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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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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我们要慢慢的从长计议,把一笔账一笔账清清楚楚的算计明白,谁是始作俑者,谁又该承担一切的后果?
我是个挺懒的人,所以过去的事儿,就让他安生的过去吧。
尤易北被楚洁带进了我家,所以宋青峰开门进去的时候,像是三方会议一样,正经的严肃起来,尤易北显然愣了一愣,板起脸来,他对于宋青峰的出现表现出十足的不快,这让楚洁看的十分透彻明白,因而她觉察出,尤易北和宋青峰应当是相识的。
“你怎么来了?”宋青峰难得的紧蹙起眉头,他不给尤易北回答的机会,迅速的看了眼楚洁,“小花呢?”
“小花累了,在屋里睡会儿。”楚洁回答道,她端了杯温水,楚洁的动作自成一派优雅,从来没有让人觉得娇柔做作。
“那周向南呢?”宋青峰随口问道,他脱了鞋,因为尤易北把家里唯一的一双男士拖鞋穿走了,所以他只得光着脚走进客厅,随手脱了大衣搭在一旁,一派家庭主人的作风,让尤易北看着十分碍眼。
楚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长吐出一口气,“向南关机了。”
“她上一次关机,我隔了两年才遇见她。”宋青峰脸上挂了丝凝重,他看了看尤易北,抬脚落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
尤易北两手交叠着置于两膝之间,他的目光一直定在宋青峰身上,三人之间静默了很久,尤易北才淡淡的吐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宋青峰眉头挑的老高,直挺挺的倒在沙发的靠背上,“大概我觉得,上天给了我们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吧,你先遇到她,又让我重新先遇到她,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吗?”
“所以你得到什么了吗?”尤易北问他,眼中的情愫暧昧不明。
“我不知道我得没得到,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是失去了。”
“你的话别说的那么言之凿凿。”尤易北用力的喘了口气,似乎是充满了怨怼,把一股幽怨倾吐的淋漓尽致。
“周向南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她是个从不回头的人,一直往前走,错过了就错过了,过错了也都过错了。”宋青峰拳头攥的很紧,紧到青筋微微暴出,只是楚洁和尤易北谁都没有注意到。
我们心中的怒火,都该由我们自个儿消化。
几声似有若无的呜咽声传了过来,宋青峰赶紧弹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折进房间,把才醒来的小花搂进怀里,小花半睁着眼睛,小嘴吧嗒吧嗒的,一个劲儿的往宋青峰怀里钻,像是个毛乎乎的小仓鼠。
“醒了就抱出来吧。”楚洁说。
这三方会谈的阵仗,少不了任何一个角。
宋青峰把小花抱了出来,小花嘟嘟囔囔的拽着他的衣服,小腿使劲的蹬,“爸爸,喝奶奶。”
楚洁起身到厨房给小花冲奶粉,小花看见楚洁了,伸着手叫“姨姨”。
尤易北看着小花,直到小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怯生生的窝在宋青峰臂弯里,似乎还记得尤易北在商场发脾气的样子,尤易北嘴唇动了动,似乎压抑着股怒气,“她为什么叫你爸爸?”
