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似是故人来 金灿灿的 ...

  •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翳挥洒向人间,破晓后的天空里有赤色的云霞冉冉升起。行进着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满载一身霞光向城中的紫禁城走去。
      行至午门外时便可见到高大雄伟的殿宇楼阁,巍峨的庑殿顶皆以黄金琉璃瓦铺就。被晨起明朗的日光照耀地熠熠生辉。殿宇参差的紫禁城,徜徉在一派富贵祥和之中。
      威严的仪仗载着莞裕行入神武门,最终停在了顺贞门前。顺贞门外早早等侯着衣着铁锈红内侍袍的司礼内侍,周遭围着羽林侍卫主持场面。吉时一到,莞裕便被司礼内侍与侍卫拥簇着下轿,与其余三位小主一同由内侍引着去各自宫室。
      跟随内侍的脚步迈过顺贞门朱漆的门槛,莞裕默默回首望去。一泓青碧如海的苍穹笼罩四野,明媚的天空万里无云,唯有几只落单的南雁展翅高飞。
      进了顺贞门由御街转向长街,只见两旁高大巍峨的朱墙仿佛一条赤色蛟龙蜿蜒曲折,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间殿宇楼阁重重叠叠而错落有致,飞檐卷翘在秋日金子般的阳光里被照得灼目无比。
      走了约两刻钟的时间,内侍的脚步停在了夹道一座略显富丽的宫殿前。殿门高挂匾额,其上金笔书就三个大字:顺怡宫。
      顺怡宫坐落在长街以西,与御花园东门相接。顺怡宫是三进四合院,虽不算□□主宫,但也仍彰显出堂堂贵气。进了垂花门是一个摆满盆景的院子,正对着主殿千玺殿,两旁的抄手游廊各自连接着东西配殿景平居与凌云堂。后罩房的院落里植有翠竹,竹叶青翠茂盛,枝叶繁阴。
      东配殿前植有数颗高耸的银杏树,入秋时节落叶金灿宛如遍地黄金,煞是美丽动人。莞裕穿着锦缎苏绣宫鞋轻轻踩在落地黄叶上,伸手摸了摸枝上将落未落的银杏叶,浅笑道:“园中三宝①堂前植,瞧得人心情舒畅。”
      一旁服侍的宫女念儿浅然笑道:“景平居前有银杏,小主发上有牡丹。园中三宝已占两宝,可见小主洪福齐天。”
      司礼内侍指引莞裕走进景平居正堂,边笑边说道:“景平居是皇后娘娘特意为小主择的住处,虽则离乾元宫略略远了些,却靠近御花园,是个华贵富饶、冬暖夏凉的好地界儿。”
      莞裕执着宫女的手漫步行上台阶,浅浅笑道:“皇后有心了,嫔妾很喜欢。”
      景平居正堂是皇帝驾临正式接驾的地方,地方虽不大却很是精致。紫檀木刺绣莲露尖角屏风前设有一双紫檀荷纹圈椅并一方桌、香几、宫扇,墙上挂有苏杭四季美景的画屏。室中飞罩、碧纱橱皆以紫檀浮雕成雀梅图案,寓意贤德美好。
      莞裕正襟危坐于圈椅之中,默然瞧着底下跪着的黑压压一群人。座下宫人男女共六人,一男一女各自为首行礼叩拜道:“奴才景平居正七品首领执守侍贺康明叩见元贵人,小主吉祥。”“奴婢景平居管事宫女正六品徽人姚云荻叩见元贵人,小主吉祥。”
      贺康明年纪约摸二十八、九,暗青色的内侍服与端正稳重的国字脸作配越发衬得他不像内侍,倒像是一位严明公正的官员。姚云荻已二十出头,皮肤白净,容貌清秀,行为举止十分稳重得体。想是临近二十五岁出宫之日,一言一行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当心着。
