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7 ...

  •   从法律上说,一个人无意识的行为可以算作无罪,因为我们的意识并没有办法控制我们的身体行为动作,那么这么想,法律所惩罚的应该是我们的思想,那为什么惩罚我们的思想的,往往要通过伤害或者禁锢我们身体的方式呢?
      那我们该怎么样去论断一个人是否是没有意识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呢?
      很多问题都是伪命题,很多结论都是悖论。
      此时我更多的想法是,我他妈竟然还有这么多闲心想这种事情。
      或许我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酒后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所以我卷带着两身行装逃跑也很正常,所以我把手机卡丢进垃圾桶也很正常,所以我赶紧上网买了张机票很正常,而我害怕灰头土脸的回家所以我重新南下也很正常。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顺便也给许久没联系过的我大学最要好的室友叶小枫解释道,“我失业了。”
      叶小枫是个不婚主义者,这是我来这儿的原因,其他同学零零落落的都结婚生孩子了,叶小枫倒是安下心来好好的经营着书吧,她穿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喝什么?”
      “来杯开水吧。”我大咧咧的坐在她厅外的沙发上,“你需不需要一个销售规划,虽然我主要做的是销售部,但是市场部我也略有接触。”
      叶小枫甩我一记白眼,她从上面的壁橱里拿了个超大的马克杯,我意识到她似乎比大学时候要更瘦一些了,但是精神看着特别好,头发随意的扎着,她靠在台子边上叹了口气,“你就是能闹。”
      “我这不吃苦头了吗。”我委屈的捧着小包在沙发上一蜷,叶小枫店里的客人不多,似乎也有几个是熟客,我四下打量了一番,装修的特别古典雅致,给人一种要穿越的感觉。
      叶小枫烧好水,给我搁了点白糖送了过来,“你下面什么打算?你要是过来跟我一块儿,这可是真不赚钱。”
      “嗯,我准备回武汉吧,之前导师还跟我跟导师说能不能回去读研,他还跟我说了他朋友那边有岗位空缺,我可以带薪读研,去武汉工作这样比较方便。”我嘟嘟囔囔的,喝了口水给我烫的不行。
      “那你过来就是看看我啊。”叶小枫满脸吃惊。
      “我过来中间做个过渡嘛。”我满脸娇羞的跟她撒了个娇,但是叶小枫明显不吃我这套,她挥了挥手,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
      她捧了杯绿茶,说实话,她这样的生活看着太像退休老职工了,我跟叶小枫想要的生活迥然不同,以前我们就谈到过,我就想要纸醉金迷的城市生活,叶小枫就想要恬静自然的田园风光。
      谁的选择都该被认真尊重,叶小枫妥当的收纳了我,就像很久以前一样,我们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给彼此发信息讨论早上该吃些什么,讨论着讨论着就到了中午,叶小枫不怎么会做饭,所以这一切的粗活累活都压在我身上,她吃的狼吞虎咽,一点也没有矜持的样子。
      她开的这家店生意并不热切,大概也就只能维持个正常的生计,我跟她谈了很多,包括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她说,大概有些事情,她想不通,也不愿意想通。
      比起经营,叶小枫更多的精力放在自我享受上面,我有时候觉得她可能是提前几十年开始享受起来退休生活了,我跟她不一样,我这个人闲不下来,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我准备去武汉的前一天,我和叶小枫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陶吧做了两个杯子,最简单的那种,我们总是对自己的手艺不满意,所以一遍一遍的推翻重来,后来我问叶小枫,什么样才算是最完美的呢?叶小枫说她也不知道,就像我们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但是知道我们不想要什么一样。
      店主是个有耐心的妹妹,她说这坯子晒干以后会脱水,要不要上一层釉,叶小枫问道,那脱水会不会干裂?干裂了会补救还是你们做一个一样的给我们?店主妹妹说,会先补救,没法补救的话就只能她们再做一个给我们。