“大概因为她乐意吧。”
尤易北看了眼小花,小花长得漂亮,喜欢吧嗒嘴巴,她不怎么哭,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总是四处张望着,他所见过的所有孩子当中,小花毫无疑问是最好看的,他终于明白了那些父母的心思,小花哪怕是随意一乐,都能牵动他的所有心绪。
当他伸出手去想要抱抱小花的时候,小花把头扭了过去,尤易北尴尬的收回手去,这时候小花却伸出一只手,探到他面前,尤易北轻轻捏住她的小手,软软的,还没他手心大,攥成小拳头肉呼呼的,活像个白滚滚的汤圆。
“你以为你了解周向南吗?你总为她开脱,但实际上她就是又懒又笨又馋,她对人好,是怕别人会欺负她,她自私到了骨子里,比起我和你,她更会选择的是她自己,就像三年前,比起逃离,在她的概念里,她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去陪她自己。”尤易北捏着小花的小手,看着她的鼻眼的模样,“她不会接受,也不会拒绝,小花是谁的孩子,是我的,是你的,是别人的,她都会生下来,因为这在她眼里,是她自己的,以前她喜欢张爱玲,因为在她眼里,张爱玲是孤独而不寂寞的,孤独是欧阳锋,寂寞是黄药师,寂寞有酒可解,孤独无药可医。”
宋青峰听了这话以后,沉默了很久。
我是个脑子笨的人,所以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独立空间来思考问题,当这些人在我的世界里走进来走出去又走来走去的时候,我的脑子立马变成一个随时随刻可以引爆的炸弹,避免伤及无辜,我离他们远远的,找了个僻静的小咖啡馆,点了壶花茶,服务生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点头应答,是,是一个人。
咖啡店里的人少的可怜,这让我得了一丝可以喘息的余地。
我忽然觉得,好像家庭,工作,亲情,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那么必要,父母从小的严格教导,哥哥一家一直以来的问题重重,工作上的不顺意,这得到又会失去的朋友们,我大口的喝了杯茶水,烫的我的舌头立即麻木,我趴在桌面上,看着那一点烛火,随着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轻轻地跳动着,我身上穿的仍然是一身工作装,与这里复古的装修格格不入。
我们总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环境,让自己在其中如鱼得水,但事实上,谁都没有那个能耐,能够一直在一个环境中行动自如,除非那里有且只有自己。
我不得不感慨,我变成了当初那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尤易北。
喜欢独处,享受孤寂。
差的只是一杯红酒配香烟,一段往事配叹息。
尤易北说,有些东西天生就是该在一起的,比如红酒和高脚杯,比如香烟和嘴唇,比如老旧的时光和昏黄的滤镜,比如谎言和信任。
就像没有黑夜,白昼也会感觉孤单。
我们都在厌恶的事情中找寻自己心中的美好与清净,谁都不知道,是潘多拉盒外的贪婪与邪恶,成就了我们以为的真诚与善良。
吴涛,宋青峰,尤易北,连同庄璧的影像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之后,我忽然觉得,好像所有的气愤和郁顿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咖啡店正在放周星驰导演的西游记降魔篇,我歪着脑袋看。
沙僧,猪刚鬣,齐天大圣未经驯化的野蛮与桀骜不驯,这和我记忆中的西游记格格不入。
他们褪去一身野兽的暴戾,走上了成人成佛之路,我总记得黄渤饰演的孙悟空抱住唐僧的腿的场景,他眼里含着闪烁的泪光,那么委屈那么难过,我亲眼看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消失在烈焰熊熊大火中,留下了带着紧箍咒,目光空洞的行尸走肉孙悟空。
吾心所悟,万物皆空。
如果这万事万物都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用九九八十一难磨去了自己的棱角,缓步在雷音寺取得了西天的正式公务员编制,佛门清净,不可饮酒,不然我想或许在某个佛光稍许暗淡的夜晚,孙猴子会约着老猪和秃头,蹲在一片荒芜的土坡上,一人拿壶酒,想花果山的猴子们,紫霞仙子已经模糊的容貌,想天上的嫦娥会有多么寂寞,高老庄的女儿嫁给了哪个人家,想天庭上的优哉游哉和流沙河的那只大乌龟又有了几世龟孙,孙猴子喝酒喝得最快,他肯定会抓耳挠腮的把沙和尚的酒壶偷过来,嘿嘿的笑他连个女人也没有过,老猪哼着鼻子,一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吃了多少素菜那滚圆的肚子也没瘦下去。
可是他们成佛成菩萨成净坛使者了,所以大概只会在某个文件交接的过程中,彼此点头问好,然后擦肩而过吧,或许孙猴子早就不记得紫霞的存在,老猪甚至不知道月亮上还住着嫦娥,沙和尚忘记了流沙河流过了多少悠长的岁月。
大概只有白龙马,他盘踞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中,总是半睡半醒的,有时候还会梦见自己遇见了个可爱的女孩儿叫做千寻。
“小姐,我们店要打烊了。”
咖啡店的老板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看着比我要娴静的多,这让我立马想起来叶小枫,是不是所有开咖啡店的人都有这种我说不上来的气质,反正我见了这几个,都有相似的模样,举止悠缓,笑容清淡。
“你喜欢吃水煮鱼还是清蒸鱼呢?”我问她。
她冲我笑了笑,“我不喜欢吃鱼。”
“那如果呢?”
