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
意大利小镇的夏天，是无尽的蝉鸣和热浪，自行车的小道穿过连绵葱绿的山脉，山的另一头是金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
沙滩上，两个少年大大咧咧地躺在温热的沙粒里，他们手枕着脑袋，赤/裸上身，穿着花色的沙滩裤，在晒日光浴。
两辆自行车停放在一旁。
黑色短发的少年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赤脚踢了踢沙子。
沙子扬起，落到金发少年脸上，他边呸着嘴巴，边坐起身，“平宫丰川，你有完没完，还纠结那天的事呢？”
平宫丰川不说话，一副宽大的墨镜严严实实地遮住脸，全身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小塞巴斯蒂安伸手把他的墨镜推到脑袋顶上，凑上前好奇地问道，“你俩那天到底说啥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呗！”
平宫丰川把墨镜又扣回原位，挡住眼睛，拒绝沟通。
“你们再不和好，就要被大和叔叔看出来了。”小塞巴斯蒂安见好友情绪不高，故意调侃道。
见对方不理自己，他自顾自地说，“你不说也行，我自己去找他问！我看他骑车还挺有意思的，可以顺便一起训练。”
平宫丰川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听得懂日语吗？”
塞巴斯蒂安才不怕，“我可以去找大和叔叔学，小千也在学意大利语，实在不行，还能手语比划！”
“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小千？”塞巴斯蒂安突然拍着黑发少年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自行车小道。
“小千！”塞巴斯蒂安热情地冲他挥动手臂。
小仇千正骑着自行车车在海边小道飞驰，他把水壶斜放在嘴边，刚喝了两口水，就听见一个明媚响亮的声音从下边传来。
他转过头，视线里，少年顶着一头阳光似的金发，正张牙舞爪地挥动双手，脸上笑容灿烂。
塞巴斯蒂安边上的黑发少年，半支着身体，以别扭的姿势转过头来看他。
大和仇千愣了愣，抿着唇，放下水壶。他心里想回应，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
这个时候的他，刚从警察局回来，来到意大利也没多久，本来就不愿意和人交流。结果上次难得和平宫丰川说两句话，对方又突然生气。
小仇千只觉得麻烦，麻烦的人和事，不听不看就好了。
他把水壶塞回车架，屁股离开座椅，用力踩下踏板，顺着骑行道骑走了。
塞巴斯蒂安看着仇千离去的骑行背影，笑容依旧洋溢在脸上。
平宫丰川却突然从沙滩上跳了起来，大步迈向边上的自行车，“走了，骑车去！”
……
山脚下，午后的小镇，人烟稀少。
慵懒的人们都呆在红房子里，躲避着夏末的燥热。
小镇中心的巨大花坛前，大和仇千正低头往纸地图上勾线。地图上几乎被黑笔画满了，这代表着，这些地方他都已经骑车跑过。
大和仇千把地图和黑笔收了起来，他回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喝水的两个骑行少年。
这两人，跟了他一个多星期，每次都不远不近地吊着。
算了，只要不来打扰自己，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大和仇千平静地跨上自行车，腿一蹬，车轮滚动起来。
平宫丰川一直盯着他的行动，几乎立刻就踩下踏板追了上去。
“诶，你等等我！”塞巴斯蒂安也赶忙跳上车。
“你这人，明明就关心小千，偏偏不肯上前，你还打算跟多久啊！”塞巴斯蒂安说。
“我没关心他，我是在观察。”平宫丰川眼神专注地盯着大和仇千骑行的背影，仿佛要把他的动作都记进脑子里。
“你观察他干嘛，难道你要给他破风？唔，我看可以，你之前老说要找个搭档来着。”塞巴斯蒂安恍然大悟。
“别胡说，”平宫丰川反驳他，“我才看不上那家伙。”
塞巴斯蒂安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为什么，小千骑得挺好的啊。”
前方，大和仇千起身抽车加速，黑发散在脖子后，顺着风流飘动，他原本瘦小的身体经过大半个夏天的户外骑行，已经覆盖上了薄薄的肌肉。
漂亮而充满生命力。
平宫丰川抿住唇，按下变速器，也起身抽车追赶。
……
“下雨了。”金发少年把脸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他视线下移，瞥见大和仇千空了的挂车架。
