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素墨染天云》晚清秋

8、夜探灵宫 在楚都丹阳

　　进宫的日子终于快到来，对于前几天都在四处游玩的郁大少爷来说，很是措手不及。他一边要忙着督促教导嬷嬷们训练秀女，一边要疏通礼部的关系，还要抽出一些精力应付如娇姑娘，生活得十分丰富多彩。
　　所以当他过来敲我的门时，我觉得甚是稀奇。
　　他一进来急急地坐下，尚不曾喝我给他备上的热茶，便一本正经说道：“潇潇，你现在也算叫郁潇了。”
　　这是什么的话，现在不只是稀奇了，今日他实在是可以用古怪来形容。他此话刚落，忽然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正是我房门被狠狠地摔了。
　　郁池走向门口张望了一下，将门关上，回头对我说：“今儿风甚大……”
　　我刚才却是透过门缝看到一个嫩黄色的身影飞奔离开，心想这误会怕是大发了，只是这如娇姑娘若细想便知郁池定是对我无意的，不然怎肯眼睁睁将心爱之人送入深宫。
　　“我本就叫郁潇，大兄怎得如此健忘。”我喝茶笑道。
　　“那我就直说了，你可知我娘亲郁夫人闺名曲映溪，原是侯府曲家的嫡系千金？这段时日，不管你出于什么的目的，都让我娘多年的心愿得偿，我和娘亲自是把你当成亲人、恩人！娘亲言宫中肮脏龌蹉之事比比皆是，没有靠山之人大都凄凉。从此，你在宫中也算是曲家的外孙女，等闲无人敢欺负你。我这儿有一份名单，皆是你困难时可求助之人。”郁池难得语重心长，我本以为他会不喜郁夫人有自己的孩子，他和郁夫人皆这般感恩却是让我十分堵得慌，我本是想借一个壳，虚情假意之下何德何能得到别人的一颗真心。
　　再细思今日玉如娇之事，更是愧疚万分，明知二人情投意合，却从未替其解开这个结。
　　我紧闭双眼思索许久，复睁眼，很是真诚地道：“我肖潇以穹裳的名义起誓，定在乱世中保全郁府。”
　　“潇潇，无需如此，你已经帮郁家很多了。”他轻轻叹息道。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帮帮你，我倒是问你对如娇姑娘究竟是何感情？”我嬉笑道。
　　“潇潇，你不知道，哎，你不知道……我……这样对她和我都好……”
　　“我只道你们世人有一句话叫‘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却忘了还有一句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
　　“我只盼她好，她纵使现在对我有情，等她嫁入夫家，自有相公呵护。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朝朝暮暮！”他苦笑着吟咏这首诗出门……