“如果啊。”她扬着嘴角,那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你约我吗难道?”
“你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所以没有如果啊。”
我一时间被呛的说不出来话。
“你借我电话打个电话呗。”我说。
所以咖啡店老板把手机送到我面前,我只记得楚洁的电话,所以我给楚洁打了电话,电话在两声嘟音之后响起了楚洁熟悉的声音,“喂你好。”
“姐,我是周向南啦,我手机坏掉了。”
“你在哪儿?”
我对这样急切的声音有些洋洋得意,“尤易北和宋青峰都在啊?”
“嗯。”
“小花呢?”
“小花也在。”
“哦。”我咬着嘴唇,“人太多了,我不敢回去。”
“别说没用的,你多少人的大会议都参加过多少次了。”楚洁闷着口气,她知道我是个顶没有责任感的人,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可能抛家弃子的跑掉,所以即刻放软了声音,“你在哪儿呢?”
“你跟宋青峰说,我这人轴的很,做的决定好像都不太能反悔,所以我跟他说的话,让他都好好往心里去。”
“然后呢?”
“然后你跟尤易北说,我想了好一会儿,好像不知道哪儿生气,好的坏的那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以后各过各的,就当谁都没遇见过谁。”
“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你跟我老板说说好话,说我今天下午翘班是因为忽然胃痉挛了吧。”
楚洁一脸黑线,她开的公放,所以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小花听见了我的声音,所以挥着手直叫妈妈,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咖啡店老板。
她接过手机以后,反问我道,“你是喜欢水煮鱼还是清蒸鱼呢?”
“我喜欢糖醋鱼。”
小时候我们是非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越长大我们越会自我哄骗,把喜欢和不喜欢笼统的归于还好,还行,游离在是非的中间地带,想要妥善安好的过这一生。
可有的时候又想任性一点,既然是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就不能由我来随便掌控呢?生命本来就该是自由不羁的野马,应当在宽敞的原野上四处奔驰,比起循规蹈矩,难道不是及时行乐更加理所当然吗?
Carpe…hear it …Carpe, Carpe diem.
所以我应该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开始,又该在什么时候结束,我也应该选择,和谁在一起或者不和谁在一起。
我希望能够深谙世故却不老于世故,我想那曲折道路我永不涉足,我想要用自己的步幅在世间行走,万事由心,境由心生。
我刚刚匆忙的赶到公司,小满便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一旁,贴在我耳边说,“向南姐,市场部新来个经理,长得特别成熟帅气,咱们部门的人全都跑去围观了。”
“哎,就看不惯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在小满前面走的,从她手里接过这个月的销售记录,一路上也不抬头,经过市场部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小满一个急刹车没站稳,撞在我身上。
我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围着的人群当中打开一条缝隙,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挂着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狭长的眸子在我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新来的市场部经理尤易北。”
“你好,我是销售部经理周向南。”我自然的和他友好的握了个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是合作,愉快是愉快,这是两码事儿。”我抽出手来。
“所以周经理不想合作只想愉快吗?”他笑道,薄唇轻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无言以对,扭头就走。
既然过去已成定局,不如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