      其余四人又依次向莞裕请安报名,分别是内侍小玄子与小卓子,宫女念儿与榴儿。四人之中唯有小玄子稍稍大些,有二十左右,其余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
      莞裕请他们起身后,兀自细呷一口香片茶,浅然称赞:“果真是好茶。”
      榴儿适时笑答道:“回小主,此茶是用择出来上好的香片烹的,是奴婢为迎小主入宫特意准备的。”
      茶盏放在桌上的声音沉重而厚实,莞裕双手交握扶于腿上,眼神冷冷扫视一周。众人皆是俯首系颈,榴儿登时慌张起来,连连垂首叩拜:“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未几,莞裕敛容肃然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人了。在景平居当差,一要忠诚侍主,二要勤恳伶俐,三要思虑详尽、处事有道。于内严谨细心、忠心奉上,于外恪守宫规、远离是非。我素来赏罚分明,勤谨有功必有赏,卖主求荣必当诛。”
      莞裕于娱乐圈打拼多年,威慑之道如何不知。一通立威之后,座下宫人皆谦卑恭谨答道:“奴才侍奉小主绝无二心,必定忠心耿耿伺候小主。”
      莞裕的神情这才和婉起来,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打发了藕连与蓉合给他们各自的赏钱。
      景平居正堂以紫檀木翠竹蝙蝠碧纱橱作隔,隔断出东暖阁与西暖阁。东暖阁是皇帝驾幸时休息的地方,西暖阁是莞裕平时休息、用膳的地方,寝室则为后堂。室中陈设皆是紫檀木雕荷花纹家具,窗幔、鲛帐皆为天青色。装潢不奢不骄,素朴雅致,是极好的所在。
      午膳后各宫陆陆续续送来了封赏,皇后娘娘的翡翠手钏、昭妃娘娘的明光锦与各位嫔妃送来的珠玉赏玩之物堆满了紫檀圆桌。
      云荻细数着嫔妃们送来的封赏,一件一件登记入库:“昭妃娘娘倒是思虑周全,念着天气转凉便送来御寒的明光锦。”
      莞裕打开景贵嫔赏赐的珐琅香盒,盒中芸萝香馥郁气味扑面而来,煞是沁人心脾。浅笑道:“各位娘娘的心思都是好的。”
      尹贵嫔身边的舍静入殿福了一福,笑道:“奴婢恭迎元贵人入宫,元贵人吉祥。尹贵嫔遣奴婢为小主送来波斯国进贡鼻烟壶一对,一点拙礼还望小主笑纳。”
      莞裕起身接过舍静手中礼盒,和气地笑了笑:“代我多谢贵嫔娘娘。”
      舍静退下后,云荻不紧不慢将那对鼻烟壶登记入库。缓缓说道:“波斯国并不盛产鼻烟壶,但一年前波斯国王送来的贡品中确实有五只上好的珍品。皇上分别将其赐给了皇后、昭妃与当时得宠的尹婕妤。如今宝物辗转到了小主手中,足可见尹贵嫔待您的重视。”
      莞裕拿起一只染着鹿鹤长春图案的鼻烟壶,浅浅说道:“各位娘娘宅心仁厚,想必给四位新人的封赏都是一样的。”
      云荻微笑着说道:“尹贵嫔是顺怡宫主位,小主理应要去拜见她。”
      用过晚膳天色未暗,莞裕扶着云荻的手去顺怡宫主殿拜见尹贵嫔。千玺殿中,尹贵嫔衣着鹅黄绣白玉兰百褶如意宫装,梳着美人尖头戴镀金镶祖母绿宝石莲花冠,正坐在红豆杉纹鹤宝座上用着虾仁蛋羹。
      莞裕走进殿向她行蹲礼,恭谨谦卑道:“嫔妾参见尹贵嫔,愿娘娘如意吉祥。”
      尹贵嫔放下手中羹碗,十分温和地说道:“元贵人快快请起,可用晚膳了?本宫这儿正好煮了虾羹,妹妹也来尝一碗。”
      莞裕依言起身,举止大方如仪:“多谢娘娘关怀,嫔妾是茶余饭后而来。本想着在晚膳后前来拜见,却不想正好打扰了娘娘用膳,真真该罚。”
      尹贵嫔令莞裕赐座后关怀道:“我一向用膳比旁人晚些,妹妹不知者不怪。景平居安顿下来可有不妥贴的地方?哪里住得不惯便知会本宫一声,莫要担心叨扰。”