      叶小枫说,无论它们最后变成什么样了,我们只要我们最初自己做的那个,她的执拗一如往昔,这让我恍惚之间,以为我们还是最恰好又年轻的年纪,我忽然意识到,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渡过了我姥爷四分之三的人生了,我们家里的人都不长寿,大概这就是打小妈妈总让我们好好珍惜自己的时岁的原因,她说姥爷的病传妈妈,奶奶的病传爸爸,我跟我哥是谁也跑不了了,所以他们最初给我的规划是,二十二岁毕业,二十四岁结婚,二十五岁要小孩,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了,还是我情愿怎么活的开心怎么来。
      叶小枫说,十年前我们还觉得用一个手机就能够解决生活中所有的问题像是梦一样,奥运会已经开过八年了,零零后已经上高中了,张国荣已经去世十二年了,我们恍惚之间就都长大了,就算我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时间过的一点也不饶人。
      店主说,这杯子要三天之后才能取,叶小枫说好,烧好了我给你邮过去,我说不用了,我们各自奔波,就不要让它们也劳燕分飞了,如果做的好看,你就留着店里用吧,有一天你看着谁两人特别顺眼,就把这杯子一人一个送出去,别人是不是浪漫我们毫不知情,至少还能够自我杜撰,他们会有一个怎样的王子和公主的美好结局。
      叶小枫把我送去机场,甚至没有说一句一路平安就转身走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离别,就少了太多言情剧里的依依不舍,谁来了,谁又走了,我忽然想起二十岁那一年的叶小枫,她走在学校里的一条小路上,那时候她还穿的很稚嫩,拿着根孜然烤肠,肆无忌惮的走的横行霸道,她说这世界多么美,我们都命中注定会有人相配。
      楚洁在天河机场接到了我,女人最是显年纪,我尊重她,但是也必须承认这一点,“向南你这个小丫头。”她对我的称呼还是一如往昔,好像我们昨天才见过面,她私下里告诉我说,不要把你我的关系告诉别人,其他同学会觉得是我私下认识你才给了你高分,她身边站着她的老公,我想了想师父的老婆该叫师母,老师的老公是不是就该叫,“师公?”叫出来又觉得有点不是意味,所以改口道,“姐夫。”
      “你没行李啊,那我还叫我爱人过来了。”楚洁拍拍我的肩膀,我的确是瘦了许多以至于她一拍我便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那边工作辞了?父母知不知道啊?……”她问了我很多问题,终究没有把“你过得好不好?”问出口。
      “哎呦姐,你弄得跟我妈一样。”我笑道,其实我自我感觉我对于难受的事儿的消化能力挺好的,我就是不经别人烦我。
      楚洁把我手中唯一的小包甩给了她的老公,陪我一块儿坐上了车后排,我对她有点生疏了,我忽然想起,我拒绝她帮我留在武汉工作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如果那时候我同意了,我想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那一天我清楚地记得,她们的车里,充满着芒果味,因为楚洁记得,我大学时候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芒果,我跟她讲了刘得龙,讲了刘小阳,讲了我在公司里看到的光怪陆离的形形色色,她仔细的听着,并不做出丝毫评价,这让我越说越没有劲头,她在我丧失所有的兴趣之前,淡淡的说了句,“你很棒了。”
      这一句话,说的我差点掉下眼泪来,重逢该以笑容,所以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凡凡呢?”我算了算,凡凡该读二年级了,我走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那时候楚洁也新鲜的很,天天说我们凡凡啊,我们凡凡啊,我还说,等他长大了,你立马就要叫他大名张凡了。
      “你弟可淘气了,哎呀一天天要给他气死。”
      “你是我姐,凡凡是我弟,这辈分差了吧。”
      “咱们各论各的。”楚洁笑道,她眼角的鱼尾纹痕迹已经很重了,我忽然想起,她也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这么想着想着,我忽然又难过起来。
      我是个凡夫俗子,难领悟生老病死。
      “张凡!”这是楚洁进屋吼的第一句话,我多年前的话一语成谶,“你又不穿拖鞋!”