“小千又出去骑车，真勤奋。诶？你也要去吗！”塞巴斯蒂安像小动物似的贴在玻璃窗上哀嚎，“你们这种全能型骑手真讨厌，体力无穷无尽，我跟不动了，我酸软的肌肉需要休息——”
平宫丰川戴好头盔，摘下了自己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我自己去。”
“你最近真的很不正常。”塞巴斯蒂安摇头道，“对了平宫，听我爸说，大和叔叔和小千马上就要回日本，你要抓紧和小千和好啊！”
“啰嗦！”平宫丰川骑上车，追出了门。
二楼的阳台前，大和森信抱着手臂，皱着眉，看着雨中骑行的两个小孩。
他身后的椅子上，七仰八叉地瘫坐着一个金发男人，男人用意大利语问道，“你儿子的天赋是这群小孩里最高的，你再考虑考虑，确定不留下来吗？”
大和森信眉头舒展开来，回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容，“小千想回日本读书嘛，正好，我去找烈一起，他家的俩兄妹也差不多年纪上学。”
“说到藤野烈我就生气，你俩退役了，干干脆脆撂担子回国，无事一身轻，也不帮我一起带这群小崽子，连你自己的学生都丢给我养，每次就夏天来看一两个月，小平宫真是可怜哦。”金发男人笑道。
“我毕竟主练冲刺，小平宫又对破风的执念深，你不看着，我都怕把这小苗子给养歪了。”
“不会，都是缘分。”大和森信说。
细雨蒙蒙，空气中透着凉意，预示着夏天即将结束。
大和仇千的头发又长了些，已经可以短短地束在脑后。他蹬着踏板，驾车飞驰在小路上，道路延生至空无一人的远方。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上身，张开了双臂。雨丝和凉风迎面冲刷着他的肌肤，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一阵劲风吹过，面前的风墙忽然变小了。
大和仇千猛然睁开眼睛，手扶上车把。车身灵活地侧转了方向。
而他身前的那个背影也巧妙地变动了位置，准确地挡在了他的前方。
平宫丰川没有回头，他跟了大和仇千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超车上前。他沉默地骑在少年前方。
风声消失了，两辆车链条滚动的声音却分外明显。
维持同样的速度骑行，却只需要踏出更少的力气。这种感觉很奇怪。
大和仇千没说话，任由对方的车轮拉动自己前行。两个人的车轮几乎相贴，组合成新的个体。
不知骑了多久，平宫丰川突然从前方撤了下来。他并行在仇千身侧，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贴近大和仇千的脊背，手掌心的温度隔着极短的距离，缓慢地传递。
大和仇千转头，忍住内心想要甩开对方的冲动，等待着他的动作。
两辆车继续转动车轮奔跑在路上。
平宫丰川的手没有贴上去，只是轻轻用食指在少年的脊背上点了两下。
然后他收回手，按下了刹车。
嗞——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路中央，大和仇千回过头看他。
平宫丰川用日语说，“这就是组合破风。”
“我观察了你一个月，尽量模仿你的骑行，我能做得更好，但需要你带我一次，让我更近距离地观察你的骑行。”
“你的自行车里存在某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我想当你的破风手。”平宫丰川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山风吹过草坪，闻起来有种泥土的苦涩腥气。
“抱歉。”大和仇千淡淡的声音似乎和雨声融为了一体，让人听不真切。
“我不需要破风手。”
“是因为我不够快吗？”平宫丰川问。
大和仇千摇头，“现在，你比我快。但是将来我会更快。”
只要我足够快，我就不需要任何破风手，不需要节省力量，我也能超越任何人。
平宫丰川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黑色短发少年勾出一个不甘的微笑，残忍又痛快地说道，“小千，没有破风手的王牌赢不了的。”
唰——自行车飞速过弯，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自行车联赛赛场上，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
大和仇千的车身超过箱根组合，他利落地抽车，游刃有余地高速冲刺着。
虽然落后半个车身，但平宫丰川眼神里充满兴奋！
小千，事到如今，你会明白的，一个人的你，赢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