吗?”一下子变得好窘。他拨动我的头发,对着我温柔的笑,抱住我轻轻在耳边说:“美琳在窗口看着,你幸福一点吧,她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第二天,院长找我谈话,我辞职了。
第三天,我跟阿斯兰分手了。
卡嘉丽微微叹了口气,既细且长,颤颤悠悠的传递到基拉耳朵里。基拉模模糊糊地笑,调整姿势,往更浓密的阳光里躺下去,静静等。
沉默的冰块悄悄脆裂,失去平衡。
卡嘉丽自己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别踩到那条线。
“你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