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陌多欢》九陌多欢

4、第四章

　　殊诺挣脱开小姑娘的手，还是执意要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娘才刚到，怎么就要离开？”

　　此时此刻，殊诺正在飞速地思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想到如此多的应对方法，在心里对自己的佩服不免又多了几分。
　　装失忆？这位公子不瞒你说，前阵子我从药山崖头跌落，把脑子摔坏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们认识吗？
　　先发制人？言泽你这个负心汉！我等了你那么久！你也没有来找我！当初我们在药山立下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哎哟，这不是言泽嘛！好巧啊，你也来参加大庆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混的不错啊，都当上魔域新主了！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相好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殊诺竟然突然回想到一件小事。
　　那是在世外桃源的时候，殊诺才刚刚救起言泽。
　　殊诺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为重伤的高大男子炼制圣水，第二天早晨，殊诺红着眼散着长发捧着新制的圣水给男子换药。当时的男子意识已经清醒，疼得直皱眉。殊诺哪里会照顾人呢，见着男子好看的脸庞写满了痛苦，她心疼着急却毫无办法。
　　殊诺突然想起以前养的一只灵犬，那是她吵了大半天宋祁才给她弄来的。每次灵犬受伤，殊诺给他换药时都会摸摸它的头，灵犬便安静下来。于是殊诺将手轻轻放在了男子头上，轻轻抚摸着，那男子竟然真的也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这反应，像极了那只灵犬。
　　只是很普通的一天，殊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如此清楚。

　　其实，如果殊诺能够进入言泽的记忆，从言泽的角度去看那一天，便不会觉得普通。
　　身受重伤的言泽被痛苦折磨得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柔光使整个木屋多了几分不真实感，半梦半醒之间，一个漂亮的少女逆着光进了木屋，雪白的裙子，乌黑的长发，整个人灿烂又美好。少女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瓶子，面色有些憔悴，可眼睛却亮晶晶的，比言泽印象中魔域夜晚的星星还要亮。
　　少女给言泽换完药，却不急着离开，一脸心疼的看着言泽。言泽想要说谢谢，却没有力气。少女如有所思了好一阵子，竟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言泽头上轻轻抚摸。
　　言泽被少女哄小动物的举动逗笑了，他没想到的是，少女轻拍了一阵子后，竟然真的没有那么痛苦了。那感觉温暖又甘甜，比喝了青溪的水还要情人心脾。言泽很不解，逐渐沉沉睡去。
　　好多年后，言泽再回想那一天，便会知道，那是他慢长的一生中，第一次感受那中纯粹的善意和温暖，小小少女逆着光的温柔，细细碎碎地洒进了他的眼里心里，支撑着他走过了后来所有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

　　殊诺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引起了大殿内太多不必要的注意。殊诺决定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殊诺就用法术让自己瞬间到达了影池，刚一站稳，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殊诺拿出了自己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好久不见。”
　　言泽笑不出来：“小七，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殊诺？”
　　殊诺笑得坦然：“小七是我，殊诺也是我，名字而已，何必费心。”
　　言泽盯着殊诺，接着道：“谁能想到，药山不起眼的山间小姑娘，竟是大名鼎鼎医谷的大小姐呢？”
　　殊诺被双万千魔域少女痴迷的深紫眸子盯得好不自在，学着言泽的语气道：“谁能想到，药山身负重伤的公子，竟是今日震动整个极界的魔域新主？”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魔域的夜晚凉凉的，魔木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影池里波光粼粼，不远处的大殿亮得像是燃烧了起来，点亮了整个魔域黑夜。
　　“小七，你为什么没有等我？”好一会儿，言泽突然开口了，还是和初见是一样清冷的声音，像一头发疯的巨兽，狠狠地将殊诺往回忆里拽。
　　殊诺很烦自己不受控制的感觉，转身又想走。
　　这次，言泽没有让她离开。
　　殊诺的手腕被言泽狠狠拽着，使殊诺又不得不转过头来面对着言泽。
　　一转头，言泽便铺天盖地的吻了过来，言泽吻得很深情而缓慢，就像故意要勾起殊诺在药山的回忆一样。事实上，他也做到了。殊诺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所有的回忆又涌上脑海。
　　言泽深情的样子，言泽宠溺的样子，言泽认真的样子。
　　殊诺突然觉得很无力。
　　人人都说魔域新主冷口冷心，手段毒辣，几万年修为就爬上了魔尊宝座，定不可招惹。
　　其实新主所有的温柔，都只留给了旧人。