      莞裕接过舍静奉上的茶盏,和婉笑道:“景平居清雅素然,嫔妾很是喜欢,娘娘无需担心。”
      “妹妹举止娴雅大方,十足十的大家风范。难怪皇上对妹妹青眼有加,封贵人赐名号,位列本届秀女之首。”尹贵嫔赞扬道。
      “皇上不过是觉得嫔妾还算能看得过眼罢了,娘娘这样说真是折煞了。”莞裕轻轻抿一口碧螺春,赞道:“此茶入口香醇,清新淡雅,当真是好茶。”
      尹贵嫔眼波忽然涌起一阵蜜似的胶着的涟漪,又在一瞬间化为眸中的和气矜持。笑道:“这盏碧螺春是去年新贡的珍品,妹妹若不嫌弃陈年旧茶便拿去慢慢喝罢。”
      莞裕晌午收了尹贵嫔送来的鼻烟壶,又怎好意思再收下她的茶。于是婉拒道:“嫔妾本要恭敬不如从命的,只是嫔妾多思难眠,实在不宜过多饮茶。还望娘娘谅解。”于是,尹贵嫔也只以微笑待之。
      如此寒暄一刻,天际将要落下墨色的帷幕。莞裕又紧着时间去拜见了凌云轩的崔良媛,崔良媛是十分好客的女子,送了莞裕许多东西又嘱咐了她许多事宜,直至入夜才放了莞裕回去。彼时天似墨染,崔良媛还特特送了盏宫灯护送莞裕回去。
      回到景平居时已是深夜,简单洗漱更衣后莞裕便着榻而卧。藕连与蓉合忙碌一日早早便回厢房歇下了,因而由芩甄守夜陪着莞裕。
      芩甄抱膝坐在榻下的脚凳上,虽面露疲色语气却依旧轻快:“奴婢早早便听说在本届秀女之中,小姐位份最高拔得头筹。尹贵嫔给小姐送了那么贵重的鼻烟壶,崔良媛又给了您那样多的好东西,真真是看在‘元贵人’这个位份的面子上。”
      莞裕侧身而卧,语音浅浅:“我何尝不知这些。正因为我声势浩大而来,才有这许许多多的封赏,才会更加惹人注目。所以在宫里,我们要更加小心谨慎,万万不能让旁人抓住了小辫子去大做文章。”
      “奴婢知道。”芩甄托腮明媚地笑了笑,伸手摩挲了几下垂下来的青色鲛帐。说道:“不过也因着这层关系,小姐才能住在这样好的宫室里。这房间收拾得雅致,小姐住在这儿也能静心。”
      云荻适时抱着被褥进来,淡笑道:“蓉合姑娘方才已将厢房的床褥打理妥当,姑娘奔波一日怕是疲倦,初入宫闱又难免水土不服,这几日便由奴婢当值在这陪着小主。”
      莞裕浅笑道:“姑姑说得对。瞧你面容憔悴还不去好好歇着。这儿有云荻姑姑在,自然一切妥帖。”
      云荻将银钩上的鲛帐轻轻放下来,坐在脚凳上恬然望着无眠的莞裕,声音浅浅:“小主初来乍到可是想家了?”
      “多谢姑姑费心,只是一时难以入眠而已。”
      “初到的宫嫔小主都是如此,或水土不服,或思乡情切,第一夜终究是睡不好的。今日各宫都送来了贺礼,明日也许会有嫔妃来探望小主。应付人虽然简单却也是份苦差,小主必得养好了精神才可从容应对。”
      莞裕浅浅道:“多谢姑姑教诲。”
      云荻为莞裕掖了掖被角,轻言道:“奴婢会整晚守在小主身边,有何吩咐小主一定要告知奴婢。”
      莞裕点点头应了,须臾,在似睡非睡时的混沌之中隐隐感到有人理了理榻前鲛帐。之后世界一阵安宁,莞裕熟熟地睡了过去。
      进宫的第二日除了几位贵人小主遣人送来一点薄礼外便再无人来,莞裕也正好落得清闲。
      和煦暖风吹起帐幔,莞裕午睡方醒便听见外面贺康明尖锐的喊声:“奴才参见祝美人,小主吉祥。”
      莞裕知道那是自幼与张婉玉一同长大的祝潆春,想起入宫前那封信笺便心头一暖。于是急急笈了鞋去迎,谁知走得太急险些踩着裙子摔倒。
      祝潆春衣着秋香色丝绸宫装步履盈盈来扶,唇边噙着笑意:“如今可有十六了,还这般没大没小。若是教旁人瞧去了,成什么规矩?”
