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苏RAIN

21、21、没有故事的人

　　一直，我们对他都不够好。

　　其实，总是我们先抛弃了他。

　　然而，我们不该放开他的手。

　　真的，我们真的都错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舟舟那样的表情。在我印象中，他始终逍遥又自在，不会黯然神伤，也不会为情所困。可今天这样的神情，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满墙的照片。破碎的语言。我拼拼凑凑，大致了解了一些。我的头脑至少还很清醒。

　　象所有小说里写的那样，离奇的不象真的，却又寻常极了。寻常的没有一点难以理解的地方。围绕着“车祸”“失忆”等关键词。真是没有一点新奇的情节。

　　我无法写出悬念重生的故事来。所以只能这样平铺直叙，用最简练的语言说出我所了解的故事经过，关于他们的。

　　舟舟和东东是大学同学。他们相爱。好多年。但舟舟的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后坚决阻挠，逼他们分手。两人却坚持在一起。舟舟的父母去找东东，打了他，还写了匿名信给他的上级领导。后来东东丢了工作。也不肯再见舟舟。东东一时间变的无家可归，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再到后来，舟舟得知东东被车撞了生命垂危没有多久就死了。当然，这都是舟舟从父母的口中得知的。最后，舟舟离开了父母，辞了薪水极高的工作离开了那个城市，连东东的墓在哪他都不想去也不想知道，连东东为什么会被车撞到底是意外还是自杀他也不再去想。因为他宁愿相信东东还活着，只不过，只不过到了别的很遥远的地方，是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这是唯一的念想。惟有告别，才是永垂不朽的。

　　舟舟不曾想到，他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几年一个人生活的倒也自在，却会再次看见东东。无意间在路上就看见了他那熟悉的身影和容颜。舟舟的心再次波动起来。几年来头一次这么激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原来东东没有死。

　　那张苍白的脸，那个单薄的身躯。瘦了好多。几年下来，再次见到东东还是会让他的心狂跳不止。他对他的爱恋，始终没有半分泯灭。

　　可是，东东不认识他了。他不记得他了。

　　那时东东是跟我在一起的。我叫他夏。

　　舟舟说，东东最爱夏天了，他爱吃奶油味的冰棍。

　　舟舟说，东东不怎么会做饭，但他炒的西红柿鸡蛋非常不错。

　　舟舟说，东东工作起来认真的样子总让他心动不已。

　　舟舟说，几年过去了，东东从来没有在他心里消失过。

　　舟舟说，东东忘记他了。但是，他活着，就是好的。满足了。

　　深爱着的人，不管怎样，活着就好了。有生命，是比什么都重要都要好的。那是舟舟在知道东东还活着后才懂得的道理。就算，就算他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就算，就算他忘记了他曾经深爱并且也深爱他的人。那又怎么样呢？活着就好。没有更多的奢求了。只要他幸福就好。于是舟舟决定不再去打扰他。只默默的，注视着就好。

　　可是，你为什么不对他好点呢？

　　听到舟舟这样的问话，我总是无言以对。因为我没有反驳的理由。我不会照顾人，总是夏在照顾我。我不曾关心过他，不会给他一杯热茶然后对他说早点休息别熬夜了，没有主动给过他一个的拥抱。不知道他的生日，不知道他的爱好，不知道他手臂上有伤疤，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能给他的记忆带来美好的故事。舟舟说。他的记忆是崭新的，而你在上面画满了伤痕。所以，请你把他还给我。我要把他收回来了。收回来了。

　　再次听到舟舟这样的话。我的心揪痛起来。

　　对于没有故事的人，本该为他制造出灿烂美好的回忆。我却，我却……我都做了些什么啊。该死。

　　什么都不重要了。没有必要再纠缠责任到底在谁。舟舟说。只要，你把他还我就好了。他不是你的夏，而是，我的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