　　言泽终于放开了殊诺。
　　魔域夜晚凉凉的风吹在殊诺脸上，终于给她找回了几分理智，她定了定神，正色道：
　　“魔尊，这数万年，我与很多的公子交好过，您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们之间或许有过一些很美好的回忆，但也仅此而已，您何必又执着于两千多年前的一场露水情缘不放手呢？两千多年了，我都记不太清楚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了什么了，若我当初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您说声抱歉，还请您能早日忘怀，更不要因为我的事迁怒于整个医谷。至于从前，就当那是千年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们各走各路吧。”
　　殊诺觉得自己简直是超常发挥。
　　她既赔了不是，又巧妙地告诉言泽此事和医谷无关，还稳准狠地点明了两人今后发展方向，最重要的是，她还非常的礼貌，完全没有给医谷抹黑。
　　然而，言泽的反应出乎了殊诺的意料。刚刚在星空下还深情温柔的俊朗男子一下子暴怒起来，深紫色的眸子里充斥着愤怒和痛苦，声线也不似刚刚的清冷，道：“你不记得了？露水情缘？各走各路？那我帮你回想回想吧”
　　话毕，言泽一抚手，殊诺便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千年前的药山木屋内，所有的摆设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殊诺心想，当初是我亲手烧了那个木屋。难道言泽按照当年的样子在魔尊宫重新建了一个？殊诺依然能感受到魔尊夜晚凉凉的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变态，怎么这么较真啊。
　　殊诺有些烦躁，急冲冲地向外走，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试了好多次，殊诺终于沮丧的认识到，她被言泽封印在了这个木屋内。
　　殊诺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决定先跟宋祁报个平安，再作打算。
　　于是殊诺在心里对宋祁说：我先回医谷了，不用担心。
　　宋祁：你怎么又回去啊，到底医谷是你家还是赤药堂是你家？
　　殊诺：当然是赤药堂啊，我很快就会回来。
　　宋祁：好吧。对了，你们那桌的小姑娘干嘛老是缠着我啊？
　　殊诺：……
　　宋祁：魅力大真是挡不住，喝酒去了。
　　殊诺停止了对话，脑海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她开始仔细评估现在的形势。
　　先前她感受过言泽的修为，深不可测。
　　若是说当年在药山自己还能强上几分，如今就算全盛状态对战言泽都是凶多吉少，再加上这是魔域，真打起来自己寡不敌众不说，还会给医谷树敌。
　　就算喊了帮手，找上宋祁那小子怕是也行不通，魔域新主正在势头上，不能让宋祁赔上天族的安危。喊南可表姐？也不行，不能让石州受牵连。
　　这么多年极界的太平，就是由于三极从不发生正面冲突，可不能因为自己破坏了整个极界的和平。看来打出去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殊诺突然想到自己手上有一瓶可以化解封印的八阶圣水。
　　化解封印在偷偷溜出魔域？不行，言泽一定会发现这是八阶圣水，一个小小的医谷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尊贵的东西，到时候他质疑自己的身份这事就更难办了。
　　而且整个魔尊宫地形复杂又重兵把守，溜出去必须暴露出自己真实实力，言泽若是知道了自己的修为，怕是更不相信自己来自医谷了。
　　要不干脆跟言泽服个软算了？又好看又深情的男子，这年头已经不多了。这个绝对不行，石州绝对不能跟魔域新主联姻。
　　但不走也不行啊，赤药堂现在名气这么大，现在只进行六阶及以上的高阶交易了，虽说有能力进行这种高阶交易的人在整个极界只占极少一部分，但这一部分确是所有势力的大人物，自己还要加紧炼制高阶水丹才行。现在在这里炼制的话，肯定也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怎么办才好？
　　言泽啊言泽。
　　殊诺一脸惆怅地回忆着刚刚那个吻。
　　一把年纪还这么少女心真丢人啊。
　　好烦啊，怎么还是会，怦然心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