      莞裕方敛裾与祝潆春同坐在罗汉床上,待她理好身上穿着的云扣蜀锦广袖睡袍,适才看清了祝潆春的面容。
      祝潆春朱唇若落樱垂血,清眸似兰芝含露。两颊微红粉面含春,双眉远山墨长入鬓。莫说昭妃仪态万千,便是西施在世亦与她不分伯仲。
      莞裕心中暗暗惊叹祝潆春美若天人之貌,口中亦在称赞:“几年未见,潆春姐姐已是倾国倾城之色。皇上封姐姐为美人真真的宜情宜理。”
      祝潆春听闻双颊愈发羞红起来,连连以袖掩口。笑着打趣道:“怎么只光说我呢,婉妹妹姿色出众也是京西人人皆知之事。妹妹一味夸赞我,倒好像自己是那无盐东施了。”
      莞裕笑应:“婉玉姿色不过而而,如何能和姐姐比去?日后待皇上见了姐姐美貌,必定过目不忘呢。”
      祝美人抿着嘴娇羞地笑了起来,眸中含着羞涩与嗔怪的意味。细声笑道:“你只凭你我情义深厚,便可以肆意开起玩笑来。又打趣皇帝怎样怎样,你这女儿家竟也不知羞耻。”
      莞裕倚着攒丝金软手垫,摸着祝潆春发上垂下的玉珠流苏。浅浅说道:“姐姐出落得如此美丽出众,日后承宠后宫众人定是要视姐姐为眼中钉了。”
      祝潆春嘴角淡淡一抹笑,抚着莞裕的手说道:“以你我的天资若想得到皇帝的眷顾并非难事,倚仗皇帝恩宠庇佑再有你我姐妹齐心,我们便可以在紫禁城站稳脚跟了。”
      莞裕没有应她的话,祝潆春心思细腻会意后娓娓而谈:“婉玉,我知道你还念着‘儿时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心愿。可你要明白寻常男子三妻四妾亦不足为奇,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天子?穷其一生,我们能拥有的不过是君王的一点薄幸,但我们终究要依靠这一点薄幸去保全母家,保全子女。”
      她说到最后也有几许无奈,怅然叹道:“自然了。我也诚希望皇上能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哪怕只有那一点点。蟠龙宝座上的君王,终究是我这一世唯一得以依靠的夫君啊。”
      莞裕轻快地冲祝潆春笑了笑,说出了一月来不曾倾诉的心事:“姐姐莫担心我,我不是很好的坐在你面前了吗?纵然我心里不愿入宫,但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的道理我尚明白。”
      蓉合端着两碟糕点过来,瞧见炕床上坐着的祝潆春便笑了起来:“自前些日子沉香来报小主入宫的喜讯后,奴婢便一直惦记着小主,今日可算见到了。”
      祝潆春异乡逢故人,神色十分欢愉。笑道:“那日本该我亲自来探视婉妹妹的,却被教引姑姑好一通阻挠,只好遣了沉香来。”说着面色忧愁地望向莞裕,关切道,“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莞裕拍拍祝可沁纤长的手指,安然道:“吃了几日苦药便已大好,姐姐无需为我担心。”
      祝可沁这才放下心来,神色和缓许多。握住她的手嘱咐道:“跳湖那样的蠢事以后不准再有第二回了。”
      莞裕点点头,十分郑重地应了。又询问道:“伯父伯母如今身体还好么?”
      祝潆春欣然道:“他们身子很是硬朗,爹爹如今虽不在京中做官,俸禄待遇不比从前。但在湘西做官尔虞我诈之事却鲜少听闻,日子总是欣然快活的。只是……”
      祝潆春妙目一转望向窗外,怅然道:“只是我这一路进京耳中闲言碎语不绝,就连到了舅母家也是一样,左不过是说我父亲仕途不顺不吉利。可是当年确实是旁人嫉妒弹劾才致我家家道中落,如今我既能中选入宫便一定是皇帝对当年之事颇有疑虑,不然他怎会选一个贪官之女为妃?我祝潆春既已踏入紫禁城,就一定要出人头地,为我父亲平反,凭谁还敢觉得我祝家晦气?”
      轩窗外暮阳西下,血色的云霞染红了天空。大片大片的晚霞翻涌而来,赤色的云彩仿佛每一位新晋宫嫔心中承载的对未来的期许。
      注释:
      ①园中三宝:树中银杏、花中牡丹、草中兰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