      凡凡和小时候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一身灵气,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转,都说儿子像妈果然是没错的,凡凡小时候没有双眼皮还叫楚洁伤心了很久,这下看来已经长出来了,长大一定是个标准的帅小伙。
      “阿姨好。”他倒是很有礼貌,没放下玩具,但也知道要跟我打招呼。
      “这不是阿姨,这是姐姐。”
      楚洁的纠正和凡凡疑惑的目光让我红了一张老脸,索性我臭不要脸惯了,所以我肯定道,“凡凡,我是姐姐。”
      凡凡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似乎更加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所以他仍旧坚持我是阿姨,谁会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计较呢?我会,所以他每一次叫我阿姨,我都会郑重其事的腔调,我是姐姐。
      所以最后我在凡凡的口中变成了“阿姨姐姐。”他硬着口气把阿姨强加在姐姐之前,我想楚洁大概也真有这个能耐,把儿子教育成个咄咄逼人的完美主义者。
      楚洁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我住,我心里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就住几天吧。”
      “你住多久都行,实在不行就在我家当保姆算了,你跟凡凡也玩的开心。”楚洁在动用自己的关系网给我找工作,我知道我这是在用自己的感情换她的人情,楚洁挺喜欢我,因为我像是个年少的她,我们的性格很像,以至于一拍即合,她总说,我就像是迟来了八年的另一个她,所以我在读书的时候就对我照顾有加,我心里一直是否认这点的,楚洁比我聪明的多,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说我像她,是谬赞了的。
      但是脾气和喜好方面,我们真的很像,所以她家的装修和饭菜都让我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凡凡喜欢我,加上我小侄女也就比他小了一岁,我会把那种喜欢带入到凡凡身上,所以我也喜欢带着凡凡看电视做作业,但毕竟每个家庭都有自己家庭的生活方式,我这样节外生枝的破坏终究是不好的,所以我在楚洁给我托关系空降到我梦寐以求的销售部经理的位置上的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住处,就在楚洁的隔壁小区,不远不近,但至少有点距离,会让我们彼此都舒坦很多。
      公司不大,是个正在发展中的公司,我跟老板说,我们公司的优势在于我们年轻所以有的是机会,我们公司的劣势在于我们年轻我们又在一个有这样有竞争力的大环境中,老板说我这人竟说废话,底下的人觉得我空降不怎么待见我,左右是干好了就没那些个闲言碎语,我毕竟是有底子的,所以很多轻松的活儿不在话下。
      小公司的环境并不比我以前的公司环境,以前我们两个部门占一整层楼,有专门的会议室,两个部门加起来三四十人,现在这里我虽然做了个经理的位置,但并不比我以前的待遇和环境要好,我高兴的是起码我现在也有个小助理了,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儿,长相貌不惊人,但是做工作任劳任怨埋头苦干,颇有一番当年我的风味,所以我打心底里喜欢她。
      人都喜欢跟自己有相似点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所以说夫妻相这种东西可能也是冥冥之中就注定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小姑娘名字叫宋满,长得圆乎乎的,煞是可爱,我就喜欢叫她小满,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大到我可以随意的称呼别人是年轻人了,大到公司里随便一个年轻人于公称呼我为周经理,于私也该称呼我为向南姐了。
      “小满。”我叫她。
      “周经理。”她性格内向,跟我还生疏,所以我一叫她就吓得她满脸通红。
      “叫我向南姐。”我笑道,“我给你一份材料,你对着学学该怎么写销售极度总结,你的文字和格式还都有些欠妥。”
      “对不起向南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没做好。”
      “你还这么小,你要是什么都做得很好才奇怪呢,好好加油,机会需要有准备的。”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脊梁挺的很直,我恍惚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我自己,不同的是,对面不再有一个通透的办公室,坐着玩世不恭的尤易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