　　红砖绿瓦之上五光十色的琉璃镶嵌，我和一群秀女端庄地伫立在巍峨沉重的宫门前，等着其缓缓地敞开。女孩们都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保持着拘谨地礼仪向前走去时，不忘四处张望打量，掩饰不住的满心欢喜期待。
　　几百名秀女分成几组，考官们的问题不过是一些寻常的琴棋书画，兼有画师在旁依次为众女画像。
　　当日大家便在宫中住下，或是永久待在这深宫，或是短暂停留，今晚便有定夺。
　　楚国的国师恐怕是天下最受恩宠的国师了，因为国师的住所不是国师府，而是在皇宫中自成一方的灵宫。灵宫占地之大，远远超过皇帝的寝宫，庭院阁楼、山水草木一一展开。
　　在暗夜之下，确实美不胜收，我躲在灵宫的槐树上，看着在亭子中独自小酌的国师，，甚是惊奇。按理，这一代楚国的国师，应是与我母亲年岁相当的纳兰素青，而亭中人却是一介凡人，周身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斯灵族的女子若是爱上凡世间的男子就会失去灵力，而男子却并非如此，为何纳兰素青会毫无灵力。
　　忽然有人走进庭院，两个贴身侍卫停在院子门口，一人走向纳兰素青。深夜之中，中年男子，并且敢夜闯灵宫的，那便只有一人了。我闭上双眼，紧紧咬住双唇遏制自己的愤恨，正是此人逼死了我母亲，母亲如此的天之骄女，最后却被逼得在灵力全失之下自焚于宫内。
　　“皇上，您怎么来了？夜深霜寒，您保重龙体……楚国的万千子民全要靠您啊，皇上！”纳兰素青有些醉了，踉踉跄跄地磕头在地。我内心有些鄙夷，作为斯灵族人，竟如此卑躬屈膝。
　　“国师起来吧，朕的身体十多年前婉如走后就一直这样，残躯败体不过是为了撑到太子能独当一面而已……”他仿佛在自嘲道，在暗夜中神色莫辨。我心想定是姥姥没有放过他，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药。
　　忽然我感觉到有一个人从背后靠近我，我四肢撅得有些僵硬，便直接催动灵力攻击，想也没想，这个人肯定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于是我转过头查看。
　　忽然动弹了的身体有些发麻，一不留神从树干上溜了一跤，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坠落感，而是一方宽阔的怀抱，伴随着丝丝木香，在早春微寒中十分温暖。
　　这木香定有迷幻功效，我差一点便要沉醉其中，清醒过来后迅速挣脱，并且出掌反击。然而如此生猛的掌势并没有意料中强势的对抗，而是被循循化解，也是在这电闪火花之间，我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墨公子别来无恙啊，上次见面尚邀肖某去您那儿做客，怎得几日未见便翻脸？”我靠着树干讥笑道，还要尽量压低声音不要惊动远处的二人。
　　“潇潇，我尚未靠近你，你便杀气腾腾，现在还责怪我翻脸，嗯？”他靠近我，声音低低中带着几分戏谑，最后一个字更是带着几分调笑的上扬。
　　细细思来出手了的确实只有我，我不禁有几分惭愧，遂转移开话题：“好巧好巧，今日月色正好，过来赏月竟能在此处相遇公子……”
　　他望了望天上，我也随着他目光朝头上望去，天空万里乌云，几只乌鸦混入夜色从头顶飞过“呱——呱——,嘎——嘎——”
　　“好巧，我们兴致居然一样……”从迷离的夜色中依稀辨别出他嘴角弯弯。
　　和他说话之间，我居然忘了正经事儿，不禁自恼，向远处望去，哪还有刚才的两人。
　　“你是在找楚彦和纳兰素青？他二人已出院落，潇潇随我来。”
　　听惯了每个人都叫楚景帝或者当今皇上，听到他这么叫，不禁有些诧异，心想他这叫得也真顺口。
　　我跟上他来到一个屋顶，他熟练地掀开我面前的一片瓦，我往下看去，角度正好看见下面二人谈笑。
　　“那依你之看，太子现在是否能独立于朝堂？”楚帝沉吟道。
　　“十多年起，您就按照帝王的标准培养太子，太子的能力自是没有问题。但是……”纳兰素青欲说又未说……
　　“朕知爱卿所忧之事，爱卿直言便可。”楚帝宽慰道。
　　纳兰素青忽然跪地，双袖举过头顶，复尔跪下，上身匍匐在地，这是楚国的大礼。
　　“史书上记载，楚哀王欲传位于年幼的楚穆王之际，曾有忠臣进言，穆王之生母贤妃扶持外戚、祸乱宫闱，且其外祖野心勃勃，二者皆当除。哀王念夫妻之情，君臣之义，终未下手。后来之事，皇上也当知道，其外祖在上任国师过世之际发起叛乱，直逼皇宫，若非新国师来得及时……”纳兰素青似句句泣血地讲述道。
　　上头的楚帝紧闭着双眼，右手在茶几上微微扣响，发出一声叹息。
　　“是臣无能，专研纳兰国师留下的术法之书十余年，仍未能参破，不然吾皇就不用如此为难……”一声重重的哀叹传至我和墨天云耳里，我两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怪异之感。
　　这纳兰素青竟不是真的纳兰国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纳兰素青，那真正的纳兰素青又去哪了呢？
　　底下楚帝已睁开双眼，对着伪国师道：“她当年为了陪我演戏，搭进去了一生困在这宫中，不曾快活过，我本不愿伤她。若半年内仍无法联系上纳兰家族，只好如此……毕竟……她当年戏演得过了一些。”
　　“老臣必将竭尽全力寻找纳兰家族，若不得，臣愿做这恶人，肝脑涂地也必保我楚国皇室的正统！”